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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审判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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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傍晚,申晓旭好像是中暑了,睡梦里,稀里糊涂的跟王拾予表白了。王拾予平日里就觉得申晓旭与其他同学不同,申晓旭给他的感觉有点像小姑娘家般的那种黏糊感。
申晓旭说喜欢他,他知道申晓旭口里的喜欢定是爱情的喜欢。因为其他男同学若是喜欢他肯定不会说出口的,只会跟他玩的好,跟他闹哄哄的。
王拾予脑子里跟冲过了开水的核桃粉一般,注水了的一脑子空白。回到家里,洗菜切菜,打开煤气阀门,正要准备点火时,看见一个男人从后屋出来。
还没等王拾予问话,那人便叫了自己一声:“小舅子!回来啦!”
“小舅子?”王拾予记得这张脸。
那个放学路上摩托车陷进泥坑里的人,那个让自己如同塞了牙缝了的人。他刚才喊什么?小舅子?
“你是谁?谁是你小舅子?”王拾予愣着手在煤气灶的打火开关上。此刻的脑子正如刚才如核桃粉般的空白,突然扔进了威化饼,喝也不是,咬也不是,咽起来却哽喉咙。
“你啊!我是你姐夫德龙啊!你是我的小舅子。名副其实!”谢德龙一脸满足,嘴角处的笑容还带有令人恶心的淫邪。
谢德龙?他去后屋做什么?名副其实?怎么实了?
“小舅子要做饭啊,那也做姐夫的份吧。”
还想留下吃饭?王拾予根本看都不想看见他,王拾予转身走向后屋,心想着,想吃饭你就且等着吧。
天越来越暗了,乌云积满了天空。屋内更加暗了起来,王拾予不想这么早的浪费电。
走到后屋时,只见王招弟的房门微掩着。里面很暗,传出王招弟抽泣声。
姐姐哭了?王拾予想起了那日父母提出要让她退学的事情,今天这个叫谢德龙的亲自上门,估计父母又要说让姐姐跟着谢德龙去洛南城打工了吧,看来退学的事情要重提了。
“姐,你······”王拾予走进房间,没走几步就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一脚。仔细一看,是一条丢在地上的裤子。
王招弟虽然跟个男孩一般在田里干活,可自己的房间收拾的整整齐齐。这随地扔衣物的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
“姐,姐,你怎么啦?”
当王拾予走近后才看见,王招弟正躺在床上,一床毯子随意的盖在她的身上,肩膀和腿都露在了外头,而身上能看见好些淤青。离床不远处的地上正是一件衣服,而那件衣服已经被撕烂了。
王拾予看着眼前的场景,脑袋就像遭了一记重击,刚才的那一碗核桃粉加威化饼糊糊现在似乎都泼了出来,而且还是滚烫的。王拾予不肖思考便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于是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畜生!他们都是畜生!”
谢德龙是畜生,王富仁也是畜生。
“他们就用这种下作的办法逼你退学?你可是他亲生女儿啊!”
“杀,”王招弟有气无力,牙关处只蹦出的几个字带着满满的绝望,“我要杀了他们。”
王拾予看着姐姐的那张已经没有神情的脸,心就像掉进了千年寒冰洞。
物理竞赛、数学竞赛、念大学、去大城市······这些是王招弟对未来的憧憬,也是王拾予共同的梦想,如今都坠入了地狱的深渊。
王拾予转身走出房间,往外屋走去。而此刻却能清晰的听见自己和姐姐的亲生父亲跟那个□□姐姐的□□犯谈笑风生,丝毫不关心后屋的事情。
王拾予顺手拿起了砧板上的菜刀,走到了院子里,没有丝毫的迟疑,举刀对准谢德龙的侧颈,一刀砍了下去。还未等王富仁反应过来,王拾予拔刀又砍向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一刀正中在王富仁的胸口。
“畜生,你不配为人父!”
这是王拾予给他亲生父亲最后的一句话。
王拾予回到了房间,身上带着一股冲鼻的血腥味。王拾予没有发抖,只有冲进脑门无法释怀的恨意。
“姐,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王拾予跪在王招弟的床边,可王拾予得到的回应不是他姐姐匆忙的起身。
“拾予,你杀人了?”王招弟看着她这个从小带大的弟弟满手的血迹,终于在那张已经没有了神情的脸上露出了焦急。
“嗯,我替姐姐砍了这两个畜生。”王拾予这才意识到那把菜刀还握在自己的右手上。手一抖,把那刀扔了出去。
王招弟没有做声,依旧躺着,半晌只见她吸了吸鼻子,似乎是想在这满是血腥的味道中分辨出一丝出路来。只听王招弟一声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暴雨前的死寂:“拾予,你帮姐姐把地上的衣服拿去河里洗,洗干净一些,好吗?我收拾收拾就走。”
“好!”王拾予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不堪的家,哦,现在不算是家了。
王拾予捡起地上的衣裤,冲出房间,路过前院的时候,他飞一般的跑了出去。这是个罪恶之地,贪婪,邪恶,诡诈,毁灭······
王拾予走到了河边,一边清洗着姐姐的衣服,一边洗着身上的血迹。一道闪电划过长空······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火光是从王拾予的家发出的,那是爆炸后的火焰,干燥的房梁和木质家具,是那罐煤气······
煤气!王拾予的脑子如同紧绷的弹簧,现在,它绷断了。
那个已经开了阀门的煤气!
洗衣服只是个借口,那是王招弟让王拾予离开的借口。
“姐!姐······”王拾予脚下一踩空,掉进了河里。
河水漫过了他的脸颊,涌进了他的口中。王拾予却似乎没有了知觉,任由河水把他挟持去远方······
远方有多远?是那个繁华又包容的远方吗?是那个只要足够优秀就能掌握自己命运的远方吗?
不够远,还是不够远。河水已经不再挟持王拾予了,他在河道宽阔的地方停下来了。王拾予站了起来,身上已经没有血腥味了,也没有了家里的那股子土木房独有的泥土味了。
王拾予接着闪电的光芒看看了自己的周围,黑暗之中,空荡荡的人间。杀人犯和孑然一身两个词分别盘旋在他两侧的耳边。
王拾予往山里走去,他要躲起来。
雨终于下了,淋在了山林里的树叶上哗啦作响。地上湿了,泥和着水,那双白色的运动鞋脏了,但那双红对勾却如血一般的艳丽。
王拾予不知道什么时候迷糊了,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也悄悄的亮了。王拾予想去看看那个满是罪恶的地方,也想去看看他的妈妈。她昨天回来后看到火中消亡的家又会作何感想?那也是她亲手毁了的家!
王拾予在山里跑着,当远远的能望见那一排排白色房子的时候,他脚步放慢了。
那一排排白色房子的河对岸,王拾予曾经的家。已经只剩下黑漆漆的瓦片和残败不堪的泥土堆。
闻云起忍着后脑勺传来的阵阵疼痛,咬着牙关说道:“我有一个姐姐,比我大两岁。从小是她走在我前头,我是她的小跟班。有好吃的先想着我,有危险跳出来护着我。直到那天,谢德龙回了村。一切都改变了······”
“我姐很聪明,每次考试都是全校第一,除了那么一次。”申晓旭苦笑了一声,“就那一次,我父母就动摇了,要让我姐跟着谢德龙来洛南城打工。可她还打算去参加物理竞赛和数学竞赛的,我们约好了,到时候一起上高中,一起上大学,去一个城市工作,一起为梦想的生活打拼,摆脱那个落后的小乡镇······”
“那个下午,谢德龙在我家□□了我姐,我姐不忍屈辱······”
风很凉,闻云起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字的说出了那个结果。“我姐把我支开,引爆了家里的煤气罐。”
闻云起看了看周围,身边的警察们也都走了,只剩下申晓旭。其他几个跟着申晓旭的警察此刻也在警戒线之外拦着许忠和韩楠。
闻云起苦笑了下,“我知道结果的时候,是我亲手砍死了谢德龙和我亲爹。”
“父亲,哥哥,你们说,我能放下过去吗?我手上沾了我亲爹的血,我能放下吗?您说我是条狗,我确实挺畜生的。”
闻云起看着闻千峰,他能体会闻千峰站在他父亲一边的感受。他经历过亲手杀死亲爹的痛苦,那是来自于人性本能的谴责。
闻珽依旧怒目圆视,闻云起说道:“父亲,谢德龙的毒品是哪里来的,您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吧。”
闻珽当然清楚,那年,黎华壮志满酬,他说他会是第二个“亚巴顿”。他还说他会协助闻珽坐上洛南城首富的位置。
闻云起看着闻珽的表情,心知自己已经说明白了一切。
闻千峰在一边听着闻云起夸着他姐姐。有什么好吃的先想着他,闻千峰想起了自己给闻云起吃过的苦瓜,青菜;有危险跳出来护着他,而闻千峰却是那个经常要闻云起说让他别插手的。
闻千峰低下了头,此刻站在了闻珽的身后。在闻云起的心里,这个黎华给他“换来的哥哥”永远比不过他姐姐。闻千峰不知道此时是醋意更多还是内疚更多。他现在只盼着他父亲可以赶紧说完话,警方还需要什么口供之类的也赶紧录完。一切都希望快点结束,他就可以带着闻云起离开这里,无论去哪里,种地也罢,种水果也好。
他永远不再去问他的过去了,他不想揭开他心里的伤疤,也不想揭开自己永远不如他人的伤疤。
这个弟弟,他要从申晓旭手里夺过来。他不能输,他往后只想给他加倍的疼爱。
闻云起看着一直未上前来的闻千峰,知道,今天过后,他跟闻千峰不再有可能了。于是歪头对他哥说,“哥,你知道吗?我并不喜欢男人。”
不能再见了,就不要让他太痛苦了。他既然选择了,就让他在自己的选择的路上负的厄轻省一些。
闻珽一愣,他懂一个男人故意跟另一个男人说他并不喜欢男人是什么意思。他想起了除夕那晚黎华的话,是他大意了,他没有给他儿子更多的关心,他的儿子跟他的养子在一起了。而且,他的养子如今告诉他儿子说,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闻珽回头望了一眼同样错愕的闻千峰,他此刻心中除了有对对儿子的内疚,更多的是有儿子的心疼。他的儿子这么多年虽然跟他不对付,但那种眼神里终究是孩子一般的倔强。可是现在,他在他儿子的眼中读出了失落和黯然。
申晓旭此刻心里也是一痛,他心疼他的王拾予这么多年为了复仇,竟然如此委屈自己。他在闻千峰身边都是委屈求全,可是这些,不都是申晓旭没能及时出现吗。
闻珽转身一拳便打在了闻云起的脸上,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闻珽又是一拳打在了闻云起的脑袋上。
闻云起很高,昌北大桥本就是只给车辆通行的,护栏本就没有建的太高,闻云起腿长的优势,上半身在拳头的重击下已经超出了护栏之外。
闻云起被这两记拳头打得双眼冒火花,对闻珽的再三出手再也没有招架之力。而就在大家还在愣神时,闻珽已经快速的出了第三拳了,这一拳打在了闻云起的左胸口。一个极大的冲击力让闻云起的腰部已经失去支点力,闻云起上半身向后方仰去。而腿部的重力不足以抗衡上半身的重力,只见闻云起身体翻过护栏,掉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