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眠》柘栖

10、柳浮声

　　尽管众人都有不同的想法，但是总体来说，还是达到了几个人想要达到的目的。
　　等到那个承载着吴涯精神的基底变回原本晶体的状态，并往回自动传送后，沈溯溪回过头，看向神态有些疲惫的吴私羿。
　　“你这又是何苦。”
　　沈溯溪的声音依旧是平静，却掩饰不掉神态中的焦虑之色。
　　躺在床上的人弯了弯眼角，露出几分笑意，语气中多了几分讨饶的意味：
　　“麻烦你了。”
　　“别，您可别麻烦我。”
　　沈溯溪的语气有些不善，手却在控制台上调整了扎入皮肤中的注射器速率，然后转过身，斜靠在操作台旁边，盯着那个躺着的人。
　　神态谈不上恭谨，更无刚刚的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只有无边的冷意。
　　“你不要命了？我答应你的要求是为了让你安心养病，不是为了让你放下包袱折腾你这副残破的身体。”
　　并不知道将会面对什么样的沈溯溪，吴私羿选择躺在那里保持微笑，不去细想这番说教。

　　吴涯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的沈溯溪已经变成了晶体基底状态，不由得笑了一声。
　　原来来的也不是本人，原本就是远程通讯。
　　尽管发生的事情有些扑朔迷离，吴涯仍旧维持着来的时候的精神状态，然后一派闲适地重新回到了她现在应该在的地方。
　　“有人找你吗？”
　　吴涯在沈慕晨身边坐下，不在意道：
　　“没什么事情，不过是有个人找我说了一点事情。”
　　沈慕晨见她的神态并没有什么不同，也就没有太过于纠结这一点，反倒是兴致勃勃地开始与吴涯分享今日最佳的冷笑话。
　　吴涯挺有耐心地听着那人的分享，深思却有些飘忽，尽管从表面上看不出来。
　　是的，她又走神了。
　　只不过因为沈慕晨还不太了解吴涯此人，故而并不知道这个人的状态，以及吴涯并没有集中于该冷笑话的现实。
　　光线总是会在不同的地方产生不同的效果。
　　当那半扇光斜斜地打在桌面上是时候，总是给予别人一种温暖的感觉，让人昏昏欲睡。
　　在沈慕晨完成了她的今日分享之后，吴涯就趴在桌面上，任由光线在她眼睑下投下阴影，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正是一年好时候。

　　等到迷迷糊糊爬起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周围的人也大多昏昏沉沉，像是在说明现阶段的无聊状态。
　　而在此情况下，视线就变得更加容易捕捉。
　　沈慕晨也觉察到了其中的不妥之处，见吴涯清醒过来，就戳了戳她的胳膊，示意她往另一边看过去。
　　熟悉的眼神让吴涯不由得皱了皱眉，然后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神态在一瞬间清醒过来，驱散了最后一丝迷茫。
　　原本以为会消失的视线居然在短时间内再次出现，并且毫无掩饰。
　　又一种论断被推翻。
　　已经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吴涯站起身，拍了拍沈慕晨的肩膀，示意她先坐在这里，自己过去看看。
　　坐在那里的人点了点头，似乎是明白了吴涯的潜台词，维持着坐立不动的状态，实则将精神集中于吴涯走过去的方向。
　　那个视线似乎没了躲避的意思，定在那里，等待着吴涯的靠近。
　　或者说，等待着其中一个人的靠近。
　　在接近那个人的瞬间，那人也起身，往外面走过去。
　　吴涯低头，轻笑了一声，然后跟在那个人的后面，直到走到对方希望到达的地方。
　　停下脚步的时候，那个人是背对着吴涯的，口罩仍旧没有摘下来，只能看清楚眉眼中的认真之色。
　　认真？
　　吴涯觉得自己的设想有些奇怪，但却仍旧气定神闲，将双手放到口袋中，颇有纨绔子弟的模样。
　　“你又是谁？”
　　原本吴涯以为这个人不会在短时间内出现，但那双眼睛实在是太过熟悉，在提醒着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来人并不是前些日子在餐厅里的穿着，反倒是换了浅色衬衫，在一片深色的训练服中显得极其显眼。
　　虽然已经走了出来，但此刻路过这里的人并不少。
　　吴涯见旁边有人注意到了这边，打量了一下周围，往另一个方向挑了下下巴：
　　“去那边聊聊？”
　　来人默认了那一点，先一步转身，往指定的方向走过去。

　　那人仍旧没有说话。
　　吴涯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你好。”
　　对方的人发出了问候，但是吴涯并没有回复的意图。对于做出这种行为的人，吴涯显然并没有太多耐心，调出时间，盯着光脑投影的秒表发呆。
　　“虽然打扰了，但是请相信我并无太大恶意。”
　　那就是有恶意了？
　　“我不否认做出这种行为的错误，但是希望有机会能够与您进行合作。”
　　“是什么给了您错觉，觉得我，会与你产生合作的意图？”
　　吴涯的语气漫不经心。
　　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并且吴涯这个导致僵局产生的罪魁祸首似乎完全没有自觉，并不想改变目前的情况。
　　对面的人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
　　将左手伸到右耳上，把挂在那里的口罩摘了下来，然后语气平静：
　　“柳浮声。”
　　吴涯放在口袋中的手一紧，表面却仍旧维持着淡然，“又见面了？”
　　旋即摇了摇头，“我想你其实并不是因为我，或者说不只是因为我的存在而出现在这里。”
　　柳浮声不置可否。
　　上次在药店之中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还是处在屏蔽状态。但是现在竟然已经拥有了类似于正常的热量波动。
　　她应该感慨技术的进步，还是自己的坐井观天。
　　对面的人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吴涯说的不错。
　　“我很好奇，沈慕晨身上究竟有什么，让你们锲而不舍地观察，甚至于暴露自己，只是想在一个比较贴近的状态观察她周围的人？”
　　话音一转，吴涯的眼瞳骤然变得幽深，“还是说，原本沈慕晨并不重要，是与她接近的人比较重要？”
　　吴涯看到红外下的图像波动了一下，不由得勾起嘴角。
　　看起来，太过智能的缺点也是极度明显。连紧张这种情绪都无法消除的话，出门在外不是太过于危险了吗？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吴涯也没有耐心继续耗费时间，想要转身离开这里。
　　熟悉的压迫感从柳浮声的身上铺展开来，让吴涯想要离开的脚步骤然沉重起来。
　　又来了。
　　不过这次吴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虽说仍旧是有些吃力，但是仍然站在那里，直视着对面的人。
　　在有意识的抵抗下，吴涯很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压力作用的对象。
　　不是身体或者其中一部分，是精神层面。
　　吴涯其实并不了解现在关于这方面的研究进度，但是既然已经能做到将自己的意识远程投影在制作好的晶体基底之上，并且拟真出真实的面容，那么如果进行此方面的研究，现在也应该发展到了一个很高的阶段。
　　如果说吴涯的思考害局限在压力的来源，柳浮声的心中就不止是震惊。
　　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这个人身上的精神波动还是极其微弱的，根本没有办法抵挡自己建立的伪精神域，现在竟然站在这里。
　　从吴涯变幻莫测的神情中可以明白，她甚至能够分出意识进行思考，明显有余力。
　　柳浮声在一瞬间翻阅自己的数据库，并从中找到那个熟悉的案例。当那个人的名字出现的时候，柳浮声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
　　司羿。
　　呵呵。
　　柳浮声一向认为自己已经波澜不惊，作为一名拥有不属于现阶段智慧与拟真的生命存在，判断力是不会出现太大漏洞的。
　　包括当初在药店中的出现方式，也是经过推演计算，最容易引起心理压力的方式。
　　但是直到现在，哪怕是已经确定自己远离了那个诡异的人，还是忍不住牙酸。
　　刚刚自己居然忘记了眼前这个人与司羿的关系，柳浮声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传输数据的时候损坏了自己构建的思维模块，被强行降智了。
　　收敛自己的精神域，柳浮声也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戴上口罩，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呵。”
　　柳浮声还未走远，就听到了这一声类似于嘲讽的冷笑。
　　“如果不解释一下的话，业态说不过去了，”吴涯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虽然在某些方面，您可能还很厉害，但是您说，如果我触发报警系统，您还能完整走出去，就算我输。”
　　很明显的威胁。
　　吴涯在赌，她在赌柳浮声并不是与那群人一路，是潜入而不是明目张胆的走进来。
　　柳浮声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在距离吴涯十几步的地方与之对视。
　　吴涯知道自己赌对了。
　　“好。”
　　“虽然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是，”吴涯像是恢复了原本的散漫，“请你去喝杯咖啡？”
　　校内并没有类似的去处，很明显指的是出去一趟。
　　看起来吴涯也不是很信任周围的环境，刚刚的那个地方，虽然看似随意，但是却的的确确是信号屏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