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眠》柘栖

28、真正的精神域

　　章若与何漫南原本想要继续看下去，画面却戛然而止，像是骤然间被人刻意切断，然后眼前就变得一片漆黑。
　　忽然间眼前出现了很多细碎的光点，章若伸出手，指尖无意间接触到了其中的一枚光点，翻涌而起的情绪在一瞬间将她淹没。
　　【你选择做的事情，或许和我不一样，可是我想请你替我看一眼未来，然后告诉我，在那一天之后，发生的事情，好吗？
　　或许我的执念，只不过是看一眼，在这段时间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为什么我等了那么久，等了那么多次，却等不到第二天？】
　　等待章若终于压制下这股翻涌的情绪，却忽然间发现眼前的视角产生了变化，吴涯消失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只有何漫南。
　　唯一确定的一点，刚刚那些失控的情绪原本是自己的一部分，只不过在无数次的溯回中被剔除遗忘了。

　　眼前的场景再度清晰的时候，就看见一名青年侧躺在床上，不断咳嗽，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但是那些人似乎看不见章若等人，大概是因为这些都是记忆的原因。
　　站在旁边的人一脸冷漠，手中拿着病历，面无表情地写着那人的症状。
　　等章若走近一看，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容貌就那么直接出现在了眼前，居然是吴私羿。
　　而且与自己记忆中不同的是，这里的病房似乎十分捡漏，没有什么高科技仪器的存在。
　　章若意识到了事情为什么会显得有些荒诞了。
　　并不是因为这些人的再次出现与那些自己记不住的事情，而是这个记忆中的世界与他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并不相同。
　　似乎更像是，很多年前的场景。从某种意义上讲与北部地区类似，但是又有很大不同。
　　“是旧星历时代，不是几十年之前。”
　　吴涯的声音忽然间在两个人的耳侧响起，不见身形，但大概已经预料到了两个人内心所思所想，直接解释了一句。

　　视角被切换到了沈溯溪的那边。
　　【这些日子，吴私羿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不好的征兆。】
　　【虽然这是他们一开始就知道的，但是等到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还是会想要寻找解决的方法。】
　　有一些内容浮现在了几个人的旁边，就像是旁白一样，帮助章若理解事情现阶段的进程。

　　沈溯溪往前翻了几页，扶正了有些松动的眼镜。
　　等到咳嗽声稍停，沈溯溪将自己的手机从那个人的手中抽出来，声音也是冷得很：
　　“行了，电话也打完了，去治疗室吧，反正你待在这里没有什么用。”
　　吴私羿像是终于缓过来，慢慢躺回床上，表情却仍旧是轻松随意，似乎刚刚的那阵咳嗽是错觉一般。
　　“我知道你不在意，可是你想过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你要怎么和吴涯解释？”
　　他又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哑：
　　“你知道，其实……”
　　站在旁边的人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沈溯溪自然知道吴私羿要说什么：
　　“行了，也不用再说这些事情了，你先去那边，要不晚上见到吴涯的时候，也就不用掩饰，直接把事情告诉她算了。”
　　青年摇了摇头。
　　【当然是不可能的。】
　　“原不该做这些事情，找到她已经是有违背当初的约定，可是……”
　　【可是他没有办法，如果不找到那个人，或许早在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他们根本不能在那场浩劫中存留下来。】
　　【但是，如果要用未来作为条件，又与要挟有什么区别？】
　　沈溯溪将手中的病历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阖眸，按了按太阳穴。
　　【面对这个人，总是没有办法拒绝他的要求，着实令人头痛。】
　　叹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拿起放在一旁的东西，往前走了一步，扶起正在起身的吴私羿。
　　“走吧。”

　　吴涯在靠近墙边的地方坐下，一侧已经坐了六七个人，大概是一同来吃什么东西的。吃的东西来的倒是很快，还没有发呆多久，就被热气晃了一下神。
　　仔细辨认了半天，从一旁挑选出两只肉眼判断长度一致的筷子，然后抽出一张纸，擦拭了桌面。将纸叠起来，放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过滤掉周围的声音，耳机里的音乐显得格外清晰。】
　　离开的时候，周围的人大概还在等一些炒菜，仍旧围坐在一起。
　　低头戴上口罩，嘴角挑起一抹笑意，未被任何人察觉。
　　从商业街走出来的时候，头有些昏沉。吴涯往旁边的扶手略靠了一下，感觉并没有轻快一些。
　　【浑身上下都有些发烫，像是有些发烧。】
　　校医院离这里并不远，但似乎整个人的状态并不是生病。
　　睁开眼睛，重新按下最近联系的那个电话号码。
　　对面并没有人马上接听。
　　吴涯缓缓蹲在地上，手中的手机不小心摔到了地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一旁有几名同学注意到了她，犹豫了一下之后走了过来。
　　吴涯的意识有些模糊，但却能感受到周围似乎过来了人。
　　【努力想睁开眼睛，但却没有做到。】
　　其中一个人触碰到了吴涯的额头，温度烫地那人一瞬间挪开了手。
　　“快……先把她扶起来……”
　　几个女生将吴涯扶起来，打了急救电话。
　　急诊室是有人的，未几，便将她送到了校医院中。
　　【挂上水，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吴涯半躺着，浑身依旧维持着高热。并不像是发烧的那般，反倒像是……
　　那几名热心的同学还没有离开，其中一人手中拿着的吴涯掉落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那名同学下意识接通，却没有听到声音。
　　忽而反应过来是连着蓝牙，直接按开了免提。
　　“怎么了？”
　　【电话的对面的环境似乎有些嘈杂，声音倒还能听明白。】
　　那个同学思考了一下，将这边的事情挺有条理地述说了一遍。

　　剩下的画面变得破碎，然后逐渐褪去了颜色，眼前的画面也开始逐渐停滞。
　　章若往后走了一步，画面果然直接破碎了，之前居住房屋内的场景重新浮现在了眼前，重归于平静。
　　吴涯还倚在一边，神态间并没有什么疲惫之色，倒是与当时的吴私羿有一些不同。
　　反倒是何漫南似乎被抽空了精神力一般，整个人显得萎靡了好几分。
　　章若按了按太阳穴，然后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也喝了一口茶水压压惊。
　　“所以说，这些是？”
　　章若将目光投向吴涯，略微有一些不解。
　　吴涯活动了一下手腕，颇有些不在意的语气：
　　“就你看到的那样。”
　　“旧星历时代？”何漫南问了一句。
　　“嗯，”吴涯重新用右手撑住了下颌，“哦对了，你可能不知道，就当是在第五研究所建立精神域的时候强硬塞进来的。”
　　强硬二字用的颇有感情色彩。
　　很明显在这种情况下，其他人也能理解在那一瞬间被塞入了无数记忆的感受。
　　这一点章若其实颇有同感。
　　毕竟她自己每次溯回都要经历一遭。

　　时间回到第五研究所的时候。
　　吴涯原本只是根据着柳浮声模拟出来的精神能量进行构建，虽然在众人的眼中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移动，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那个画面虽然是静止的，但实际情况下吴涯的表情早已经出现了极大的变化。
　　如同撕裂般的痛苦下，就算是吴涯，也不可能维持住淡然的表情。
　　或许是因为那只是一瞬间发生而不被人发现，但更大的可能，是因为吴涯在那一瞬间知道自己的精神域究竟是什么。
　　并不是柳浮声模拟出来的那种温润的气息，而是一种极其严肃刻板的气息。
　　那种能量更像是一种吸附力，但却并不是对于平常物质的吸引力，而是对于那占比96%的东西。
　　而在那一瞬间，无数类似的记忆似乎通过那张看不见的暗物质网直接进入了她的精神域。极与极的变化故而产生了那种撕裂般的痛苦。
　　在精神域的网络更像是利用现存精神状态存在的一种掩饰，与暗物质网一直在相互消耗，并不能并存。
　　所以一开始他们看到的光幕确实是真正的精神域网。
　　但是在后来经过吴涯的重新构造后，那些光芒只不过是抽取了暗物质中的一部分模拟出来的，从实际意义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功能上与形态上都是如此。

　　吴涯也是在那个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在未来，尽管有着她的基因，并且从检测角度看并没有关键部分的缺失。
　　但是在某种意义上讲，那个遗失的部分才是真正能够让她在另一个时代存在的依仗。
　　在时间偏移较小的情况下，精神域并不会产生太大的损耗，很难被人察觉。但是在跨越长时间的过程中，这种很小的损耗就同指数般达到一个不可控达到程度。
　　就算时间推展到无数年之后，暗物质的网络也不会因为此而产生变化，她的精神域也会混杂在其中，并不会产生磨损而衰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