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眠》柘栖

9、基因继承者

　　在大多数情况下，明显的线索总是会有一些难以逾越的阻碍横在眼前。
　　而今天，在面对眼前这个人的时候，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原本吴涯还奇怪，什么时候也有人会在这里找她。
　　按照他们的通知，走到了会客的地方。
　　在走过来的路上，吴涯设想了很多，包括究竟是谁会如此有闲情逸致，在这个时间造访。但真正看到那个陌生的人的容貌的时候，吴涯还是忍不住惊艳了一下。
　　是一个很漂亮的人。
　　相比于网络上那些经过处理的照片，这个人似乎美得极其真实，脸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似乎丝毫没有因为等待而显得不耐。
　　看到吴涯的时候，眼角弯了弯。

　　“你是……来找我的吗？”
　　吴涯走进单独的会客室，坐在来人旁边的沙发上。
　　在远处的时候还分辨不太明晰，此刻能够看清楚，黑色的短发隐隐约约泛起一点棕色。
　　只有在近处才能看到一二。
　　“嗯。”
　　声音很轻，却是回答了先前的问题，然后笑了笑：
　　“非常抱歉，冒昧来访，我的名字叫沈溯溪，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吴涯点头，却没有直接喊对方的名字，只是等待着对方下一步的行动。
　　沈溯溪的神色一直有些纠结，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出口。吴涯并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边。
　　“我知道自己的请求十分无礼，但还是冒昧请您同我出校一次。”
　　沈溯溪将自己的有关证件通过瞳膜光脑的近距离传输传送给吴涯。
　　是某中心医院的证件。
　　吴涯抿了一下唇，声音有些淡，“或许，您可以给我一个确切的理由，而不是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这件事情的必要性。”
　　此人虽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意图，提供的证件也是真实的，但吴涯还是不愿意相信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这并不是过度怀疑，而是人之常情。
　　对面的人很明显也知道这一点，略微低下头，似乎在与人交流什么。
　　过了几十秒，沈溯溪重新抬起头来，将左手伸出来。通过身体接触，建立光脑连接，并进行远距离通讯。
　　这种远距离通讯是可以随时切断的，倒是没什么问题。
　　在吴涯将手搭上的一瞬间，意识就像是被拉入了一个虚拟的空间。
　　眼前再次出现光亮的时候，吴涯皱了皱眉。
　　这种意识上的通讯十分消耗精神，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让沈溯溪不惜消耗大部分精神，带着另外一个人的意识进行通讯。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通过标识，能够知道，这里正是沈溯溪所工作的医院。
　　沈溯溪似乎是早有预料他们会到这个地方，在前面带路，直接往电梯的那边走过去。
　　见到吴涯的疑惑，开口解释：
　　“医院有远距离交流守则的，我们如果选择意识交流，是会将我们的意识投射到基底存储的地方，并不会直接传送到连接的另一端。因为病人的状况并不稳定，那样的话回出现意外。”
　　吴涯点头。
　　经过几道关卡，吴涯随着沈溯溪走到了一片特殊陪护区。脚步并没有停下，知道走到最里面一间，沈溯溪将眼睛对准感应器，门就“滴”了一下，打开了。

　　光影之下，有人背对着他们，坐在窗户旁边，像是在看着外面。
　　见到那人居然从病床上走了下来，沈溯溪似乎有些无奈，但还是走上前，想要将那个人从窗户旁边拉开。
　　将轮椅转过来的时候，吴涯第一次见到了此人。
　　是真的很像。
　　吴涯本身的面部轮廓分明，平添了几分刚毅的色彩。若不是眉形与略微有些弧度的眼睛，第一次见到她的人近乎分辨不出性别。
　　对面的这个人却有着相似的轮廓，但却让人一眼能看出，这人是一名经历过无数战役的指挥官。
　　屋里的三个人除了吴涯，其他两个都早有心理准备，但面对面的那一瞬间还是没有人说话。

　　轮椅被沈溯溪推导吴涯对面，那人并没有再客套，声音有些沙哑：
　　“你好，吴涯。我是你的基因继承者，你可以叫我，吴私羿。”
　　就连介绍名字的话都与沈溯溪近乎是相同的。但是吴涯听到“继承者”几个字的时候，眼神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尽管吴私羿是坐在轮椅之上，但是从身形与身体状态判断，此人的身体剑灵是要比自己大上一些的，那么这个“继承”又是从何而来？
　　“很抱歉，我现在并不能向你详细述说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人似乎也在打量着吴涯，“但我保证，我不会做出任何有害于您的行为。”
　　事实上，他的任务就是为了保护。
　　沈溯溪见吴私羿这句话已经说完，就将轮椅推到一旁的卡槽中，轮椅就开始变形，成为一个升降梯，将原本坐在上面的人传送到病床之上。
　　这人，是不良于行的？
　　吴涯舔了一下略显干涩的嘴唇，看向沈溯溪，似乎在等待对方的解释。
　　“他与你，有相同的基因。”
　　沈溯溪看向吴涯，轻声道，“从广义上讲，他的基因部分样本来源于你，但是你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你能明白吗？”
　　吴涯眼神一眯，“违禁实验？”
　　出乎吴涯的预料，此时已经躺在病床上的吴私羿摇头，声音传了过来：
　　“不是违禁，只是实验而已。”
　　联盟的法律严禁对人类基因进行修改，包括完全性修改与不完全性修改。不完全性修改就是通过将一些特殊基因进行移植，从而试图达到某种性状的表达。当然，存在基因缺陷的人进行治疗不在此列。
　　所以，怎么可能不违禁？
　　就连容貌都如此相似，基因的转换率绝对不止进行治疗疾病需要的百分之五以下。
　　但从对方的神态来看，并不像是在说谎。
　　那么，不被禁止的地方会在哪里？
　　不是……现在。
　　见吴涯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深，原本平静无波的瞳孔里酝酿起滔天巨浪。
　　“虽然很荒谬，我也不能直接说出为什么，但，我来自未来。”
　　吴私羿的声音像是沉闷的钟声，穿过原本封固的四围，击打出一片回声。
　　沈溯溪虽然也知道这些事情，但都是从旁得知。第一次从吴私羿的口中听到这件事情，还是无法相信。
　　是的，换做是谁，在自己面前忽然间说出自己来自未来，都会下意识以为对方一定在说胡话。
　　但吴私羿的神情极其认真。
　　吴涯似乎从那个表情中看到了未来自己的模样，有些恍惚，但是却仍然目光灼灼，似乎想要透过表面，看到那个有些虚弱的人内心深处的想法。
　　不是不愿意去想，而是事情忽然间变得更加复杂。
　　原本以为那个跟踪者或许只是研究所的人，所以吴涯虽然不喜，但是却没有在意，甚至有意打草惊蛇，让对方消停一段时间。
　　但是在此刻，或许在沈溯溪找到她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确定了这件事情注定不能善始善终。
　　有一些破碎的点因为这件事情而串联了起来，但是也衍生出更多未知的谜团。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让我牵涉进这件事情里。”
　　平息了心中的那些想法，吴涯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向站在一旁，开始检查吴私羿身体数据的沈溯溪。
　　尽管让她知道这件事情，，确实能够信息共享。但是如果只是单纯想要达成某种目的，对周围做出尽量小的改变才是上上之选。
　　现在选择下策，必定是遇到了困难。
　　这是交易。
　　开口的却不是沈溯溪，而是另一个被检查的人：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作为未来的部分回到现在，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那人的话里极其残酷，语气神态却显得轻松，“所以，其实我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原本以为自己能够撑过这段时间，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他们还是做出了寻找那个人的选择，尽管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变化，但是还是这么做了。
　　这是一场赌局。
　　吴涯显然也有些明白了，右手食指曲起，不由自主地敲击着座椅的扶手。
　　这个小动作让沈溯溪滞住，然后恢复了正常。
　　有那么多相同的基因，相信有一些东西相似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提供救治样本吗？”
　　吴私羿摇头，笑着道：
　　“不是的，那些事情对于现在的我是没有什么作用的，否则我早八百年就去找你救命了。”
　　“我不知道你会遇到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遵循你自己的意愿做出选择，而不是被迫，或是为了其他。”
　　“我相信你，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的。”
　　吴涯自然也不是迟钝的人，立刻明白了那人的意图。有些事情那个人不能说出口影响她的判断，只是希望她能做出自己的选择，并且相信吴涯。
　　也表明，的确会有人在某个时刻，以某些事情改变自己的决定。
　　吴涯愿意相信这个人，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对方的神态或者言语没有欺骗的意味，还是相同的基因与思维方式在作祟。
　　让两个人竟然产生了类似于相同基因的双胞胎才有的心灵感应。
　　尽管很是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