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珥城外》锁落门

82、审判 3

　　“申局长，”申晓旭在工作上用职位称呼他爸，“闻家两兄弟已经带到了。”
　　申局长点了点头，看了眼站在申晓旭身后的闻云起和闻千峰。“这位是闻二公子吧。”申局长近看了眼闻云起，继续说道：“黎医生想最后跟你说几话才肯跟我们走，毕竟是洛南城‘鼠疫’大功臣，我们也给予一些特权。”
　　闻云起看着黎华，那副脸庞看起来依旧很慈善。虽然双手被拷着，但依旧一副学者气质。“云起，这些年看来我做得还不够好。孩子，请你原谅我。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难免要自我保护而犯错；在富贵之际时又难免不贪心。”
　　所有人都以为黎华叫来闻云起，是要跟他们来一场辩驳。可没想到他们听到的是黎华这样一番长辈劝勉孩子的话。
　　“孩子，来，走进点，到黎叔身边来一点。”
　　愣住的不仅是闻云起，几乎所有人都未想过竟然会这样。甚至申晓旭都已经想好了所有的证词和证据，就是要让黎华心服口服的伏罪。
　　闻云起看着黎华的眼神，那种眼神里似乎没有怨念。
　　“像，真像！”
　　黎华抬手摸一摸这张菱角分明的脸颊，又想像十几岁时候那样把这颗脑袋抱在怀里。可被申晓旭一声“黎医生”制止了。
　　“孩子，我错了。我赔不起你一个姐姐，但幸好，你这个哥哥还不错······”
　　所有人都一脸茫然时，闻珽的车已经在警戒线外了，他带了许忠和韩楠，此时却被拦在了警戒线外。
　　黎华知道他身上背下的命案，知道今天若是被抓住，他这个洛南城‘鼠疫英雄’的名号终究会被推翻，加上背负在身上的命案，他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申局长，能否宽限下，我怕往后没机会再见了。”
　　有的，死刑前还能探视。申局长想这么说，但他与闻珽这些年终究没有捅破窗户纸，这点面儿上的交情还是有的。
　　闻珽走到了黎华身边，紧紧的抱住了他，放开后，转身便给闻云起一个大耳光。
　　“养不熟的狼崽子。”
　　“爱珽！”黎华立马劝阻，他只希望在申局长眼中，闻珽是个不知情的人。“爱珽，你来的路上估计也已经听说了吧。”黎华看了看警戒线之外的记者，继续说道，“爱珽，当初我杀人的时候就想到了今天这样的结局了。我知道你对我好，孩子，我们也是一块看着长大的，他们的存在让我体会到了做父亲的感觉。这些年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很感恩当初的遇见。”
　　黎华最后看了一眼闻云起身后的闻千峰，终究是无法开口。当初的遇见很美好，可为了贪恋和独占那份美好与世界为敌，他亲身把毒品注射到闻千峰他妈妈的身体里。
　　黎华被带上了警车，申局长带着队伍回了警局。昌河大桥上的警戒线里还留下了申晓旭、梁安、谢德青，还有闻千峰、闻云起，还有闻珽。
　　因为闻珽没有走开，也因为申晓旭还想知道当年那个傍晚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闻珽此刻已经没有了平日了闻董的气质支撑，此刻的他，是一个家庭矛盾里的受害人，也是一个失去爱人的人。此刻只有一个个的质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对你不好吗？啊？”
　　“你当什么审判官，要你来揭发什么罪？闻云起你还知道你自己是谁吗？你只是我的养的一条狗！一条脑子坏了的狗！”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这个家？”
　　闻珽一边质问着，一边逼着得闻云起步步往后退。直到闻云起的双腿都贴在了桥边缘的护栏上，再往前逼，以闻云起的身高和身材比例，闻云起臀部往上都已经出了护栏外边了。而护栏之外，便可俯视那深绿色的江水。
　　“他杀了我全家，他杀了哥哥的妈妈。”
　　闻珽停住了咆哮声，没有再问为什么。申晓旭离他们五步远，他想听清楚接下来他们之间的每一句话。
　　“我姐姐死得很惨，我放不下。”闻云起看着闻珽，他不需要道歉。只不过黎华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很让他意外。黎华没有怪他，甚至还说对不起他，他赔不起他的姐姐。“父亲，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培养。我也常常想，若不是遇到你，我可能会在山上做一只狼。可我也时常会想，若不是因为黎叔、因为谢德龙，我跟我姐姐现在应该也有平凡的幸福。”
　　“特别是每次在训练后、犯错后被你惩罚的时候，我特别想我的姐姐。”
　　那样的惩罚，闻千峰见识过，那是来自于许忠的狠辣。
　　闻云起习惯性的笑了笑，可只是弯了嘴角，泪却难抑。
　　“我在上高中的时候就基本查清了事情的大概情况，只是没有证据证实。”闻云起冷哼了一声，“我已经分不清善恶了，我不知道一个操控杀我全家的人，对我的关心是不是真的。一个说是我父亲，给我最好的生活条件教育条件，却在背后对我肆意惩罚，我不知道这份父爱是好还是坏。”
　　“我上大学，我出国深造，别人都有朋友，而我却被监视。这么多年，我记得当初父亲跟我定下的交易，我要留在闻家，就必须优秀到遮盖哥的锋芒。我替父亲出去打拼，以后还要替哥哥撑起闻家。可到后来，我发现我打拼的是一场你导演的戏，而我却演的走心。”
　　“在你的眼里，我确实是一条狗。所以，你又期待狗对你有什么感情呢？”闻云起看了眼闻珽身后的闻千峰，那个已经被闻珽隔开了的哥哥，他只有一脸茫然。闻云起冷冷的笑了一声，“黎华说，赔不起我的姐姐，送给我一个哥哥。”
　　“你不是说想知道我的过去吗？”闻云起歪了歪头，对着闻千峰喊了一声，“哥，今天我告诉你。”
　　大桥上风飕飕，已经立过春了，但是风依旧如尖刀刺剌着人的皮肤。记忆也如同尖刀一般朝闻云起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