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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湖心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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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溪站在重新被密封的无菌环境,以及那个沉沉睡过去的人影,并没有再想刚刚他又做出的那些行为,而是极轻的叹息。
将左手放到那玻璃上,感受无菌舱内的温度。
良久,将手收回,然后将门设置了静音状态。
这样,除非里面的人有意打开,或者紧急事件,那个人就能在里面休息一会了。
径直走向了休息室。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也变成了曾经完全想象不到的样子。
若是换做几年前,说不定直接将这个人推进无菌舱,禁止病人做出一切危害身体的行为。
但现在究竟是因为什么?
沈溯溪拉下双手的手套,丢进休息室旁边的处理收集器。
与她的面部不同,手上纵横交错的是无数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已经看不清楚了,有些却因为太深,如果不进行处理是不可能恢复到原本的状态的。
其实当时医生有问过她,既然选择进行面部修复,为什么不顺带着处理掉身上的伤疤。
她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怕,好了伤疤忘了痛。
在三年前解下纱布的时候,看到自己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她不知道说什么。
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过了,那些疤痕反倒像是自己的老朋友一般,在共同排斥着这虚假的完好。
自己在这里,大概最初只是为了赎罪。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在意这些事情了。
不应该的。
吴涯坐到了柳浮声的对面。
柳浮声推开放在桌上的咖啡,“虽然可信性并不强,但是我想,如果我再做掩饰,只会令这件事情更加麻烦。”
“我不是广义的人类。”
“我知道。”
吴涯并没有推开刚刚端上来的东西,手指无意间摩挲着杯子的边缘。
“那你相信我,不应该在这个时代存在吗?”
吴涯收回手,“如果,你是说自己不来自这个时代,我信。”
没有理会对面人略微怔愣的表情,她站起来,将一旁未曾动过一口的咖啡放到废弃处理的托盘中,看着它被直接处理掉,心中那一点翻涌的情绪也随之消散。
“我信,所以,还有什么事情吗?”
态度很明显,并不想介入到他们所算计的事情中去。
柳浮声也将东西直接丢掉,然后看向那个神态慵懒,性格却极其倨傲的人。
果然,不论是经历过磨难的替代品,还是本人,性格都是这样的。看起来自己一开始的观察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就像是在观察一个被假装出来的人一般。
而那些虚假的数据,只会对系统的计算产生干扰,无法求解出正确结果。
就像这次一样,原本经过计算结果,在打草惊蛇后再次露面,进行密探,那个人应当是由不相信转为相信,然后达成表面上的合作。
就算是拒绝,通过伪精神域的压制,也能强行灌输意念。
但是事情已经完全偏离了掌控,而此刻进行任务性格重新模拟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随机应变。
吴涯的声音却在他的耳边响起:
“我知道你不是本体,之前的那个无生命体征的壳子也不是。你叫本体出来,有什么话,让他直接和我说。”
顿了一下,补充道:
“你们若是对沈慕晨身边的人有兴致,不妨直接去查她的人际关系。这个年代还在搞跟踪追查,模拟行为处理结果,智力模块是在强行跨越限制的时候断路了吗?”
吴涯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但周围的人似乎好像都没听到一半,继续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对这些话产生好奇。
通过精神波动,干扰了对话的传输,只让指定的人能够听清楚内容。
“好自为之。”
吴涯的身影随着最后一句话而消失。
不知道是友善的提醒,还是警告。
“怎么去了这么久?”
沈慕晨再见到吴涯,已经是临近晚训的时候。
吴涯的眼眸中还带着水汽,是刚睡醒的样子。
“我回寝室睡了一小会,有什么事吗?”
沈慕晨笑着推了一把,“得了,下午有个测试,回去记得补上。”言罢,担心吴涯依旧吊儿郎当,追加了一句,“不是我说的,是老师说的。你要是不做,下节课受罪的人可不是我。”
“知道了。”
颇有几分不耐烦的语气,但明显听进去了,至多有些不情愿。
不过总还是会完成的就是了。
适当的压力自然是有正面促进作用的,但是在某些情况下,压力反倒会令人反对的更加激烈。
虽然身处局中,但是假装置身事外,也不失为一种解决目前局面的方法。
现在,至少有三批人怀着不同的目的,试图阻止或者促进某件事情。虽然关键点还有些模糊,但大致情况已经是很明晰的了。
而其中的关键点并不是自己,自己在其中更像是一个交易品的角色。
那么真正的支点究竟是什么?
沈慕晨吗?
吴涯下意识瞥了一眼在不远处热身的身影,摇了摇头。
不是。
吴涯很清楚这一点,就连柳浮声都曾明确表明他的目的,在目前的情况下,他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欺瞒。
既不愿意去接触,又不得不去想。
算了,现在想什么,回去再说。
吴涯果断放弃思考的行为,将自己的思绪从一团毛线中抽离出来,用直线条的行为对现阶段进行分析。
所以目前要做的事情,就是搞好今天晚上的晚训。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今天晚训结束的早,结束之后就将他们赶去了体质检测中心。
吴涯其实并不是太喜欢那个体质检测仪器,大概是天生的气场不和,亦或是那个东西打乱了她原本的安排。
沈慕晨倒是显得极有兴致。
被按照不同条件划分,就算是同一个寝室的人,也有可能在平常很少遇到。
就比如沈慕晨和那个被她折腾的室友。
而今天晚上应当除外,看到门口排着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吴涯心中就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感觉今天晚上能够睡觉的时间会被大幅度缩水。
检测中心的旁边有一片湖水,吴涯他们在排过号码之后,就沿着栈桥往湖中心那边走去。
天空并不是完全黑暗的,留下的稀疏灯光投在脚下,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的生活一般。
在湖中心的亭子里,有一个身影比他们早些到,从吴涯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背影,还有飘散的头发。
这是吴涯第一次见到章若。
等到靠近了,沈慕晨先一步跑过去。
大概是先笑了一下,听到还有一个脚步声,便先一步转过身,与前来的人的目光交汇。
死寂。
吴涯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但是她真的没有办法从那双眼睛中看到其他的东西。
看着吴涯的神情并不像是看到了一个人,更像是一个物象,无关紧要,所以也不曾产生丝毫的情感。
并不像是有些人遇到事情后的性格改变,虽然表面上冷淡,但却还是会被很多事情扰动情绪变化。
从医学角度上,这些人是“可救的”。因为还能产生情绪变化,如果利用一件事情或者一个人,就能从他将心理的排斥中拉出来,变成一个广义的正常人,不会做出什么极端行为。
但是从章若的神情中,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的困境,最后将所有的波澜都磨平,对待周围的事情再没有感情,哪怕是对那个与自己熟悉的室友。
她笑的时候,就像是一个标准化的动作,被练习过无数遍,所以可以毫不犹豫地露出来。
找不出半点破绽。
在这一瞬间,吴涯明白了为什么那些人都忽略了章若的存在。
因为在外表与行为来看,章若都是其中最正常的一个,没有半点漏洞,所以经过分析,被所有人排斥在怀疑范围之外。
“你好,我是章若,沈慕晨的室友。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你好。”
吴涯走到章若与沈慕晨的面前,像是不经意地询问,“不知道,我与您是不是在之前见过。”
“看着你,我总是觉得,似曾相识。”
章若并没有被吴涯的话打断思绪,平静地回答,“没有。我想,我们大概此生是第一次产生交集。”
“或许是我的错觉,唐突了。”
吴涯并没有执着,点了一下头,表示了自己的歉意。
未过多时,章若就向两个人告别,率先走进了检测中心,大概是排的号已经接近,前去做准备了。
吴涯原以为沈慕晨会说些什么,但是很明显,她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陷入了少有的沉默之中。
吴涯坐在了另一边的台子上,手搭在膝上,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击着。
知道沈慕晨第一次开口:
“是不是很意外?”
“意外什么?”
吴涯转过身,看向躲在柱子阴影下的人影。
“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个机器人来着,”沈慕晨的声音显示在回忆着什么,有些恍惚的感觉,“后来发现一个人竟然能变得那样毫无破绽,当真是不知道经历过什么。”
“人工智能可没有你的室友的毫无破绽。”
吴涯联想到了某个智商缺了一根筋的智能生命。
或许章若这种存在,才是真正的智能生命追求的形态,尽管这个理想模板的基底是一个真正的人。
吴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但是却没有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