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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戛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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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然而止的后脚跟结结实实的踩在硌人的脚背上,王明皱了皱眉,他能清楚的感受到陈嘉紧跟在身后,“跟这么近做什么,”
“怕走丢。”他低低的说。
“为什么怕走丢?”王明单膝跪在他面前“你不相信爸爸吗?”
“没...没有,我相信”陈嘉连连摆手,想否认自己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想近一些,近一些,在近一些而已,为什么近一些,他的小脑袋也没想明白,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说人与人之间会产生一种莫名依赖和磁场,遇到相同磁场的人会不自觉的靠近,现在他的小脑袋大概能明白一点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磁场了。是这种磁场让自己与爸爸相遇,他现在很感谢这种名为“磁场”的东西。
眼前的人同自己一样高,在这个角度,陈嘉能看到王明眼中的忧虑,担心,还有些许寂寥,仿佛穿过自己的眉眼间寻觅着什么,孩子的第六感是准确的,王明在陈嘉的眉眼、五官之间看见了刘玉清,还朦胧回想起带着刘玉清离开的那个男子,他们是相似的,尽管内心曾经憎恨过那个悄无声息就带走自己心尖的人,那又怎样,下一代还要背负自己莫名其妙的无名之火吗?感情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有缘无份的事天下数不胜数,自己不是例外罢了,但有时还是不禁会憎恨,憎恨自己懦弱还是憎恨那个带走她的男人,又或是她,这么多年来自己也分不清了不是吗?
握住指骨突出的关节,一带,王明就把陈嘉带到怀里,宽大有力的手指把瘦小的两双手回握在自己手掌中。镇上人愈来愈多,他们来得很早,零零星星的光点在退去夜幕的苍穹中隐去耀眼,镇里的路平坦,青石板的路上还是不免积满清晨的露水,清透。突的一个小孩窜过他们的身旁,积水的洼坑中溅起一串灰溜溜的水珠,把一张小脸染得像花猫,看起来滑稽极了。
“你站住,瞎跑什么”王明一把按住飘忽的身体,这小子滑溜得很,在那一帮熊孩子里可谓是山中大王,一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他擦去陈嘉脸上污渍,“王大哥,我...我奶奶得了重病,躺在床上,我...我给她买的药”
“怎么回事儿,前两天还来我家送吃的,看着还很康健,怎么就......”
“是我爸,他要拿走奶奶的钱,奶奶不肯,说...说那是留给我读书用的,我爸喝醉了酒,他一推搡,奶奶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医生说尾椎骨有可能碎裂,加上奶奶一犯病,就...就雪上加霜了”泥皮猴泪眼盈眶,
“还说什么,带我去看看,你爸爸呢?”大手一用力,王明一带就把小家伙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跟着前面的泥皮猴一路小跑到她家。
越过厚重的木门槛,颧骨凸起的老人病怏怏的倚靠在枕边,床帘下的人脸色煞白,王明恍惚间想起高中时阅读的《红楼梦》中的林黛玉,毫不相关的历史时间段上的人,在年龄美貌上也不会有什么关系,可是他的脑海浮想的只此再无其它。
“奶奶,奶奶”
“菲菲,菲菲,呜呜呜”老人的脸上瞬间变得狰狞,“孽障,这是菲菲的钱,你不能拿去,你不能拿去......”
“奶奶,奶奶是我啊,王明,王明你忘了吗?小时候天天偷你家萝卜的小明啊!”王明抚平紧皱的眉梢,沉浸在噩梦中的人灵魂恍如得到舒缓,“泥皮猴,奶奶睡了几天,怎么额头这么冰凉”陈嘉小心翼翼的躲在王明身后,小脑袋偶尔透过腿缝去探视躺在床上的枯骨,全身仿佛被吸食人魂魄的妖精吸取了七魂六魄,搭在床沿的五根枯枝偶尔抖动两下,陈嘉心里直冒凉气,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却身旁。
“啊!”
“小家伙,想什么呢,和菲菲姐姐去给奶奶打些温水”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呆呆的看着拿着木盆的人儿:这是女孩儿!泥皮猴也打量他,他们心照不宣的撇开视线:好像猴啊!
床上的老人濒临每个人的都会经历的一段挣扎的时期,每个人有又所区别,在痛苦中悄无声息死去的;挣扎在床沿边颤抖眉睫的;眼珠圆瞪的,闭目的。大同小异,王明常常在寂静的每一个夜晚想上很多,白天那些不可计数漂浮在脑海中咆哮的怪兽又像触碰不到的烟雾飘散。
青筋暴起,血肉被岁月生计榨干,老人躺在床上连连喘气,“奶奶,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
“菲...菲...”老人的气息变得孱弱,王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急忙握住枯萎的双手“我知道,你想要我照顾菲菲是吗?可是我不行,我做不到的,菲菲没有奶奶不行,奶奶你要赶紧好起来,菲菲一直对我说:等她长大,要带奶奶去环游世界,住最大的房子,让奶奶不再受苦”隐忍的痛苦在老人眼中渐渐散开,眼神迷茫涣散。
老人的手紧紧地抓着王明,他用另一只手握住老人没有生气的肢体,温度散失在空气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老人的尸体会被送入棺材,如果他那还有一丝丝孝心,兴许会来看她最后一面,可是依王明对他的了解似乎没什么可能,揉揉老人枯柴般的手,小心的把手放入被子底下,拉上被子。
“嗙”一抹身影迅疾飞奔到老人床前“奶奶,奶奶,我奶奶怎么了,王叔叔,我奶奶怎么了,你告诉我呀”
“奶奶去往美好的世界了,在哪里替菲菲祈福,让菲菲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菲菲要好好活着”
“不,我要奶奶,我不要奶奶给我祈福!我只要奶奶”陈嘉站在菲菲身旁,手足无措,“爸爸,奶奶去哪里了?”他内心觉得人是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在陈嘉的世界里,还没死亡的概念,人的生离死别模糊,但不清晰,他对菲菲奶奶没有气息的身体莫名的害怕,当看见王明站在老人枯瘦的身体旁边时,堵在心口的巨大的石头被移开了。死亡的概念变得愈加清晰。
王明抚摸着女孩短短的毛发,打成结的发丝有些粗糙,呜咽声在有规律的隐去,头埋在王明的肩颈窝,沉沉的睡去,泪水在脸颊上勾勒出无以复加的伤心。王明需要处理老人的尸体,女孩的身体袋鼠一般挂在他身上,完全伸不出手来,他看了陈嘉一眼,这小家伙心有灵犀的对上王明的视线,“这小身板,恐怕背不起来!”王明叹息一声,“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