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凌花》奶酪流星

3、年轻人就是好啊！ 陶美萱的几

　　第三章 年轻人就是好啊！
　　春节假期转瞬即逝，正月初八，老师们照以往的惯例是要开一个会，安排部署正月初十的开学工作。Z市教育局统一安排教师们的工作，总是会提前几天，称之为政治学习和业务学习。春节假期比较短，学习的时间也相应短；暑假时间长，老师们的学习也长达半个月之久。
　　Z市的城市布局很有意思，一条护城河环绕着市中心，好一点的政府机关单位都位于市中心城区，汽车站位于中心城区的西边，火车站则位于离郊区还很遥远的市区南部。很多城市的火车站都相对繁华，Z市的火车站及其周边则异常的荒凉。Z市第三中学中学部位于Z市火车站的东北方向，从市中心坐车过来火车站，在已经没有生产任何中药材的中药材公司站下了车，是一段大约两公里远的土路，路面崎岖,无论是走路还是骑车都不好走。校园旁是稀落的两个村庄及大片农田。
　　陶美萱跋山涉水般地来到学校，和其他老师一样，经过两天的调整，很快进入工作状态。住在校园里的老师们还能看到偶尔与三五亲朋聚会，住在二层小楼的老师们大多都是在学校不拥有家庭住房的，新年里几个年轻的女孩子聚在一起，倒也还热闹。
　　不久，一位比陶老师早几年分到这个学校的一位龚老师结婚，在一个周末开例会时，校领导宣布了这个好消息，龚老师也简短地说了两句，发了喜糖，邀请同事们参加她的婚礼。同事们纷纷凑份子钱，有50的，有100的，小陶和皮老师实在是囊中羞涩，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合起来随了50元。
　　工作后第一次参加同事的婚礼，陶美萱陆续地听到同事们开始要她和她们几个未婚的女孩子介绍对象。首先是校长的老婆学校小卖部的老板向美萱频频示好，询问她家里的情况，每次遇到都分外地热情。起初美萱不明就里，后来被同事提醒：“她估计是想把她儿子介绍给你，应该是看上你了，想让你给她当儿媳妇。”又有人说道：“你可千万别被她忽悠了，她儿子可不是校长亲生的。校长的老婆死了，她是校长又娶的。”后来美萱在校园里见到了校长老婆的儿子后，再遇到校长老婆的热情，她就简单应付两句就找借口走开去了。
　　陶美萱是1977年8月出生，这年已经是2000年了，千禧年的小陶已经二十有三，也是该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周围的人都操碎了心，小陶自己倒是不那么着急。介绍人的多了，陶美萱渐渐麻木。
　　一位老同事介绍了一个铁路职工，比美萱大一岁，可是看起来却比她大好几岁，个子还没有她穿高跟鞋高。陶美萱一米六二，身材匀称，又是高跟鞋控，穿着虽不贵但得体大方，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整个人看起来高挑又有气质。铁路职工约小陶一起吃饭聊天，铁路职工看起来外形猥琐也就罢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话的时候表现得像个笑话。美萱看着他和朋友一起吹牛，美萱插不上话，索性安静地看他们说，铁路职工忽然问道：“陶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神经病？”美萱瞬间崩溃。后来铁路职工又来学校约美萱，美萱让他回去，铁路职工在学校门口徘徊了许久才离开。
　　隔壁的刘老师介绍了自己的同学给美萱，刘老师的同学也是一位老师，在市八中任教，这位八中老师长得一表人才，身高一米八，看起来阳光帅气。第一次请美萱吃饭，给美萱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因此八中老师第二次请美萱出去吃饭，美萱很开心地赴约，吃过晚饭，八中又请美萱去看电影，这都挺好。看完电影，美萱准备回学校，八中却说，我们去看夜场电影吧。美萱没有看过夜场电影，跟着八中同志，走到包厢里，灯光昏黄暗哑，氤氲着暧昧的气氛。两人坐下，电影放了一会儿，美萱就明白了。夜场电影放映的是黄色电影，露骨的情色表演，八中同志看得津津有味，美萱很是尴尬，这种场景没有一点生理反应那是骗人的，八中同志吞咽着口水，手开始颤抖地放在美萱的大腿上时，美萱逃也似的出了夜场包厢。美萱走在市中心的大街上，惨白地月光下，透着刺骨的寒气。凌晨的小县城空旷而渺远的街道上，没有公交车，走了好久才见到一辆出租车，尽管价格比较贵，美萱还是打了出租车回了学校。
　　徐老师的丈夫介绍了一起做生意的朋友，小伙子个子虽不高，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整个人透着一股劲儿，一股精气神。小伙子约美萱出去吃饭，两个人很自然地说到了年龄，当美萱说了自己的年龄后，她发现这个小伙子的眼睛顿时暗了下来，热情也慢慢消失了。因为美萱尽管看起来是很年轻，但竟然比他大三岁。原来年龄是有人在意的。
　　小胖还是徐老师的丈夫牵的线，两个人互相介绍完，竟然发现两个人小时候是认识的，不过是男孩的母亲调出了原工作单位，男孩子也长成了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模样。小胖比美萱高三届，在厂里的子弟小学上学的时候美萱对小胖只是知道这个人，因为美萱和小胖的妹妹是同学，小胖的妹妹是因为留级才成了美萱的同学。小胖骑着摩托车去宿舍找美萱，美萱却发现自己和小胖说不来，倒是隔壁寝室皮老师和小胖说的热火朝天，交往了一个多月，眼看到了五一劳动节，小胖邀请美萱一起去三峡玩，美萱也希望有机会能改善两人的关系，增进感情。然而三峡的美景也没能拉近两人的距离，美萱和小胖呆在一起的时间越多越觉得无话可说，小胖带了相机给美萱拍照，美萱怎么站怎么别扭，怎么拍都不自然，胳膊腿都不知道怎么放。
　　从三峡回来后，皮老师见面就问美萱：“这次你和小胖的关系该定下来了吧？”美萱忙应道：“怎么可能呢？”“怎么不可能，你们一起去玩，感情还不更进一步？没有住一块？”皮老师用暧昩地眼神揶揄着。“还真没有，小胖住三峡大学男生宿舍，我住三峡大学女生宿舍。我倒是觉得你每次跟小胖挺说得来，说，你是不是对他有点意思，啊？”美萱这么一说，皮老师脸一下子红了，“有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过我觉得他是不会来追我的，感觉他是个颜控。”美萱沉默了。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又感叹了一会儿，小胖就成了过去式。
　　美萱经同事介绍给市中医院的一位医生代考，这位医生请美萱吃饭，饭桌上美萱被安排和一个男青年坐在一起，男青年一直用打量的眼光看着美萱。等到饭吃得差不多，医生说：“小陶老师，这是我们院长的外甥，他在市广播站上班，你们相处一下看合不合得来。”美萱看着广播站男青年，只见他个子高高长得瘦猴一样，话不多，不自信的样子不讨喜地搭着话。饭毕，医生安排广播站男青年送美萱回学校。广播站骑着一辆并不太新的小红摩托车，一看就是女式的，美萱坐上车，小红摩托车冒着阵阵白烟，在身后划出一道慧星的尾巴，等到了学校，美萱全身都是摩托车的机油味。
　　广播站还邀请美萱去了他家，房子是挺大的，广播站的母亲和妹妹也热情地接待了美萱，广播站穿着倒还得体，衣服的质地一看就不错，在家里和在外面判若两人，在他妈和他妹面前颐指气使唯我独尊，他妈和他妹则穿得简单又朴素，对他低眉顺眼唯唯喏喏，没有见到广播站的爸爸，说是跑车拉货去了。美萱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典型的重男轻女大男子主义很重的家庭。美萱也感觉得到，广播站对她很满意，可美萱却对广播站还是没有亲近的感觉。然而还是不咸不淡地交往着，一天晩上，广播站请美萱去参加他们大家庭的聚餐，桌上广播站的两个姨都是市二医院的，两个姨父还是市二医院的院长和副院长，骨科专家；广播站一人明显和他们亲戚差一大截。广播站送美萱回学校的时候，依然是一身汽油味。广播站坐在美萱的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着说着，两个人都不说了，青春的荷尔蒙慢慢开始散播开来，广播站慢慢地摩挲着美萱的手。不知不觉广播站开始抱着美萱，美萱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拒绝；广播站开始试图亲吻美萱的嘴，美萱下意识地一躲，却被广播站亲到了脖颈，美萱倒是想挣脱，然而那种感觉真的很美妙。广播站贪婪地亲吻着美萱的脖颈，渐渐地压到了美萱身上，美萱清楚地感觉到广播站的那个部位抵着自己的隐私部位，广播站隔着衣服摩擦着，美萱哪里受过这个！一阵阵快感袭来，美萱竟然到了高潮……广播站还欲进一步行动，美萱拦住了广播站的手。广播站走后，美萱越想越清醒，广播站再约美萱，美萱就找借口不去，广播站再也未见过了。
　　有的见了一面就没有约过的，提起过还没见过面的；陶美萱自己也惶然恍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才是可以一起生活的。阅历尚浅，阅人尚少，涉世未深，野蛮生长的年轻人，懵懵懂懂磕磕绊绊中寻找着人生的方向。
　　在Z市三中上班后，美萱频繁收到一位大学同学宋立平的来信。上大学时，宋立平上大课时坐在了陶美萱旁边，两人的友谊从宋立平在陶美萱生日时送的一本《人间词话》开始。美萱知道宋立平是喜欢她的，在大学的前三年中都未见宋立平有表白的意思，大四时忙着实习，忙着毕业论文，忙着学校要考的各种证书；忙着各奔前程。现在收到宋立平的信，尽管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地址的，美萱倒是不意外。信中宋立平反复地表白对美萱的爱恋与思念，反复地回忆在大学校园里度过的时光，反复讲述和美萱一起参加过的活动。美萱看完这些信就放下了，不想也没有想过要去给这个人回信。美萱深深地懂得，不喜欢的人就不招惹他，不给对方任何的希望，不耽误别人的人生。
　　另一个从上大学后就开始给陶美萱写信的是美萱的一位高中同学吴柄辉。高中毕业，美萱考上遥远的长春师范大学，吴柄辉则在襄樊市的一所化工技术学校上学。当时考上大学的几个同学刚开始都有通信，没有考上大学的同学中少有通信。然而吴柄辉是没有考上大学却一直坚持和美萱保持联系的两个人之一；另一个是美萱的好朋友朱劼。吴柄辉常常在信中讲述他在化工学校的学习情况和生活情况，从信中美萱得知，在高中时学业全废的吴柄辉，毕业后无学可上，找一个考上大学的同学帮忙去参加了化工学校的招生考试，那位代考的同学自然不差，帮吴柄辉考了个第一名。
　　入学后，吴柄辉受到了老师的重用，委任他当了班长和学校学生会的主席。吴柄辉开始正视自己的学业，开启了自己在化工学校的新生。由于在学校是风云人物，据吴柄辉自己讲，他受到了学校不少女生的青睐。在陶美萱看来，吴柄辉除了个子高以外，长相极其一般，然而吴柄辉有一个极好的优点——幽默，这使他增添了不少魅力。吴柄辉的家在Z市的一个乡镇，父母都是务农，还有两个妹妹。吴柄辉上的是两年的中专，中专毕业后分到襄樊市燃气公司，那时候的燃气公司效益不好，不需要那么多人上班，单位只一个月发80元的生活费，让吴柄辉这些刚刚分配去的工人们自谋生路，吴柄辉去了广东东莞的工厂里打工。九十年代末二十世纪初的打工仔们大多都是家里条件不大好或是在本地安排工作有困难，不得不背井离乡出外谋生。
　　朱劼和吴柄辉一样，也是在襄樊市上了技工学校，两年毕业后在亲戚的帮助下进了一个国有宾馆当上了库管员。美萱在Z市三中上班后，朱劼来看了美萱两次，美萱也去朱劼那里看了两次。陶美萱与朱劼，两人相貌都是一样的好，却是不同的人。美萱父亲的单位在未衰落前是Z市数一数二的好单位，条件虽称不上很好，但在九十年代的中国，在Z市这样的县级市里，国有企业单位职工的孩子还是很多人羡慕的对象。朱劼的父母则是地道的种地的老百姓。美萱家里有兄妹四人，朱劼家只有姐弟两人。上学时陶美萱和朱劼起初是不怎么熟悉的，只是美萱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初三的时候朱劼总是找机会去问她问题，两人才慢慢熟悉起来。陶美萱家庭条件不错，穿着朴素大方又有气质，偶尔会穿两件相对时髦的衣服；朱劼家里条件弱些，可是看得出来父母对孩子的吃穿用度上并不小气，朱劼明显比同条件的同学穿得好。然而站在陶美萱身边，两人还是高下立见。朱劼所穿的衣服看起来挺时髦，衣服的质地明显不如陶美萱的衣服；然而这并不妨碍朱劼想结交朋友的意愿。
　　美萱上大学期间，朱劼很好地维持着和美萱的通信联系。美萱在三中上班后，两人就走得更近了。这时的朱劼由于已经上了两年班了，正值青春妙龄的女孩子，已经有了男朋友。美萱第一次去朱劼那儿玩的时候，刚好朱劼的男朋友也去了，三人一起吃的饭，走的时候，美萱注意到朱劼很有心地将从单位食堂拿出来的一盒光明牛奶偷偷地从双肩背包中拿出来塞给她的男朋友，美萱装作没看见。
　　美萱了解到朱劼的男朋友孙杉的家庭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孙杉的父亲是Z市一个乡镇的镇长，孙杉高中毕业后上了个中专，中专毕业后又不想去不好的单位上班，他的父亲就给他买了一辆桑塔纳轿车。在中国，在九十年代末二十世纪初，鄂西北的襄樊市，拥有轿车的家庭还是不多的。美萱看得出来，朱劼对孙杉很满意很喜欢，跟孙杉在一起，朱劼的自尊心和虚荣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美萱第二次再去找朱劼玩的时候，朱劼已经从集体宿舍搬了出来，和孙杉两人已经租房子住在了一起，一张大的婚纱照挂在出租屋内的床头背景墙上。美萱很是替朱劼开心：“结婚日期订了没有？”朱劼略显羞涩地说：“已经订好了，孙杉的爸订的。到时候你给我当伴娘哦！”“当然了！”美萱和朱劼一起欣赏了朱劼和孙杉的婚纱照相册，照片上两个人男帅女靓，很是养眼。一米六二的朱劼依偎一米八的孙杉旁边，相当登对，一脸的配。看完相册，美萱说：“快把结婚证拿出来我也看看。”朱劼愣了一下：“我俩还没领结婚证呢。”美萱问道：“你爸你妈知道吗？孙杉的爸妈知道吗？”“知道，就是双方父母一起见面订的。”“那就好了，跑不了了，你已经是老孙家媳妇了。”朱劼开心地笑着。
　　在学校里，校长渐渐地不再盯着几个年轻人了。陶美萱、皮老师和冯老师经过大半年的磨练，备课本已经写了好几本，听课笔记也是全校最多的，批改作业更是踏实认真；又经过多次地讲公开课将教学的各个环节优化。校长有一次无通知地去听陶美萱的课，刚好讲到朱自清的《春》。陶美萱设计了诗词导入教学，接着让学生听范读整体感知文章内容，听完后让学生谈自己最喜欢的段落，因为陶美萱自己的朗读功底很好，普通话又相当标准；便引导学生配乐朗诵自己喜欢段落。在学生对文章有了整体把握之后，陶美萱引领学生分析他们喜欢的一段，具体剖析作者是运用哪些手法来描绘春天的图画的。
　　一节课上完后，校长喊了陶美萱去他的办公室。校长用赞许的眼光看着陶美萱，说道：“陶老师，你的这节课上得很成功。你已经完全不输于其他语文老师了。”“谢谢校长的肯定，我还有许多地方要向其他老师学习的。”“年轻人就是好啊，又有谦虚的态度，这么快就成长为教学的好手，很难得。加油干！”很快，学校的老师们及老师家属们全都知道了校长去听陶美萱讲课的并肯定了她的教学的事，老师们在办公室里说，在从办公室回家的路上说，班主任在班上也说。
　　一时间陶美萱有一种幻象，感觉自己被舆论包围了，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可怕的是这种情形竟是一种常态，学校里有那么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上午八点左右发生的事儿，不到两个小时几乎全校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鸡毛蒜皮大的小事在一个学校里都是大事，而且老师们可以反复地说，在不同的时间场合地点说，有些事情可以说十几年而不厌烦。你仿佛置身于一个封建的大家庭中，你的生活事无巨细地在众人面前反复地咀嚼；你又似乎笼罩在一张大网中，你想要有那么一个空间喘口气，对不起，你无用挣扎无法挣脱。
　　我们小小的县级市的老师们，上班在学校里，家在学校里，从办公室走到家里的时间基本在五分钟以内，他们所有的社会关系几乎都在学校里，学校几乎是他们生活的全部，也只能说说学校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