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珥城外》锁落门

88、重逢 1

　　两年的时间，闻千峰似乎渐渐的适应了闻云起的消失。这种适应就像是十几年前闻珽突然让他出国一样。
　　闻千峰看着网民对电影的讨论，也思考着当初黎华制毒案件的报道。“亚巴顿”“该隐”等名字也就开始在闻千峰的脑子里翻腾了起来。
　　制毒，杀人······黎华跟“亚巴顿”有什么关系？
　　他妈妈没了，他爸爸消沉了，他的云起失踪了。
　　十四年前，一剂毒品左右了洛南城的经济格局变化；一剂毒品给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他要去西南去看看，去看看这个制毒团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为什么三十年前的“亚巴顿”可以掀起整个西南地区的风暴，今天的黎华也可以影响整个洛南城。
　　而就在闻千峰在训练室苦练拳脚的今天，一记电话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你说什么？你知道云起在哪里？”闻千峰赶忙收拾了下，往警局去。“好，申局长，待会儿见。”
　　以访客的身份，闻千峰被带到了申局长的办公室。一套高级皮质沙发占据了局长办公室的一角，申局长已经早就备好茶了，抬手示意闻千峰落座。自己则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坐下后放在了茶桌的一角。
　　还未开口，先给闻千峰倒上了一杯茶。
　　“申局长，如电话里所说，申局长知道我弟弟的下落了，请问申局长他人现在在哪里？”
　　申局长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着，示意闻千峰品茶。
　　“申局长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我闻千峰办得到的，我刀山火海。”
　　“没刀山火海那么严重，”申局长开口了，声音有着身居高位的中年人的温润和威严，“这张照片，不知道闻大少爷有没有看到过。”
　　闻千峰接过那张照片，那张正是当初申晓旭在闻夫人房里找出的那张，申局长让人冲印了出来。
　　“没见过！”闻千峰如实回答。
　　申局长也不再浪费时间，于是直接介绍了下这张照片。“这张照片是三十年前的‘亚巴顿’制毒团伙的合影，最中间的那位就是‘亚巴顿’，你仔细看看他身后那位，是不是你黎叔？”
　　闻千峰照着申局长的指示，仔细看了看照片里中间那位被抠去脸的后面那人。跟黎华一对比，五官相差不大，只不过脸型，照片上的更清丽一些，“黎医生都死两年了，我对他的长相也模糊了许多，我看不出来。”
　　申局长没有因闻千峰一句过去了两年对黎华印象模糊而罢休。
　　“闻大少爷，我们做笔交易。”
　　只见申局长喝了口茶，胸有成竹，他知道，以闻云起的下落为底牌，别说让闻千峰帮他指认人，就算是现在派闻千峰前往云南辅助缉拿毒枭那也不在话下。
　　“两年就模糊了啊，那我可以帮闻大少爷清楚的记起来。”申局长看着眼前这个面上近乎平静的闻千峰并不觉得这场谈判中他占下风，他心里依旧胜券在握，“闻到少爷也知道现在全国范围内在通缉毒枭‘该隐’，我只不过是想让闻大少爷帮忙，让黎华指出这张照片里，哪个才是‘该隐’，而我提供的条件是闻云起的消息。”
　　闻云起是闻千峰的软肋，在提及闻云起后，闻千峰的面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般淡定。可眼前这个闻家大少爷也并不是那般好拿捏。
　　“申局长刚才说让黎华指认？”闻千峰轻轻一笑，“你让一个死人来指认什么？然道是，黎华还未处决？当初黎华处决的新闻是假的？”
　　申局长并未受到威胁，“为了缉拿毒枭，黎华作为有效的线人实行秘密关押，没什么不妥。”
　　“那竟然他是有效线人，那你为什么找我呢？”
　　“闻大少爷！”显然对于闻千峰这种不配合的状态申局长表示不满，“这个交易，对于你来说没有什么坏处。”
　　申局长继续说道：“你要找闻云起，以你家里的实力，迟早可以找到。我们要缉拿毒枭，把照片上的所有人都抓起来就可以了。但是这中间损耗掉的时间和物力人力呢？虽然你闻家大少爷不计较，但闻千峰，你今年也三十五了吧。以你三十五的年纪，闻云起才二十九，以他的条件，他可以有大把优秀的追求者。”
　　“你！”这也是闻千峰的痛处。他都三十五了，而他弟弟三十未到，他不甘心。
　　只见申局长笑了笑，说道，“我儿子在你家那么长时间，这点事情，我还是知道些的。我不反对年轻人有一些前卫的想法和做法，只不过我也不介意告诉你，我儿子这些年从未交女朋友，也就是因为这些年，他一直在找他儿时的朋友王拾予。巧了，闻云起就是王拾予。”
　　闻千峰接过了照片，“走吧申局长，带我去找黎医生吧。”
　　申局长知道，对于闻千峰来说，告诉他闻云起的下落远没有告诉他闻云起身边正有着不可预测的竞争对手来得刺激。
　　闻千峰一听申局长这意思，心想，怪不得回国这段日子，也没有听到有关于那个柴森，也就是申晓旭的任何消息，看来这里面的缘由，他现在才清晰了些。如今听申局长这么一讲，心里不由的把眼前的这位局长打入了道貌岸然、奸险虚伪的行列了。
　　那么这些年，他的弟弟被申局长的儿子申晓旭带走了。这个消息在闻千峰的心里像是掀起了一阵海啸。“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两父子一样的恶心。”
　　幸好，他弟弟不喜欢男人。这是给予此刻心急如焚的闻千峰来了些短暂的冰镇时间。
　　“那请闻大少爷移步了。”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总是这样委婉又直接。
　　在一间特殊的监管室里，闻千峰见到了阔别两年的杀母仇人——黎华。他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风华，剩下的只有高挑的身材和消瘦的脸颊。凹陷的眼窝和麻木的眼神昭告着他这两年很煎熬。
　　闻千峰坐在黎华的对面，没有任何的寒暄，往黎华那头递了那张照片。
　　“他们让你指出哪个是‘该隐’就告诉我云起现在在哪里。”
　　黎华不知如何面对闻千峰，对于他突然的到来，黎华已经断定了申局长抓“该隐”的决心了。可当闻千峰提及闻云起的下落时，黎华的手不由得抖了起来。他知道，他的一生早就该落幕了。如今申局长以闻云起来交换，那也算是没有遗憾了，终究心中的那点牵念还是放下了。
　　只见黎华不消片刻脸上浮出了不多见的笑容，那笑容看着别扭僵硬。“有云起的下落啦？好，好！”说罢，黎华接过了照片，认认真真的在照片中指了出来。
　　闻千峰看了眼头上的摄像头，也知道此刻监控室的另一头，申局长估计已经采取行动了。
　　“千峰。”
　　黎华看着他眼前的孩子，此刻也并不知道该对这个孩子说些什么了。只是如今有了闻云起的下落，他也该心安了。
　　闻千峰也知道，黎华延迟执行死刑的意义也就在此了，他跟父亲好了几十年，估计此刻还有话留给他父亲吧。
　　“放心吧，我爸会走出来的······”
　　“千峰，”黎华打断了闻千峰的话，“云起他很聪明，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的是，他脑子上有些旧伤，那些年我一直在给他治。他那年感染鼠疫，他说了很多梦话。他······”黎华最后感叹了一声，看着闻千峰的背影说道：“找到他了好好疼他，一些不开心的过去，让他放下吧。”
　　放下？这些年的苦最终在一个始作俑者的嘴里只剩下了让受害者放下过去？
　　门重新被打开了，闻千峰与黎华的见面时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