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眠》柘栖

44、告一段落

　　身后还有武装，原本看到吴涯的行为紧张了起来，却在老者的示意下暂时放下了戒备。
　　“不知道您，又是怎么想的啊？”
　　老者似乎是笑了笑，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吴涯。
　　她并没有接，看了院长手中的容器，扯了一下嘴角，然后直接转身往沈溯溪那边走了过去，像是完全不在意院长那群人的存在一般。
　　那个漏网之鱼已经到了老者手里，就不用再耗费心神去寻找什么轨迹，然后去找了。
　　省心省力，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是眼下还有一件事，就是还在一边的一群人中，有好几个人的状况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乐观。
　　且不说仍旧状况未知的继西，就连沈溯溪都要在旁人的搀扶下才能勉强行动。
　　吴涯握住沈溯溪的手腕，被握住的人却摇了摇头，像在否定。
　　既然不愿意，吴涯当然不会勉强。
　　已经都是能决定选择的人，旁人没有权利与义务要求他们做出符合自己心意的选择，就算是最亲近的人都不行，更何况是普通的朋友。
　　一旁的容器中还时不时传出细微的声响，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吴涯接过柳浮声递过来的容器，看向一旁站着的老者。
　　老者意会，将自己手中的东西直接抛了过来。
　　东西接近吴涯的时候，似乎是落入了某种未知介质中，速度骤然间减缓了下来，然后精确地被抓到了手中。
　　拿着两个容器，吴涯走到了那个曾经附身在继西身上的那个异形生物面前。
　　它还漂浮在空中，并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些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或许它们始终不曾明白。
　　“你那么聪明，应该从背叛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
　　没有人会做出宽恕之举，尽管或许本身是无辜的。
　　没有人会因为敌人的帮助而选择放弃一开始的决定，尽管那些决定或许也是错误的。
　　谁又知道为什么。
　　【我明白。】
　　它并没有奢求什么其他的，当时的选择或许也只是一念之差，却阴差阳错成了推动变化的因素之一。
　　现在纠结于当初为什么做出那个选择已经没有了意义。
　　广阔的空间之中似乎只剩下了吴涯和那个异形生命体，在做着没有太多意义的交流。
　　“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们会将目光一直盯着一个物种。”
　　吴涯的话中不带半点情绪，就像是再陈述一件事实，与己无关：
　　“你完全可以回到自己的过去，告诉它们不要一意孤行，完全没有必要的。”
　　【我们本来就回不去的。】
　　似乎是轻嗤了一声，但是没有人听得分明，只能听到接下来的话：
　　“你的意思是，总有一天，我们也会走上你们的旧路，通过入侵高维生命的一部分来维持自己的生命吗？”
　　【你们也没有选择。】
　　它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但却没有详细说明当初选择后的痛苦。
　　似乎是看透了异形生命体的所思所想，吴涯略微低了下头，终归还是将已经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了下去。
　　“或许吧，但是就算你们成功了，也注定走不到下一步。”
　　从某种意义上讲，诞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它们就算终其一生，也只能局限在现在的地步。
　　限制越来越多，时间反倒已经完全没有了意义。
　　异形生命体似乎并不认同：
　　【但是，你们可以。】
　　“然后无穷尽循环吗？”
　　吴涯的话似乎堵住了异形生命体接下来的辩解。
　　原本自己以为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在这些人类生命面前，好像并没有什么意义一般。
　　它似乎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慌。
　　就像是原以为是真理的东西，以为自己通过改造自己，已经变得与这种生命无甚差别。但是却忽然发现二者的基底根本就不一样，自己幻想出来的相似从来只是空中楼阁。
　　“你发现了啊。”
　　吴涯似乎并不意外这一点。
　　原本以为会是更加高级的生命，但是却只有一副躯壳，甚至不能拥有相同的思考方式。
　　或许有一天自己也会变得奇怪，但是至少在这一刻，还是活着的。
　　“有一件事，其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但是此刻，我想和你说了也没有什么事情。”
　　异形生命体原本还有些疑惑，但是这时它才发现，原本在吴涯之后的那些人都已经不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两个已经处于吴涯的精神域中了。
　　“虽然我，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但是我的生命依旧会是那么长，并不会因为空间的转变而产生任何变化。”
　　不论跨越多少次，她还是会遵循着预定的轨迹衰老下去，或许会更快一点，毕竟现在就已经有预感了。
　　异形生命体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却已经来不及了。
　　黑暗在这一片天地间铺陈开来，就像是无数次曾经见过的场景一般。
　　只不过这次不是它们的选择，而是被一个非同类生命体强制覆盖的。
　　只是不知道，在这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异形生命体直到最后都没有半点精神波动，好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被关在容器中的那些生命体也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有些还是没有明白，有些却忽然停止了原本的挣扎。
　　吴涯自然说不出什么因果循环之类的话，毕竟站在谁的立场上都没有错。
　　或许异形生命体反倒更纯粹一些，一直为了一个目标努力下去。
　　和自己不一样。
　　齐心协力。

　　吴涯并没有消失太久，就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看到吴涯的身形一点点重新出现在眼前，不只是柳浮声，就连站在一旁的老者都松了一口气。
　　柳浮声走到吴涯的身边，声音很低，但却能让众人都能听见。
　　“解决了？”
　　吴涯点头，却没有什么呢如释重负的神色，反倒是低眸，像是在做出什么设想，尽管并没有太多意义。
　　“好久不见。”
　　再次出声的却是站在较远处的老者，面对的也不是吴涯这边，而是沈溯溪。
　　沈溯溪还被一旁的人扶着，神色却恢复了曾经的模样。
　　她身体状况已经是不好，但是似乎并不想露出什么疲弱之态，声音也是有力的，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院长，我想你其实也是参与者之一吧。”
　　参与进行研究的人之一，这一点似乎不言而喻。但是老者看向沈溯溪的那一刻，心中却骤然间明白了那个孩子想问的究竟是什么。
　　是章若与她在这无数次循环中的东西。
　　章若并没有跟着询问，似乎已经置身事外，就像是一旁的吴涯一般站着。
　　“是，我承认。”
　　沈溯溪听到这句话自然没有意外，之前问出来，也只是为了确认一遍。
　　再确认一遍。
　　口腔中一直弥漫的血腥味似乎已经压不住，有一些东西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散开一丝轻微的血腥气。
　　但是此刻却没有人上去扶沈溯溪。
　　过了半晌，压下了那股血腥气，沈溯溪才重新开口：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就重新陷入了寂静。
　　吴涯看了一眼众人，见无人有往前的动作，像是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走到沈溯溪的旁边。
　　感觉了一下，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小瓶子，但看外表似乎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将小瓶子交给沈溯溪，然后就重新回到了自己原来站着的地方。

　　一众人并不是同时离开的，但却没有互相询问要去做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其他人，像是做出什么最后的确认。
　　所有人都很清楚，在今天过后，现在在场的人不可能再次相聚在一起了，不论是因为什么缘由。
　　这一段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尽管还有些人似乎并不会放弃，结局已经注定。

　　吴涯是与柳浮声一同离开的，两个人是最先走出了这里，并没有再选择去找那些熟悉的人，而是有些漫无目的。
　　从某种意义上讲，其实他们都不完全算是这个时代的人了。
　　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个世界中的景色，尽管是虚拟的，但还是让人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走了半晌，眼前的景色逐渐消失。
　　柳浮声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忽然间问了一句没有什么关系的话：
　　“你喜欢这里吗？”
　　“不知道，”吴涯回答，但却忽然间停下脚步，然后转过头。
　　跟在后面的柳浮声下意识跟着停下了脚步。
　　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的依旧是依仗面无表情的脸，但是那个已经很久没有表情的人忽然间就笑了。
　　就像是很多生活在普通环境下无忧无虑的人一样，从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吴涯看到柳浮声有些惊讶的神情，又笑了一下，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不知道，但是至少不讨厌不是吗？”
　　就算自己的存在，甚至很多人的存在都是刻意而为，但是自己也没有理由去有怨念或者其他。
　　就算是立场不同，做出很多有害或者有益于自己的行为，在眼下的生活面前其实都没有太多意义。
　　不讨厌的生活，就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