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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行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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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秋季检查平稳有序地进行着,廷镜在提出科举案重审的同时也提出了其它几起打掩护,而为了不让廷镜提出的重审过于明显,迅也尽量找到了几起可以重审的案子。最后今年竟成了上治年以来,提出重审案件最多的一年。
之后便一下子都空闲了下来,中秋休假没能尽兴的官吏们开始轮流放假,甚至可以感受到常年忙碌的吏部和户部投来的羡慕眼光。廷镜借这个空档继续寻找案件线索,以便到时候迅审理更加顺利。
一般来说,为了防止廷镜和迅同僚串通,不能让迅来负责案件裁判。可凡有点儿脑子的人也不会想拿到这块烫手山芋。其他挂名评事都同意让迅来处理。
难道引导自己提出复审的人,其实认为自己头脑简单到会接受这样的诱导?虽然结果没有变就是了。
提出重审已经过了三天,回家的路上,廷镜总觉得自己发现了某个根本就不想看见的盲点。
(自己……似乎被人当成了正义感不知道怎么用的笨蛋了啊……)
可同时,那个想让案件重审的人又有廷镜能够发现这些端倪的自信。想要进行这种对大理寺情况掌握而做出合适引导的精细操作,到底什么人能够做到呢?如果是手下的十几号人的话,那内鬼又是谁呢?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想让她提出异议的某个人为什么还不露面,照理来说,那个想重审这个案件的人,应该至少要跟廷镜和迅了解进展情况才对。
如果说还有顾忌,那就只可能是大理寺内部也有需要防着的人了……
被金色夕阳洒满的小巷,突然多了几个细长的黑色影子,越过了廷镜的脚边,就好像挡在前方的鬼魅。黑影间,晃着刺眼的金属反光,如果是刀挥下来,绝无可能活命。廷镜往不敢回头看,又走了两步后突然听见了铃铛声。
清脆的铃声令她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拔腿就跑。黑影停了一下,为首的人收起铃铛,带着其余人紧追其后。
(二十九)
璃樱从来没想过在五丞原之后和外祖父一起吃的第一顿饭竟然就是送别宴,也没想到旺季竟然会对出发日期这么执着,多一天都不愿意耽搁。说是离开,其实也就是到原来离贵阳也不是特别远的领地过养老生活而已,但这种立刻就要走的态度,反而有点儿赌气的味道。
总觉得……王被彻底讨厌了啊……
又或者,旺季只是对朝廷没兴趣了。
华贵的紫帐马车里,旺季和璃樱对面对坐着,璃樱很少送人离开,完全不知道吃了饭以后在这样的的车厢里到底应该说些什么。爷孙之间的可爱对话,在他和旺季这里似乎都不存在。
相互叮嘱的话也都说过了,再说什么好呢?其实璃樱很想问问母亲飞燕的事,但也不想让祖父伤心。
远远的,听见了奔跑的声音。在这种时候,大抵是酒楼有人吃了霸王餐想要逃跑。可璃樱不但夜视很好,听觉也异常敏锐。
风中确实能够听到一点点铃铛的声音,这个不同寻常的铃声,怎么想都是……
噌!璃樱还在猜测时,旺季已经抽出了自己的剑。他敏捷地探出头,从小厮手里夺过缰绳,重绳甩在马身上,啪地一下,立时加快了速度。他静静凝视着前方,估算着跟追逐那伙人的距离,等被追的女孩与他擦身而过时,立即跳下车去。
宝剑一刺,追上来的黑影立时倒下一个。璃樱也从马车上下来,吩咐小厮看住车马后,保持着距离,观察着旺季和黑影打斗。旺季动作流利,一点儿也没有上了年纪的模样,他的身影在那群人当中挥动着剑,刺穿、劈砍,丝毫没有多余的动作。
璃樱感到有点儿熟悉,这个感觉……确实,是缥家的暗杀傀儡,但又不太一样。璃樱为旺季担心,也知道凭自己这一两下过去只会给旺季添乱。只能是看着那群人,希望在危险时能提醒旺季。
某个黑影转身,观察到了璃樱的视线,琉璃般的瞳孔就算在更远的地方,他们都能立刻感知到。残余的暗杀者立时扶起被旺季放倒的几人,速速离去。旺季也不追赶,利索地收起剑,大气都不曾喘一下。
“喂,你没事吧?”见旺季脱离了危险,璃樱立时转过身问。
“啊……哈啊……没事,多……多谢……呼……英雄相助……”廷镜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谢着,一边往回走。等到看清了璃樱和旺季的脸时,立刻摇摇晃晃地行礼。
“是……公子大人……和旺季大人,下官……方廷镜……,谢谢两位大人!”
“那为什么会被那群人追着跑呢?是什么人在追你?”旺季问。
廷镜心中一凉,想到自己曾经还想着要怎么让这个现在救了自己的人受罚,她就有点儿内心复杂。可现在也不是问自己良心的时候,而是该先考虑一下自己有没有被旺季和他的外孙记恨。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追我。”
“把头抬起来吧,”旺季就像从来不知道廷镜对五丞原的结果有什么看法一般,“不过你跑得还真是快啊,被这群人紧追竟然还没被抓住。”
廷镜抬起头,一旦站直边看清了眼前人的容貌。旺季并非多么英俊,但却能让人感到一股难以侵犯的气质。应该能够好好听人陈情,可也不会被他人左右。如果说这才是贵族气质的话,那不说任与善和任与星,哪怕是她见过的红黎深和伯邑也都不如旺季。
“小时候在山里跑惯了,而且铃铛一响我就回过神来,也算是运气好。”
“你说……铃铛?”璃樱震惊地感觉到自己音调都变了,“你说的铃铛是什么时候响起来的?”
“就那群人出现以后吧,也没先动手,铃铛响了我跑了以后,他怕是楞了一下才追过来的。”
(那当然会愣住啊。)璃樱觉得很奇怪,甚至突然很理解这些人突然被打破了常识的心情。这种铃铛响起来,应该是人会被操纵吧?可反而只是像普通铃铛一样,甚至还只是给方廷镜提了个神。
“不管怎么说,你没事就好,只是对这群人的来历什么都想不到吗?”旺季看出了璃樱的动摇,在廷镜发现前,立即转移了话题。
“额……要说我最近干了什么会得罪人的事,就是在大理寺申请了一些案件的重审。”
“还有就是希望我和凌晏树受到惩罚对吧?”
“这……”
悠舜的调查书按理来说,只有王的三位近臣看过,可不知怎么凌晏树也搞到了一份,旺季也对此略有耳闻。
廷镜没有否定,只是再次行礼。
“无妨,从一般角度来说却是应该是这样,某逆之罪的人该受罚,你这样想也合情合理。到不如说,就一直这样下去做个正直的官吏也不错。”
“是!您的话我将谨记。”最近才想过做个不正直的自保官吏的廷镜,听了一时汗颜,她当然知道“人要正直诚实”是最基本的准则,不管说话的人怎么想,话都该这么说。可一旦是由旺季说这句话,似乎就有了分量。至少不可能是旺季要杀自己了。
“这是个好时代,你加油吧。”
“是!”
旺季点点头,与廷镜四目相对,廷镜不知道这位大叔到底在想些什么,看自己的眼神也完全不像看某个有前途的新人官吏。
难道,是觉得自己没前途?
“璃樱,你也不要送我了,是不是因为申请重审而让这位官吏遭刺,应该马上就能知道,那我就先出城了。”
“您慢走。”
旺季离开后,只留下廷镜和璃樱在大路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廷镜琢磨着为什么需要公子陪着自己,却想不出来。
“公子大人,我如果遭到危险的话,大概跟我一起的同僚也有危险,我有点儿担心。您要是还有事的话……”
“我现在的事情就是要跟着你看看袭击你同僚的凶手。刚刚追你的人和普通杀手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璃樱无法回答,现在并不是应该跟一个评事指出凶手可能是缥家的人。
如今虽翠想开放缥家受到重重阻挠,如果这件事情不查清就随意开口,之后珠翠的方案将更难进行。
“现在没办法向你说明,等事情过去以后我会一五一十告诉你的。”
现在不是跟公子追问的时候,想到与星也可能已经遭到袭击,廷镜只能先带着璃樱往东跑去。
(三十)
廷镜和璃樱前后跨过御史台的门槛,两人都来不及收起手中的配饰和牌子就往里面跑。他们急匆匆地顺着笔直得了路前进,全然没有感觉到周围的屋顶上,已经有人在那里将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任巡台!任与星在你这里吗?”见到正要回去的任与善,廷镜立刻问。
任与善显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大半夜会有人往御史台跑,声音还大得不行。不过御史台习惯了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女人喊起来,他到也还算适应。
“啊?任与星?”
“对啊,我去了你们家的宅子,说你还在你加班,又问你弟弟,可他们都只摇头。”
“额这个……他这时候应该在……”任与善不自觉往办公室的方向看去,建筑物只有最里面还发着光。
“在里面吗?”璃樱眯着眼睛往里面看去,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任与善吞吞吐吐,“好了,方评事你不用追问了,那个应该就是任与星。”
往办公建筑的门口看去,廷镜确实见到了一个和与星身材很像的人走了过来。可他头发一点儿都不乱,抬头挺胸,站得笔直,长刘海被扎起来后,不可一世的傲慢眼神尽览无遗。
“陆……清雅?不,现在我不想管这个,刚才已经遭到袭击了,所以与星肯定也有危险!要提醒到他才对!”
廷镜根本懒得在意那个从一开始见面就没多少好感的御史,她现在就想确认平日里那个用刘海遮住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声音柔和而令人感到温暖的少年依然平安。毕竟来暗杀自己的杀手可不是普通的暴力集团,如果不是旺季突然出现,她早就命丧黄泉了。
“任与星应该是陆清雅扮的一个不存在的人吧。”今年秋天新进入朝廷的官吏仙洞省都跟礼部一起核实过,他确定没看到过任姓。璃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平静,一旦将各种了解到的事联系起来,似乎很容易就想到清雅这种做法。
可廷镜就好像没听见一样,只是张望着各处。
“总之,现在如果已经被人盯上肯定很不安全,总之今天任巡按跟陆监察回去时,最好让御史台的官兵护卫着回府。”
“啊、哦……”任与善显然只是理解的自己有危险需要被护送,但其它的事情倒是一概不知,也没打算问。他回头看见清雅也点头表示同意,正打算会知小吏叫几个官兵过来,却不知在脚跨出的那一刻,有一支冷箭从身前落下,吓了他一身冷汗。
乱箭落下,纸灯全灭,警锣响起。金属噼噼啪啪地砸上石砖,声音清脆。
“快!进屋!”任与善立时对周围的人说道。
可他才转身,什么东西被箭矢射中的声音便传来。
“方廷镜!”
在璃樱的叫喊中,廷镜停顿了一下,便重重倒地。当廷镜的身影不再挡住璃樱的视线时,陆清雅惊愕的表情便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