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眠》柘栖

12、枷锁

　　仪器的检测结果大概还就是那个样子，只是因为大家都差不多，倒也没有太多人拘泥于这一些。
　　意料之外的事情总还是有的。
　　虽然已经对周围人在课程中的表现有所估计，但看到一连串A-plus的标识，吴涯还是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很久之前的那些场景。
　　无数人围绕着不断变化的数据进行讨论分析，没有人发现到有一个幼小的身影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她没有在昏沉之中。

　　经历过第一道关卡，他们这些人就被分流到不同的方向，而且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分度，似乎就是随即平均分流。
　　吴涯收到的是前往右边的指示，也就听之任之了。
　　不知道谁不是吴涯的错觉，总感觉往这边走的人都有些迟疑，似乎是已经知道里面将会面对的是什么。
　　相比之下，令两边的人倒是显得安逸很多，更像是正常测试应当有的心理状态。
　　站在中间那一排的沈慕晨甚至朝吴涯挥了挥手，算是招呼。
　　队伍行进的速度倒是极快，未多时便能够透过缝隙看到里面大致的场景。
　　一片红线交错之间，有狼狈闪避的身影，还有那些红色丝线落到人身上的时候留下的一连串印痕。
　　而在另一个方向，隐隐约约还有一间房间，隔绝了周围人的视线。
　　忽然，吴涯的心头一紧，好像有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

　　“滴—滴—”
　　警报声在这一片的休息室中响起。
　　近乎同时与那些智能设备做出了反应，沈溯溪很明显知道这是出现了什么事情，直接抓起了面前的大衣，将双手往一次性手套存储器中一伸，直接往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赶过去。
　　熟悉的应对方式。
　　越来越频繁的警报声。
　　兵荒马乱之后，看着终于停歇的警报声与稳定下来的生命体征，赶过来的其他值班医生逐次离开。
　　并不是不愿意进行下一步治疗，实在是所有人都对这种莫名其妙的身体机能衰退没有办法。
　　尽管在一些人心中大概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沈溯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定决心找过了那个人，吴私羿的身体变得愈发虚弱，就像是松下了一口气。
　　现在，她居然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了。
　　这可不行啊。
　　沈溯溪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开始检讨自己最近的行为与心态。
　　什么时候自己的决定也变得如此瞻前顾后了。
　　而且连带着现实生活中的状态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这很明显不是什么好预兆，可能会导致什么意外发生也说不定。
　　现在的状态像是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任何一方的意外都会打破目前的局面，进而产生无可预知的后果。
　　这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沈溯溪慢了众人一步，走出房间的时候果然看到门口的院长在等着自己，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她侧了一下头，抬手做出“请”的动作，请院长前往休息室中详谈此事。
　　在外面终归是有些不妥。
　　两个人走到最近的休息室，然后关上了门，设置了免打扰模式。
　　院长是一个白胡子的老头，据说是五六年前才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的，不过沈溯溪倒是不太清楚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不排除出去做秘密研究的可能，但是简历上确实就是这么写的。
　　沈溯溪还是比较信任这位院长的。
　　不仅因为他救了她在内的一群人，也是因为他与沈溯溪并没有利益纠纷点，也就暂时减弱了他们产生矛盾的可能性。
　　白胡子院长并没有同沈溯溪一样，进屋的同时处理掉用过的手套，反倒是精致走到了一边，坐在椅子上，与沈溯溪对视。
　　“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意放弃治疗吴私羿，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你们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意见，有件事情我就直说了。”
　　沈溯溪似乎预料到了院长的话，神情却没有半分变化。
　　院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利用最先进的手段，也没有方法对他现在加速衰败的身体进行缓解。”
　　“而且不仅是身体部分，现在对各种药剂都产生了排异反应，沈溯溪，我想你很清楚这是什么预兆。”
　　沈溯溪依旧沉默。
　　院长看着那个被他从那个非人的地方带出来的孩子，语气不由得软了一些。
　　那一群人里真正没有选择遗忘就回归正常生活的人，严格来说只有四个人，可惜其中一个没过多久就放弃了，一个在潜意识中遗忘并美化了曾经发生的一切，另外两个却都变成了这种样子。
　　沈溯溪还算是好的那一个，起码会因为周围的事情产生感情变化，另一个好像变成了一个木头人一般。
　　再完美不过，却没有了一丝烟火气。
　　有时候院长自己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在毫无波澜的世界中存活下来的。
　　造孽啊。

　　见到院长因为一些事情走神，沈溯溪开口：
　　“您能告诉我，还有多长时间吗？”
　　虽然沈溯溪在这两年的时间中算是刻苦学习，但是很明显，在判断与特殊病征治疗的时候，她是没有这些专业研究医学的人来的精确。
　　院长犹豫了一下，“如果这种情况维持下去，怕是三月为限。”
　　也就是最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吗？
　　沈溯溪微垂的双手骤然扣上椅子的扶手，然后缓缓放松下来。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灼热起来，看向院长，语气中带着几丝不确定：
　　“如果，我去研究所找人呢？”
　　院长瞬间将之前有些飘移的神思归拢，看向沈溯溪，却发现那个人的神情无比认真，就像是当初向周围人承诺会好好生活下去那般。
　　“他，对你很重要？”
　　院长的语气忽然间有些不确定了。
　　他原以为那个人算是突破了沈溯溪的心理防线，但是却不能真正让她真正放弃曾经发生的事情。
　　但现在沈溯溪居然想到回到那个她噩梦来源的地方，真不知道之前自己做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
　　不过白胡子院长还是回答了沈溯溪的提问：
　　“是。”
　　但是却补充了一句，“不过，你真的确定，吴私羿会愿意接受研究所的帮助，而不是拒绝吗？”

　　吴涯不适的感觉也只持续了一瞬间。除去那一瞬间的思维空白，她瞬间想到了这件事情产生的原因。
　　这种事情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了，但却直到现在，吴涯才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吴私羿的身体大概又出了问题。
　　这种熟悉的牵扯感，在吴涯第一次看到吴私羿的时候也曾经发生过。在当时跟随沈溯溪前往他的病房的时候，她曾经观察过周围的布局。
　　是重症病房。
　　每一个房间内的急救措施都极其晚上，绝对不是小打小闹的。从沈溯溪见那个人擅自起身的焦急也能猜测出几分。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好转了，想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吴涯径直走进了右侧的通道之中，然后就看到里面的情况。
　　原本她还在疑惑，为何那些红线移动的频率并不高，至少对比平常的训练来说，不至于变得如此狼狈。
　　但是实际情况好像很明显地表明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红线是在最后的一项，而在那之前，已经排列着众多极其消耗体力的敏捷测试项目。
　　虽说都是极其基础的躲避或者抓握，但是当一个人长时间集中注意力，抓取从不通过方向射来的箭矢，体力与精神还是变得有些捉襟见肘。
　　而且一旦达不到预测数值，就要被打回去重新测试，三次测试不能通过，就会被“善意”的加上每日两个小时的额外训练，知道能轻松达到标准为止。
　　从这个意义上讲，在之前的关卡进行重复测试的就会越来越困难，反倒是一鼓作气跑完所有项目的人，能够凭借着那口气直接通过。
　　怪不得速度那么快。
　　吴涯看到那一个个被直接揪出去参加今天开始的额外训练的朋友，那些人有的还没离开，看着新进来的人，露出同病相怜的神情。
　　但这其实对吴涯比较友好。
　　因为她原本就是灵巧见长，快速恢复体能的能力让她能够在短时间内进行多场测验。
　　如果猜测不错，其他通道中应当是体能或者爆发力的测试，若是直接前往那边，吴涯才是遇到真正的困境。
　　轻轻跃起，跳到面前第一个测试台上，然后开启自己的瞳膜光脑，集中注意力应对周围的情况。
　　当光脑显示第一个带着白色标识的箭矢出现的时候，吴涯并没有转身，而是将左手伸出抓住了那从右后方过来的箭身。
　　在铺展光脑搜索范围的一瞬间，吴涯似乎觉得有一些地方不太一样了，但是却暂时没有分神思考，只是专心致志地应对接下来的情况。
　　但是这不代表检验的仪器没有办法发现异常。
　　在仪器旁的工作人员看到这边的警示框，下意识看了一遍。
　　【箭矢速度由于不明干扰减缓至原本的80%。经过初步检测，判断测试者使用了自己的精神能量对周围环境进行干扰。通过面部表情分析对比，排除测试者有意降低测试难度的可能性，属于潜意识。请选择是否终止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