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珥城外》锁落门

87、离散 4

　　那双拖鞋的哒哒哒声在慢慢的靠近，终于在门“吱呀”一声后，那双拖鞋似乎停在了自己耳边。
　　“拾予！拾予！”
　　随着声音的兴奋度，一张嵌着巨大五官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靠的也太近了，近的连脸颊都隐身了。
　　“拾予？这个名字好熟悉。嗯，是梦里经常被叫的那个名字，那拾予应该就是我吧。”王拾予话全憋在了脑子里。
　　“哦，我叫拾予。”这是王拾予睁开眼睛看世界后的第一判断。
　　接下来只听见身边那个声音在说一堆病情，还在他的身上摸了几通，嗯，是个医生。
　　“哦，看来我是病了。应该还挺严重的，不然我刚睁开眼睛身边那人也不至于那么开心。”这是王拾予第二个判断。
　　医生来了后，说了一堆貌似与好消息之类的话后，也没干嘛，就走了。
　　于是睁着眼睛开始认知无聊的世界这种时间持续了大概三个来月，王拾予终于一身稍微轻松的躺在床上了。虽然还不能走太远，但至少可以起来在房间随意走动走动。
　　而这三个月的时间，申晓旭也没闲着，每天殷勤照料，还给王拾予讲了一些跟他之间的事。
　　他叫王拾予，他们初中就认识了，一直关系很好，直到现在他们一直都在一起。两年前，王拾予出了车祸，而且还掉河里了，在床上躺了两年，都是申晓旭不离不弃的在照顾。医生说他大概伤到脑子了，还需要不定期的做后续治疗。
　　于是王拾予得到了一个致命的信息，这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的大哥——申晓旭，是他的“青梅竹马”，也是他的男朋友。“男朋友”这个身份让王拾予心里很难接受，以至于王拾予好好的审视了下身边这个围着他转的男人。
　　长得很好看，五官很精致，脸颊线条平缓，就是皮肤有点黑，不过在农村，种了一地的菜，还经常下河给他捞鱼，那肯定白不了。总之眼前这人长相好，性格好，贤惠能干。
　　“但也不至于跟我一个大男人是情侣关系吧。”王拾予心中一阵哀嚎。
　　“好兄弟就好兄弟，朋友就朋友，怎么还男朋友呢？我自己也是个男的啊！”以至于王拾予一见到申晓旭在他面前温声细语的模样就觉得内心如百虫啃噬，“造孽啊，大哥，你也长得不差啊，怎么就吊死在我这棵枯树上呢。”
　　“拾予，来，吃饭了！”
　　偏偏这个申晓旭对他不仅满眼的柔情，生活上更是无微不至、体贴甚微。这些总是刺激王拾予无休止的在做心理建设，“我们是好朋友，患难与共的好兄弟，关系正当且纯粹。哪天他要是生病了，我这脖子上的金项链卖了给他治病。”
　　王拾予自己心里也感到奇怪，自己脖子上为什么会戴一个这么粗这么长这么重的一根金项链。搞得他偶尔去趟客厅都得好好藏在衣服里，生怕被别人看见了，打了主意去。可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条项链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就好像贾宝玉脖子上的那块玉一般，是前世一般缘分。
　　饭食营养搭配的很均衡，有鱼汤，有青菜。
　　“快尝尝，我做的鱼汤。你以前可喜欢喝鱼汤了，你做的也很好喝，你看看我有没有学到你半分的手艺？”申晓旭兴奋的说着。
　　自王拾予醒来后，他很少主动跟申晓旭说话，一是，王拾予心里对申晓旭这个“男朋友”的身份有点不太接受，感觉伤风败俗；二是，王拾予他记忆有点混乱，他经常做梦，梦里的事情反反复复，总是一个场景却有着不同的过程，让他自己都不敢判断哪个梦才是属于他的记忆。但是他还没有知己知彼，所以也不敢轻易开口向申晓旭询问。
　　“哦，好！”王拾予近来就是静静的看，细细的听，慢慢的说。能说的尽量少说，能少说的尽量不开口说。
　　所以，在申晓旭看来，王拾予可能是刚醒来，对一切都还不太适应，反应有些迟缓了而已，毕竟医生也是这样说的。申晓旭也不介意王拾予有什么改变，医生一开始就跟他提醒过，王拾予伤到了脑袋，再加上当时在水中耽误了比较长的时间。
　　申晓旭也不介意王拾予听到医生说的病情，所以王拾予总结了：他的脑子可能是进水了。脑袋要定期做检查，如果后续还持续性的记忆不完整，那可能也跟心理因素有关。
　　而申晓旭心里一横，那就先入为主吧，就跟他说是他男朋友，反正情感这东西，他们原先就有的。
　　家里有很多书，王拾予看到那些书，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是伤到脑子了，那怎么还认识字，也还能看懂那些初中的课本，而且还能做出题目来。
　　可是他为什么总是记不得自己跟这个世上的其他人有什么关联。
　　闻云起站在廊下，望着那片荒芜了的田野，田野的不远处有条河。河的对岸有一些倒塌了的房子，那里总是有种阴深可怖的感觉。
　　这个小镇很荒凉了，要是说以前还有一些老人家留在了这里。近几年，老人家也搬到城里去住了。余婉也去洛南城了，若不是他们来了，这栋建的这么豪华的小别墅估计也要被丢下了。
　　“拾予，你在看什么？”申晓旭切了些水果，动作亲昵，直接拿着牙签扎上了水果往王拾予嘴边送。放下果盘后，还不忘从身后抱住了王拾予。
　　王拾予只觉得后颈迎着他的气息后一阵悚然，就像一只毛毛虫在脊背上往上爬。
　　男朋友？真的？可怎么心里这么别扭呢？
　　王拾予在那双手正准备从他腹部向胸口游走时，一把抓住，顺势把他人从后背拉到了旁边，“你看河那边那个土堆。”把申晓旭的注意力移到河对岸后，王拾予再顺势把握着他的手放开，然后向远处指去，“那个土堆旁边，看见了吗？”
　　申晓旭顺着指头的方向望去，只见申晓旭眼里有一丝一闪即逝的恐慌，“什么？”
　　看来申晓旭并没有感觉到他目前的排斥心理，王拾予接着说道：“那里有蓖麻树。”
　　“哦，蓖麻树啊，改天我去摘点蓖麻籽来，榨成油。”申晓旭看着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的王拾予，担心失忆的他看着远处那个他曾经的家会想起曾经那个煤气爆炸的傍晚。“拾予，咱们上楼去。”
　　“哦。”确实该上楼去，上楼了，他可以自己看看书，或者躺着休息，总比站在一个地方，让人误会悲春伤秋然后投怀送抱来的强。
　　由于白天申晓旭已经走出了第一步，晚上看着王拾予躺下后，便坐在床头迟迟未离开。“拾予，晚安！”
　　“哦，晚安！”
　　王拾予闭上了眼睛，只是久久还未听见身边的脚步声，一股温热的气息还在额头上边盘旋。王拾予告诉自己，要避免接下来会有一些尴尬的举动，此刻最好不要睁开眼睛。就当他默默认为接下来他该走了的时候，那股气息铺面而来，停留在额头上，接着而来的还有一阵柔软和温热。
　　我的天，白天抱完，晚上就亲吗？依照这速度，明天该······
　　伤风败俗！
　　不行！这样下去不好，不能耽误了人家大好青年。
　　梦里的蓖麻籽被王招弟摘下，一颗颗放在弹弓上，一句“发射”口令后，打在了王拾予的额头。
　　梦里，王拾予似乎回到了小时候，他捏着那颗蓖麻籽发呆。“认输吧弟弟。”王拾予没有反击，他一颗颗的收起了粘在衣服上的蓖麻籽，然后走到了屋后。
　　“拾予，别碰那些东西，那些不是你该碰的。”
　　那个人在阴影里，看不清脸。
　　“拾予，快跑！”
　　接着火焰四起，那个人淹没在火焰中······
　　这个梦重复过很多次，那个蓖麻籽跟那场大火是什么关系？
　　那个火里的人又是谁？
　　“拾予，起来吃早饭了。”只见阳光透进了窗帘，申晓旭端着鱼肉蔬菜粥站在那片阳光里。被窗帘稀释过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帅的有些温文尔雅。王拾予不由得手捂额头，心想，你要是个姑娘家也不至于让人愁心啊。
　　“不舒服吗？头疼了？”申晓旭放下粥，坐到了床边，双手架在王拾予的太阳穴上，似揉非揉的，但有种把王拾予的头捧在手心的感觉。
　　嘴里一股清新的薄荷气息闻着清爽。
　　王拾予不由得想起昨晚的那个吻，大早上的，刚从梦中的火里出来，心里不由得又水深火热了。
　　此刻心中纵有万千纠结，只能汇聚一句话：“造孽啊！”
　　离这么近，你要是亲我，我保证掀翻那碗粥！
　　“如果不舒服你再睡会儿，我陪着你！”
　　陪着？不！不睡了！
　　“吃早饭吧，饿了。”
　　粥很清香，配上酥脆的炸油条，初夏的早晨都变得温馨了许多。“我想去摘蓖麻籽。”
　　“啊？先别去了，路脚有些远，要绕一段路过桥才能去对面呢。”
　　“没事，我走动走动。我平时都不出屋子呢。”王拾予吸溜了一口粥，他想去摘那些蓖麻籽，他好想记得一些事情跟那些蓖麻籽有关系。
　　“别去，天气热。”
　　王拾予想着，就这么一点路，大男人，怕什么热，“没事，我吃完早饭就去，现在凉快。”
　　“不许去！”申晓旭的声音有些生硬。
　　王拾予一愣，只听申晓旭又放柔和了声音说道，“那边太远了，我看看近一点的地方有没有，我给你找找。”
　　但这个蓖麻籽在这边并不好找，于是申晓旭口里的找找也就拖了好几天，见申晓旭整天忙前忙后的，王拾予也不好意思开口提。
　　但梦依旧反反复复，有时候是蓖麻籽，有时候是一个暗暗的房间和一堆杂七杂八的玻璃罐，有时候是那场大火······
　　也许他这次生病不是车祸，而是跟那场大火有关······

　　闻千峰在一年前已经通过一次大闹不仅抢回了护照，还逼着原本打算上城里买生活用品的顾叔把他送到了机场。与其如此，顾叔也只能同意他的大少爷带着耿迟现行回国了。之后顾叔给闻珽一通汇报后，不就也跟吴姨和韩楠一块回国了。
　　生活似乎回到了一年前，也似乎回到了两年前。闻家别墅里，闻千峰、耿迟、顾叔还有吴姨常在，其他的人偶尔来来回回一趟，而主楼也恢复了很久以前的那份寂寥。顾叔怕闻千峰一人住着思虑太重，于是也悄悄的在一楼打扫出了一间房，陪着闻千峰住在了主楼。顾叔偶尔能听见楼上传来叮叮咚咚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钢琴声。顾叔只能暗自叹气，“又想二公子了吧。”
　　这两年关于案情的进展，由当初的黎华口中挖出的“亚巴顿”被“该隐”所杀，还有“亚巴顿”是他偶像之外，申局长又从黎华那得出了另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当年的毒品“拔士巴”乃是“亚巴顿”所创，而当时的“拔士巴”对人体的伤害没有现在这般的迅速，当时是以盈利为主，所以，一旦有人沾染上了“拔士巴”这辈子就别想戒掉了，而且普通的毒品还替代不了。
　　申局长以要抓到“该隐”为目的，于是也拷问了黎华有关“该隐”这人的性格特征。
　　“嫉妒，无情。”
　　这是黎华给出的概括。
　　而这个概括对于缉拿毒枭，丝毫没有帮助。
　　黎华有所隐瞒，而且是出于一种极其排斥的情绪隐瞒很多事实。对于毒品“拔士巴”的配方与制作，黎华只说配方归“亚巴顿”所有，当时没人知道。而被问到，当年“亚巴顿”突然失踪是不是跟“拔士巴”配方有关，黎华也不愿透露，只说他当时还年轻，并不涉及很多机密类的事情。
　　两年多的审问，申局也烦的透顶了。苦于闫队如今也还没有缴获“拔士巴二号”的样品，也让追踪方面出现极大的困难。可黎华视死如归的态度，让申局对此人也无从下手。
　　西南地区案件也愈演愈烈，先是云南一市政要员贪污。后来因体内摄入毒品过量，死在偷渡路途中。
　　吸毒人员由社会底层渐渐的渗透到了执政要员，于是贪污、命案频发。让人对“拔士巴”闻风丧胆。
　　这日，申局找到罗泉，问道：“有闻董什么时候回国的消息吗？”
　　“没有！”
　　罗泉依旧抱着他那个保温杯，冬夏不变。“不过，闻家的大少爷早就回国了。”
　　申局长怎么会没有想到从闻千峰入手呢，可黎华是害死闻千峰亲妈的凶手，闻千峰怕是恨不得黎华可以早点死吧，怎么能让闻千峰突然去见一个本该在两年前就该被处决的罪犯。“闻千峰恨不得黎华早点死呢，用他来劝说黎华说出当年的事情，是不太可能。”
　　罗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可提及闻千峰，申局长不由得多出了另一些想法。但这个想法，只有他能知道。一阵思索后，自己心中暗自觉得不为一种不错的尝试，只不过他儿子来之不易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晓旭啊，老爸还是对不起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