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国物语-廷中镜》树塔

14、灵能绝缘

　　（三十一）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哭声，清雅对这个声音很熟悉。
　　那是一眼看去便让人感到惊艳的女子，要说男人不会心动，一定是骗人的。不忍看她哭泣，不忍让她凝脂般的脸颊上挂着泪水，想要保护她，想要让她展露笑颜。为了让她安全离开，少年从父亲的书房里拿了本不该被带出的书信。曾经以为那是自己第一次能够伸张正义，救弱扶贫，可却是害了陆一族戬华王夺去紫家门下的身份，害了家人死于非命。
　　你先好好睡在这里，等天亮后我们就出发。
　　但天亮后，女人就跟书信一起消失了。
　　不要相信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他才明白过来母亲对自己说这其实早就话有所指。
　　这世上没什么人可以相信，能相信的都已经死了。等清雅彻底读懂过来这句话时，熊熊业火烧尽了一切，银色的手镯重新铸好，戴入右腕。
　　哭泣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在身后。清雅不想去看，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转了过来，只见廷镜坐在桥上，哭声戛然而止。确实，他从来没听方廷镜哭过。
　　宁愿跳河感冒，也从来没使用过“女人的武器”。成天想着怎么保全自己，却又会尽心尽力为部下着想，明明一心支持取消贵族特权全靠国试选拔官吏，也没有排斥贵族出身的任与星和司马迅。
　　不像大小姐一样举止优雅，只是为了任与星就大步跑了过来……
　　清雅对着坐在桥上的人伸出手，廷镜抬起头，容貌和那个女人交错在一起，笑容凄惨，红唇一张一合。
　　再见了，与星。
　　然后，清雅从梦中醒了过来。

　　（三十二）
　　廷镜睁开了眼，陌生的天花板，触感和家里截然不同的床褥。回想起最后自己跳起来，对着陆清雅说了些什么便在疼痛中失去了意识。
　　唉算了，睡会儿。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醒来什么都不管又接着睡的。”
　　听到璃樱的声音，廷镜又缓缓睁开眼。白天看到璃樱的容貌，比那天入夜时分还要清秀英俊。
　　“该死早死了，这会儿能睁眼就说明我没事了。”廷镜缓缓说道。
　　璃樱眨眨眼，正想去扶廷镜起来，但见廷镜已经衣襟松散只能背过身去。廷镜立刻理了理衣服，又赶忙拿了旁边一件披上。
　　“你不担心别人吗？”
　　“不担心了，公子大人好好的，任巡按跑得快。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担心陆清雅吗？”
　　“不够格。”
　　璃樱知道今天大概是不能再提陆清雅了，自顾把桌上的汤药端到廷镜手里，“有人在御史台行刺，葵皇毅肯定是不会再放过。而且刺杀朝廷官吏证据确凿，御史台再想立案告下去，基本轻而易举了。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会有人想杀你。”
　　“因为我提出了重审？。”
　　“你已经提出重审了，想要收拾你或者任与星完全可以等案件结束以后再决定。反而是只要想追查的御史没了，就算由司马迅来主审也很难翻案。”
　　“那也就是说……”廷镜刚刚恢复意识，总觉得头脑还转不过来。
　　“暗杀陆清雅和暗杀你的是两拨人，暗杀他的高官已经有了眉目，暗杀你的人，调查后认定是缥家的残骸。”
　　廷镜有些难办地抿起了嘴。她以前听了无悠说了这么多事，又经历了五丞原事件前的那段全国受灾时期。想到缥家的物质储备和力量，就觉得很不舒服。
　　如今还送来了一个跟旺季有血缘还姓缥的孩子做公子……
　　“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啊，只是觉得，别的不说，如果你以后当国王我还挺放心的。”
　　“我没打算当王。”
　　感觉到了璃樱隐约的怒意，廷镜收了声，立刻转移话题，“那缥家的残骸是怎么回事呢？”
　　在琉花想延续性命的那几年，琉花曾经让术式们制作可以容纳魂魄的人偶，但一直未能成功，最后还是不得已使用了愿意献出身体的白子们。而那些实验用的木偶就一直都留在废弃仓库里，称作残骸。璃樱昨夜向珠翠确认后，确实是少了一些。这些事如果是秀丽说了也无妨，但还没有必要让原本就跟这些事情不沾边的普通官吏知道。
　　而让廷镜先在璃樱这里，一是现在她也算是遭遇袭击的人证，二是因为珠翠还叮嘱了别的事情。
　　“差不多就是缥家自己的护卫一样？”
　　“那彩七家有自己的护卫吗？”
　　“啊啊……”
　　“那他们门下的几家还有吗？”
　　“啧。”
　　方廷镜似乎完全不知道分寸，问东问西，这些应该都是贵族自己守住的秘密。璃樱当然不知道，其实这些廷镜早就从无悠那里知道了。
　　“这群缥家的残骸出现，但一定不是缥家派出的。现在大巫女一心一意要促成大门开放，没有理由杀你。而有能力拿出这些残骸的……缥家还要进一步调查。”
　　“这样啊……话说公子大人，我现在是在哪里？”
　　廷镜终于看清楚了四周，这里应该不是普通的家宅，布置也十分简单，倒很像让人临时休息的地方。
　　“仙洞令君专用的休息室。在仙洞省的领地你反而比较安全。在残骸被清理干净之前，你先在这里吧。”
　　“好的，谢谢公子大人。”
　　璃樱皱起了眉，“不要叫我公子大人，叫名字或者官职都可以，虽然这么说，不过我很快也就不做仙洞令君了。”
　　“要辞官了吗？”
　　“我要参加国试了。”
　　“您的决定令人敬佩。”
　　“先不说这个了。”
　　璃樱没想到竟然有人一点儿都不惊讶自己要通过考试来成为官吏，周围的人就连秀丽和刘辉听到时都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只有旺季瞥了他一眼，说了句“你喜欢就行”。之前他都没有感觉到自己说出想法会如何，可当着一个见到不久的人说出这话，倒是显得过分自傲。璃樱其实不喜欢在事情落定之前就告诉别人打算，一不留神在方廷镜面前脱口而出，自己反而红了脸。
　　“咳咳——”璃樱清了清喉咙，“方评事，你知道贵阳晕眩症吗？”
　　“就是在贵阳久住后离开会有几天感到不适吗？”
　　“没错，事实上是因为贵阳有强大的力量守护，人们刚开始离开贵阳时总会因为力量守护突然消失而感到不适几天。那你是不是从来也没见过什么‘看不见的朋友’，或者是一些不是人形但也不是动物的东西？”
　　“……好像是。”
　　“一般来说灵力特别强的人会被带去寺院里学习，但是反过来说，也有灵力不是很强的普通人，而在另一边的极端就是你这样的，灵能绝缘。虽然不知道是谁操纵了残骸，不过在你睡着时，仙洞省的神官对你做了检查，确定你是灵能绝缘体质。”
　　不仅普通术式对其毫无效果，甚至也不受干扰。去年姜文仲被救出后，蓝州那边寺院调查的结果是，蓝州州牧被关的废弃水牢周围曾经施加过让人忽视水牢的术，可现在却只剩下被粗暴打破的痕迹。现在结合廷镜不受术的影响，那就能解释为什么之前不少人寻找姜文仲无果却很快被廷镜发现，为什么缥家的铃铛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了。
　　如果将廷镜的体质公之于众，估计立刻会被所有寺院和神秘地点拉入黑名单吧。几十年或者几百年堆成的术，如果一下子被百年难得一见的绝缘体打破，年老的神官和巫女大概会悲痛到想自我了结。
　　“总之，因为你体质特殊，缥家的大巫女都希望你尽量不要靠近寺院这些地方。”
　　“啊？哦好的。”廷镜不想再问缘由，只是一个劲儿点头。
　　这期间璃樱背过身，廷镜穿好了衣服。这是今年缥家拜访各家时当做礼物的女装，廷镜是穿上去最合身但又最跟衣服格格不入的。

　　（三十三）
　　有人胆敢上御史台暗杀，长官葵皇毅怒不可遏，配置兵力的黑耀世怒发冲冠。查到后来才知道，原来幕后主使吩咐下去的是路上再解决陆清雅，可杀手们一听要找护卫送目标回去便急着下了手。
　　事实上对方也是看准了中秋后，士兵们纷纷倒班休假，在节日里不休息加班维护治安的人手一休息，守备必有疏忽。
　　廷镜替清雅挡了一箭倒下后，只能由迅接手提出重审后的一些文件提供。因为惹怒了皇毅，大理寺卿自己立刻就安排好了审理的官员，陆清雅更是搜集了各种证据，由今年秋闱案入手，一步步把从大业年间就开始的科举漏题，同党勾结翻了个遍。陆清雅立大功一件，第二年名正言顺做到殿中侍御史，到了上治八年，又立新功，便升为了侍御史。同年，方廷镜调至崇文馆，司马迅调至刑部。
　　与考虑到红秀丽在地方奔走而让方廷镜在中央留任一样，当柴凛在工部、蓝十三姬在兵部，红秀丽依然直属御史台时，上治九年，景柚梨便又让方廷镜去填地方官的空缺。三年后，方廷镜从地方回中央，守选两年又进入门下省。
　　上治十五年，红秀丽辞官后，方廷镜便知道自己明年会再次到地方上任。贵妃多次请而不去，直到缥璃樱亲自游说，才于秋季第一次进入后宫拜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