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眠》柘栖

8、跟踪者

　　自然也不能从头开始补，时间的限制让吴涯做不到这一点，只能一边有点吃力地学新的，一边逐渐补新知识中出现的旧知识点，然后串联起来。
　　到底是难上加难。

　　生物钟被迫往前调整了一个小时左右，在很多情况下会令人非常痛苦，但是从另一种意义上讲，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晨训结束之后，吴涯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袋水，吞咽了下去。
　　水是温的，入口有咸涩的味道。
　　“吴涯，你不去吃点东西？”
　　身旁经过一名同样神色疲惫的同学，问了一句。
　　“不急，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吴涯从旁边随手抓起一个水袋，丢给走过来的人。
　　“谢了。”
　　那人伸手接住，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吴涯察觉到这个人并没有离开，但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自己坐在休息区，享受着难得的安宁时节。
　　来人也在吴涯周围坐了下来，然后打开水袋，小口小口地喝着。
　　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吴涯自然知道此人的姓名以及身份。这个小家伙名字叫做沈慕晨。之所以这么称呼，是因为在相同年龄之中，混入了一个小他们三岁的人，自然就被冠以此称。
　　而在短短的时间里，其余人可能给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但对这个小家伙都有了极其深刻的了解与领悟。
　　甚至在别的年级也流传着这个人的传说。
　　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同年级学习的内容呈现阶跃，之间的消息流通渠道也被限制，除非什么重大信息，一般都是不怎么了解的。
　　但沈慕晨的存在，像是在一潭古井中丢入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波纹。
　　好多人为了生活，为了未来，在这里不断锻炼自己，但是这个人仿佛就是因为无趣而在这里的。
　　相较于极其受欢迎的虚拟星战与太空基建类游戏，换装游戏是一个极其小众的范畴，尤其是在军校之中。
　　而沈慕晨的乐趣，就是将那些换装游戏中好看的衣服套在她室友的身上，完成自己的搭配欲望。

　　没错，沈慕晨是有室友的。
　　吴涯刚来这里的时候并不清楚，但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在哪里都有说明。
　　宿舍其实是分为三类的，单人间、双人间与多人间。只不过选择最后一类的人实在不多，故而基本上处于废弃的阶段。
　　默认都是双人间，但是如果提出过申请，或者当次分配的人数无法满足双人间入住要求，就会随机分配到单人间。
　　吴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
　　因为自己的准考证都是继西帮忙带过来的，自然没有报考的时候选择住宿意愿选项。
　　只不过这个意愿刚好是她所希望的那样，也就没有再动其余的念头了。

　　作为一个神奇的存在，吴涯还是觉得这个人挺有趣的，所以在对方第一次搭话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拒绝之意。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从某种意义上讲，吴涯其实对沈慕晨的室友更加好奇，不知道究竟是谁那么有耐心，能够安心让这个小家伙折腾。
　　实在无法想象，有谁能将自己放心交给这个人打扮。
　　只不过那位室友似乎没有在他们面前出现过，吴涯也只能按捺下心中的好奇，等待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在西面的转角之后，一双眼睛似乎将视线投在吴涯他们休息的地方，目光在两个身影之间游离，像是不确定自己应该将定位放在哪一个上面。
　　而坐在那里的两个人竟然像是毫无察觉。

　　“一直以来，那个名字都是作为代号一般存在。
　　但是等到第一次见到这个存在在很多年以后的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不知所措。尽管因为映射已经损失了大部分智能，只记得使命。
　　他见过司羿，不止一次。
　　那人作为指挥官，睥睨风云的样子竟也能从眼前这具弱小的身躯中窥见一二。
　　没有人能解释，在许多年后都无法破译的基因序列，为什么会出现在如此久远之前，甚至留存了下来。
　　然后不惜一切回到这个时候，找到这个人。
　　这是自己的使命，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找到吴涯，然后，带她到另一个时代。”
　　【旧历1024年浮声记】

　　吴涯忽然间觉得自己有些头晕，像是有点低血糖的症状。
　　笑了一下，压制下那些略微不适的感觉，看向沈慕晨：
　　“好了，休息够了，一起去吃点东西？”
　　沈慕晨将手中的空袋子放到回收口里，不知为何，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捂嘴笑了一下，回道：
　　“嗯。”
　　大概也是还未从疲惫中缓和过来，脚步有些不稳，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在他们离开之后，那双眼睛也骤然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这里的食物并不是单纯的营养剂，而是经过处理的食物。
　　吴涯觉得，这些大概是将那些营养成分固体化，成了能够促进肠胃活动的食物，不必担心身体机能衰颓产生的问题。
　　虽然各种科技进步神速，但是身体似乎还是没有摆脱原本的需求。
　　或许只是因为短短的时间里，身体并不能产生太大的变化。或许再过几千年，就会变成另一番自己不熟悉的样子。
　　那个时候自己早就不存在了，就不必担心什么了。
　　吴涯看了看手中的梭形、类似面包的东西，低头咬了一口，然后拿起旁边被盘成圆柱的水袋，灌了一口。
　　对面的人手上拿着与自己一样的食物，面色变得有些不太好，仿佛克服了很大的心理压力一般，终于还是咬下了一口，然后以吴涯两倍的速度拿起自己身边的水，拼命灌了下去。
　　吴涯有些惊讶，但旋即明白了什么，不由失笑：
　　“不是，你是因为实在吃不下去，所以才经常赖在休息区吗？”
　　原本还以为她是有什么特殊目的，没想到会因为这个。
　　沈慕晨似乎终于缓和过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回答了之前的话：
　　“那倒也不是，就是虽然吃得下，但是吃不惯。”
　　“那不还是吃不下去吗？”
　　吴涯似乎对于沈慕晨强调的东西不甚在意，而且完全没有自己言语中伤他人的自觉，让沈慕晨本人哭笑不得，然后反问：
　　“那你喜欢这个味道？”
　　“不，我不喜欢。”
　　吴涯还没有到欺骗自己的程度，故而也直接表明自己的意愿，“但是很明显，没有选择。所以，你就勉为其难迁就一下吧？”
　　语气中的幸灾乐祸完全压制不住，毫不在意说出这句话其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
　　言罢，吴涯似乎回忆起之前的生活，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一般。
　　那些食物与笑声，似乎已经逐渐变得模糊，只有那些食物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记忆深处。
　　在每次回想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怀念。

　　吴涯出神出的太明显，却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将手中的东西吃完了。
　　一旁的人都看呆了。
　　所以说，有时候陷于回忆并不是什么坏事，甚至能够因为这个而不知不觉克服自己们面前的困难，然后继续完成相对容易的事情。
　　甚至能够在一旁看热闹。
　　“因为早上，所以特制的食物确实有一些不太具有食用的价值，你可以想象一下，中午就能吃一些好吃的东西，先熬过去吧？”
　　吴涯左手支撑起下巴，右手拿起水，缓慢喝着。
　　忽然间抬眸，视线骤然落在沈慕晨后面的一个地方。
　　那个没有来得及收回的目光直接与吴涯对上，然后瞬间消失。原本坐在那里的人也迅速离开了。
　　吴涯看清楚了那个人的身形。

　　并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只是自从与沈慕晨遇到后，总感觉身后有一个视线落在两人身上。
　　是的，是两个人。
　　否则吴涯也不会等到现在才看过去。
　　那视线并没有什么恶意，倒更像是一种监视。眼下被吴涯直接对上，想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不会再出现，或者是不会以这种形式出现。
　　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很少有被人注视着的感觉。
　　所以这个人要不是大多数时候都跟着沈慕晨，就是只在他们有接触的时候才进行监视。
　　果然有趣。
　　原本她以为那种视线在自己处理掉那一个之后就不会再出现，没想到在这里还有一个。
　　而且还是一个跟踪技巧极为拙劣的。
　　也就只能糊弄糊弄自己对面这个没有反侦察能力的小家伙了。

　　距离上次出现这种情况已经是许久以前，这段时间的安逸竟让自己已经遗忘了那些不应该存在的感觉。
　　甚至在某些时刻都会遗忘掉那些忽然出现在生活中的人。
　　很清楚的是，那些人的出现必定是有特殊目的的，但目前看并不是想做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到底是先放下了。
　　依旧是原本的模样，甚至没有雨水，寂静，似乎之前的喧嚣都是错觉。
　　是错觉吗？
　　怎么可能。
　　既然自己更换地点都没有任何作用，那么不妨就先玩一玩，看看究竟是谁，先露出那个小尾巴。
　　毕竟，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可没有时间纠缠于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