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凌花》奶酪流星

4、我和你哥容易吗？ 哥哥嫂子与

　　第四章 我和你哥容易吗？
　　春季的这一学年总是过得很快，初三的学生即将迎来中考，老师又将送走一届学生，迎来一年中属于老师这个职业特有的许多人羡慕妒忌恨的漫长带薪假期。
　　中考时间是6月20日至22日，中考的监考工作是由市教育局考试中心统筹协调，每个学校都由考试中心安排需要的人数，学校又根据情况安排哪些老师出去监考。学校安排好后在例会上通知老师们，陶美萱他们这几个年轻人都没有被安排去监考，由于三中并不是中考考点，初一初二的学生并不放假，没有监考任务的老师们仍然在学校上课。监考老师19号就离校了，第四天下午，监考的老师们回来了，陶美萱发现这些空手出去的老师们个个都满载而归，只见他们一手提着一个小包，一手抱着一个大包，有的老师好奇，扒开来看，并调侃道：“看看XX中学实不实在。”小包里面有水杯、雨伞及其他物品，水杯和雨伞都是崭新的；大包里有夏凉被凉席等物品。这位好奇的老师又说道：“跟领导关系好就是好。”陶美萱才知道原来出去监考是有福利的。
　　中考后，初一初二的学生也就该期末考试了。市教育局很重视期末考试，试题由市教研室负责，各市直中心学校乡镇学校统一同一时间安排考试。考试完全市所有学校的成绩上报教育局考试中心，考试成绩按优生率及格率均分率低分率等各项指标评价等级，将各个学校的最终评分结果由教育局公布到各个学校，并将此作为评价各个学校教学质量高低的重要指标。因此，各个学校的领导都高度重视并认真落实安排这次考试。
　　6月28日29日，学生们单人单桌严肃认真地考完试，放假回家。老师们则要批改试卷，改完试卷，统计分数，上报学校。翌日，校长又开了期末总结会，通知放假及下学期老师们的上班时间。老师们的暑假没有学生的暑假那么久，老师们8月15日就上班了。
　　一放假，二层小楼的几个年轻人都收拾好回父母家了，就剩三四户还住在这里。虽然还有旁边的一幢老师家属楼，学校里还是冷清了许多。家属楼对面的老师们的菜园里偶尔有一两个人在伺弄着菜地，教学楼前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学校围墙外的田野诉说着这个学校的荒凉与偏僻。
　　陶美萱照例是去菜市场买了一只鸡回到家来，这时已是临近中午，看到女儿回来，母亲接过鸡来，开始去收拾。没有想到，不大一会儿，姐姐美琦和姐夫陈言骑着摩托车也回来了。
　　美萱笑道：“怎么这么巧，闻到味了？”
　　“那可不咋地，知道你们买好吃的了。”姐夫陈言笑着接道。
　　美琦从摩托车上下来，手里也提着一些买来的菜。这时候父亲也骑着自行车从驾校下班回来了，父亲将自行车停放在车棚里，又去水笼头下洗了洗手，开始摆弄他放在院子里的一些木活。
　　“爸，你在做什么”姐夫陈言走过去问道。
　　“做几个凳子，这些木材放了有几年了，占地方。你看这个凳子怎么样？”父亲拿起旁边一把已经做好的有靠背的凳子问。
　　“这是你做的？爸，做的真好，老爸你太厉害了。你还有这手艺？我得跟您学学。”姐夫很会恭维父亲，父亲开始边打磨抛光边跟姐夫讲，姐夫像个小学生一般似乎很认真地学着。
　　美琦美萱和母亲在厨房做着饭唠着家常，姐夫和父亲在院子里说得热闹着。眼看饭就要好了，弟弟顺有也下班回来了。弟弟洗了手，开始摆放餐具。不一会儿，端上菜，弟弟喊父亲跟姐夫过来坐下，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起来。
　　陶美萱家的房子是厂里分的，这是厂里建厂时盖的职工家属区。厂里的职工家属区院分为东区西区和中区，随着厂里越来越萧条，又由于这里离市区还有七八里路，厂里的免费公交也早不再运行，原本規模就稍小的西区和中区的人也随着不少人的搬走几乎没有什么人家居住了。东区的房子比西区和中区的房子都要好，十排的房子，每五排分列在一条种满桂花树的道路两旁，十排房子两边每家都有一块菜地；每排十户，每户的房子结构都是一样的，三室一厅，一家一个小院，却是有不少空置着。美萱家住的这一排人气倒还是不错的，还有六七户。隔壁邻居李阿姨从菜园里回来，手里拿着几根葱，走进美萱家院子，隔着门帘看着一家人正要吃饭，笑着说道：“今天真齐啊！哟，老大没回来呀？”“嗯，来，他李阿姨进来吃点儿。”母亲忙招呼着。“不了，我们也做好了。”说着，李阿姨回去了。
　　李阿姨说的老大，美萱的哥哥陶顺民，比美萱大四岁，九五年从湖北大学政史系毕业，分配到Z市第一高级中学任教。哥哥顺民也已经结婚，侄女于九九年4月1日出生，侄女出生后，母亲去伺候了嫂子月子，满月后，母亲要回来，嫂子说什么都不同意，非要母亲在她家继续带小侄女儿。母亲放心不下父亲和弟弟顺友，坚持要回家。哥哥顺民虽说是工作忙，可嫂子在一中附近的加油站上班，工作又极清闲，只需上午打扫一下卫生即可，而这一般都由哥哥顺民代劳了，嫂子只需照顾孩子即可。母亲和嫂子僵持了两天，最后由美琦代替母亲去给哥嫂做饭洗衣扫地，然而嫂子仍然不依不饶，在孩子面前说奶奶小时候不带她说了十几年，以至于美萱始终觉得和嫂子不是一类人，一般没有必要就不会去哥哥家去打扰。
　　美萱上班后又去过哥哥家两次，一次是刚上班没多久，哥哥买了单位的房子，房款是一万多，父亲答应给一万块钱，让美萱送余下的6000元过去给哥哥，嫂子接过钱什么话也没说。美琦让妹妹留下吃饭，美萱赶着回学校开会，在门口喊冲着屋里喊了一句“我走了，哥”，匆匆忙忙地走了。第二次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的时候，哥哥顺民找机会把美萱喊到一边，悄悄地说：“一会儿你走的时候专门给你嫂子说一声，上次你走的时候没有跟她说，她想起来就说不尊重她呀什么的。”美萱听了，一愣，没想到嫂子是如此挑理的人。然而为了不让顺民为难，美萱说：“嗯。”
　　美萱想着下午没事，就打算在哥哥家玩，顺便也和小侄女儿玩儿。小侄女儿陶紫衣长得漂亮极了，大大的眼睛，白白嫩嫩的皮肤，灵气十足，一看就长得像哥哥顺民。美萱毕业时路过哥哥家买了一个小黄鸭玩具来给紫衣，这个刚刚满三个月的小女孩儿第一次伸手拿东西，把哥哥嫂子美琦美萱四个人给乐坏了。又过了这几个月，小紫衣长得真快，美萱让她趴在床上学爬行，又抱着上下楼梯教数数；又由美琦抱着，美萱给小紫衣读故事书，直到玩累了，小家伙睡着了，交给嫂子看着。这时美琦开始洗衣服，美萱闲着没事，想了一下，问美琦：“太阳能里有热水吗？”美琦说道：“有。”“那我来洗个头发。”“好。我给你拿洗发水。”
　　说着，美琦已经把水放好，把洗发水拿好，美萱过来卫生间开始洗头。洗完一遍，冲干净了；美萱又洗第二遍，刚抹上洗发水，嫂子过来了，把洗发水拿过去，很严肃地说道：“美萱，这头发洗一遍不就干净了，怎么还洗两遍这一瓶洗发水几十块钱，我和你哥挣个钱多不容易啊，你这样用怎么行？”
　　美萱又是一愣，想起哥哥跟她说的悄悄话，忙说：“嗯，好，知道了，嫂子。”美萱洗完头发，收拾好东西，专门到卧室门囗跟嫂子小声地打了招呼，走了出来，美琦看着妹妹要走，忙从餐桌上的果盘里抓了一把糖果塞给美萱，美萱接着，边放在随身的白色双肩包里边下楼。后来又见到美琦，美萱才知道自己这次走后，美琦受到了嫂子严厉的批评教育。原因是美琦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把她家的糖果给美萱，那糖果里有巧克力，那么贵，也不跟她这个主人说一声，一点也不尊重她。和嫂子的两次接触，陶美萱差不多搞明白嫂子的为人处事了。
　　以至于过年的时候，顺民打电话回来说过年不回来过，美萱也不奇怪。父母也没有苛责什么，只希望只要嫂子不给哥哥气受，怎么样都好。以后的几年里，嫂子总以各种借口不回也不来看看老人家，偶尔回来一次，不是赌着气就是板着一张脸，总像是陶家人都欠她的一样。做的饭菜，这个也不吃，那个也不动，经哥哥解释后大家才知道，嫂子不吃葱不吃蒜不吃蒜苗等称为佐料的东西，炒菜只能放油和盐。母亲又去专门为嫂子炒几个小份的菜，包饺子也专门配一份馅，专门单单包，单单煮。好不容易能有一次开开心心地回，开开心心地走，父亲母亲心里就踏实许多。陶家的聚会哥哥顺民总是缺席的次数越来越多。美萱倒是觉得哥嫂一家不在挺好，嫂子一回来，父亲母亲小心翼翼地伺候的样子让美萱有些难受。
　　暑假的家庭聚餐没有哥哥顺民一家倒也其乐融融，吃完饭，美琦和陈言就走了，美琦跟嫂子请了一天的假，晚上还要赶回哥哥家。美琦说小侄女儿8个多月的时候已经会说话了，现在走路也走得很稳了，美琦打算等小侄女儿过完一岁生日后就不再帮忙哥哥嫂子照顾孩子了。在哥哥家的这些天，美琦农忙时候或是有其他事不能去的时候，嫂子总是拿哥哥撒气；美琦在哥哥家呆得憋屈，嫂子毫无体恤之心，把美琦当保姆使唤，哥哥完全无可奈何，只能在工作之余多些时间帮美琦分担一些，毕竟孩子还小，每个人都很辛苦，都不容易。
　　美萱在家闲来无事，无非是帮母亲做做饭，伺弄伺弄菜园子，看看书，看看新闻，看看电视剧。时间倒也过得很快。有一天，朱劼给美萱的BB机发来一条信息，让美萱去她那里玩；美萱不想去，给朱劼回了短信。没过两天，吴柄辉竟然也发来一条消息，邀美萱去广东东莞他们打工的地方玩。美萱很是奇怪，不知道吴柄辉是怎么知道自己的BB机号码的，自己的BB机还是上次去襄樊朱劼那里玩时两个人一起买的。美萱趁父母弟弟不在家的时候按吴柄辉给的电话号码打了电话，经人传达后吴柄辉接了电话，吴柄辉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一听是陶美萱，马上又改回方言。美萱笑问：“你怎么知道我的call 机号的，这是谁把我给卖了啊？”吴柄辉很兴奋地笑了，却不答话，说：“放假了在家玩有什么意思，到祖国的南方来看看多好啊。咱们好多同学都在这边……”说着，吴柄辉列了几个名字，有美萱认识的，也有美萱听过名字不认识人的。美萱没有同意过去玩，只说考虑考虑。吴柄辉显然有些失望，由于还在上班，匆忙挂了电话。美萱倒是挺想出去走走，但仔细想想还是决定不去。
　　美萱在外求学，每次暑假回家来都是跟着初中高中同学们你家我家地玩，这个老师那个老师地去看望，有几年没有好好呆在家里陪陪家里人了。这次倒是挺好，不出门去玩，一直呆到8月15日，出发去学校上班。
　　坐公交车到了学校的路口，由于前一天下了一阵大雨，通往学校的一段土路充满着泥泞，美萱一路蹚过来，好不容易走到校门口，穿的高跟凉鞋已经完全变成了泥鞋，一顿跺脚剐蹭，总算是露出了鞋的真面目；又在学校门卫处的水笼头一顿冲洗，这才穿上鞋子到了宿舍。
　　两层小楼的住户大多数都来了，洗的洗，晒的晒，单身的姑娘们忙得热火朝天。一个住在楼下的前几年分配到学校的程老师在自己的衣柜里收获到一窝还未睁眼的小老鼠儿，在楼下尖叫着，楼上的姑娘们都跑下去看热闹，一位路过的带政治的李老师过来一看，忙说：“这是宝贝啊，别动，我回去拿香油来。”几分钟后李老师拿了一玻璃瓶香油，将小老鼠放进了香油，说是可以治烫伤，大伙儿纷纷散去，晚上程老师就跑到楼上挤在陶美萱们寝室，和张老师挤在一张床上了，害怕老鼠妈妈来找孩子。到了晚上很快就安静下来。洗去一天的臭汗，吹着风扇，年轻人们早早休息了。远处田野里的蛙叫和虫鸣仍然在诉说着这个夏夜的躁热，也似乎在告诉这里的人们，这里是他们的世界。
　　第二天，照例是开会，政治学习，上午集中一个领导讲一个主题，下午写体会写心得；五天后改为业务学习，还是上午集中由班主任或者教研组长讲一个主题，下午照例写心得写体会；业务学习结束，开始提前一周备课。到了8月30日31日，开始上交各种体会各种心得教学计划及备课笔记。
　　8月30日，美萱正在校长办公室上交各种材料，看到有四个陌生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美萱看到他们手里拿着一张纸交给校长。美萱顿时明白了，那张纸是被称作派遣证的单位接收新分配的工作人员的证明文件，美萱去年来报到的时候也是在教育局领了派遣证，来到这个学校报到的。这四个小伙子应该是今年新毕业分配来的新老师。
　　陶美萱走出来，回到办公室，却发现同事们已经就在谈论新来的老师了。美萱收拾好东西，回了宿舍。不大一会儿，正在看书的美萱听到宿舍另一边热闹了起来，只见教导主任带着刚才四个年轻人中的一个，打开了钟老师旁边的没有人住的那间单间，看样子是给他分配了那间宿舍。这样两层楼完全住满了。
　　31日下午三点，Z市三中全体教师开会。校长介绍了新分来的四个老师，表示了欢迎。又公布了各种教案计划的上交情况，也安排了9月1日开学的各项事宜及新学年各班级的老师配备情况。一会儿，管后勤的老师们出去接收市教研室有人开车送来的教科书及各种参考资料教学教具等物品。陶美萱听到给自己安排的还是初一的语文课，没有什么意料之外。
　　9月1日，上午学生报到，班主任们各种安排学生打扫卫生，领新课本啦，发新书啦，一顿忙活下来，半天基本上过去了。老教师们有经历过，没有课的早早回家忙自己的事去了。
　　年轻的老师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倒是不着急回宿舍，直到坐完了三节课的班才回。几个年轻人在小屋里简单忙活一阵，陶老师皮老师刘老师几个照例端了饭菜聚集在钟老师的小屋里，几个人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几个年轻人在一起没有商量没有计较倒是有荤有素，边吃边聊，好不惬意。
　　这时，钟老师隔壁新来的男老师走了进来，“大家好，我是孙斌孙老师，你们的新同事，我也来和你们一起吃，好不好？老师们！”“来吧来吧。”几个女老师回应着。顷刻之间，孙老师已经端来了饭菜，加入了小饭局。吃饭说话间，大家都了解到孙老师分在二层楼住，其他两位新来的老师则分别被分在教学楼上的小单间里住；还有一位新分来的一位姜老师今天又走了，据说是走了后门又调去市实验中学去了。几个人一顿感慨，局里有人就是好；并且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自己也是要走这样一条路，都要托关系往市区里调的。不大一会儿，大伙儿吃完了，只有孙老师的菜几乎没有动，大家端着碗碟各回各家洗去了。
　　一点左右，校园里又恢复了宁静，九月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远处操场上空无一人。三中的学生都是火车站附近的居民的孩子，学校实行的是走读，下午的到校时间是二点后，二点半开始上课。二点钟，学生陆续到校，一般来说是没有学生迟到的。老师就更不会迟到了。一学期下来，大多数老师都是全勤，只有少数几个有事不得不请假的。半年的全勤奖是200元，在工资不高的这时，还是不少的一个数字。
　　不久，老师迎来了又一个教师节。教师节前学校领导向学校附近的单位及相关村组负责人发去了来校指导工作的邀请，各单位及村组负责人及时向学校送来了节日慰问金。最终老师们教师节的福利由100元涨到了200元，就这多出的100元已足以让老师们开心几天了。当然，好消息还在后面。上面又公布了老师们涨工资的消息，从七月份开始涨，九月份会补发，并且从九月开始正式按上调后的工资标准发放。老师们一时奔走相告，陶美萱看得出来，老师们有多么期盼涨工资。那些老教师们在这一岗位上干了十几二十年，班主任和有早自习的老师们早上六点钟起床，校外住的会起得更早，六点半前就必须到教室里看管指导学生交作业读书；没有早自习的老师8点前到办公室，上班签到，下班签退；教学上，备教批辅改，每个环节都需要时间去保证，Z市三中的每个班的学生都在60人左右，其他学校的还有更多的，有的老师作业批改不完还不得不带回家批改，教学是要负责的，严格的教学检查也是要应对的。自去年三中发生了学生被杀事件后，Z市的各个走读学校都取消了晚自习。之前晚自习要上到8点多，初三更晚一些，老师们辛辛苦苦，兢兢业业，都相信终有一天会守得云开见月明。如今是真的等来了好消息。
　　到了月底，工资终于到了，陶老师发现自己的工资比去年增加了一倍，由300多变成了600多；老教师们的工资也涨了一大截，各人随工龄长短而不同。一时间，老师们工作热情大涨，工作心情工作环境大变，生活重新充满活力充满激情起来。
　　我们国家的老师们被官方赋予了太多的历史责任和国家使命，又被社会赋予了太多的虚名，给予了太多的道德绑架，看似地位很高却拿着微薄的收入，说着尊师重教却又鄙视着老师的贫困，吝啬着对子孙后代教育的投入，吐槽着老师们的精明与算计，苛责着教育的产出与效果。
　　陶美萱，一个学生时代以老师为职业追求的人，如今刚刚走上工作岗位一年，真正看到老师们的现状，才知道什么是现实照进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