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珥城外》锁落门

84、离散 1

　　河水的拍打力从脊背传来，河水的冰凉如同尖刀从四面八方涌来······
　　黑暗、恐惧如同河水一般从四周涌来······
　　桥上面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了，可脑海里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了······
　　姐姐！
　　那条放学的路，那个熟悉的背影，那个刚下过雨的下午。
　　“拾予，路滑，你慢点走！”王招弟回头了，依旧是那个灿烂的笑容······
　　转眼，一切又化成了一阵大火。火光里，那个人举起了菜刀，“交出来！交出来！”然后血光模糊了整个水面······
　　“拾予，快跑！”
　　“拾予，快跑！”
　　除了他姐姐，还有他那个懒惰无比的父亲。
　　“云起！”
　　桥上撕心裂肺的呼喊已经淹没在水里。
　　“拾予，不要调皮了······”
　　“拾予，这些你不该碰！”
　　这是他父亲的脸，有责备，有关心，他的眼里满是慈爱······
　　不对！一切都不对了······
　　那场爆炸里，所有的一切都不对了！
　　爸妈，姐姐，拾予错了！
　　“噗通”一声，接着水波的一番震动，闻云起突然醒了过来。可他的双手却被人从身后困住，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用。闻云起曾是水中的小飞鱼，可这时脊背传来的酸麻让他全身慢慢的失去了知觉。
　　他被后面的力从水里向不知的远方拖去······

　　水面渐渐恢复了平静。
　　桥上的人却由疯狂到无力。闻千峰喊累了，挣扎累了，被许忠和韩楠扛上了车。几日以来，闻千峰被锁在了闻家别墅，而城北那栋别墅也因涉案被封了。
　　黎华的个人实验室被翻了个底朝天，是申局长亲自带人搜查，任何角落都没有放过，包括了一个相册。
　　相册里面有很多闻云起的照片，从十六岁来闻家开始，平均每年两张。还有几张剪报，都是有关于毒枭“亚巴顿”的新闻。
　　“然道黎华真的与网络上的那些猜测一样跟‘亚巴顿’有关系？那么‘亚巴顿’在哪里？‘亚巴顿’到底是谁？”申局长在办公桌前独自深思。这桩缉毒案已经三十多年了，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毒枭没少让国际刑警们头疼。如今西南方还算安定，但依旧让一个叫“该隐”的毒枭逍遥法外。
　　申局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老马在申局长耳边耳语了几句，只见申局长神色稍加放松了许多。“好，我知道了。跟他保持紧密联系，有什么需要及时供应。”
　　申局长在系统里查阅了很多关于“亚巴顿”的信息，得到的无非就是，毒品研制界天才、西南□□势力争夺的对象、“亚巴顿”自立门户一呼百应、八面围城“亚巴顿”逃脱······“亚巴顿”神秘失踪。之后，再无毒品天才“亚巴顿”的消息，一代毒枭销声匿迹于“江湖”。可是无论如何搜查，一张“亚巴顿”的照片都没有。而年龄，也是只传言，听说当年自立门户的“亚巴顿”也不过二十二、二十三岁。
　　罗泉自那日被留在了城北别墅处理现场后，成功救出了小妍，只不过小妍惊吓过度，再加上吸入了不少散发在空气中的毒品，导致救治过后依旧躺在医院。
　　当日在场的娱乐记者成功的给其他栏目做出了不少话题的贡献。由著名编剧、导演、演员闻家二公子闻云起家中研制和藏匿毒品上了娱乐版块的头条，转到了社会栏目里就成了闻家私自研制毒品并涉及多起命案。
　　于是被人热议的闻家二公子的“处女作”又被提上了新的热度，接连当初的一些评论者也挣取了不少粉丝。而最最出名的便是那个把三十年前的“亚巴顿”剪报放在网上的网友。经过几天的新闻发酵，渐渐的，网友们纷纷在网上发出了“求‘亚巴顿’真颜”的言论。
　　而这波热度未平，一波热度再次掀起。
　　闻家二公子案发当日从昌河大桥跌入河中，打捞无果。于是一波电影中的男主既是闻云起又是黎华的讨论又掀起网友的一波讨论。而粉丝也在这波新闻当中祭上了一片蜡烛，惋惜电影界的大才子陨落。没过几日，大家又捧出闻云起是此次洛南城缉毒大案中的英雄。
　　在警方的调查和核实中，由于闻云起口中所说的当年梅岸镇煤气爆炸案里的凶手已死多年，而闻云起也下落不明，时间久远无从查证。又考虑到网络民众的呼声，警方也不便公布闻云起的真实身份，于是当年的“梅岸镇煤气爆炸案”也没再提及。
　　审讯中的黎华把做过的没做过的都招得彻底，从电玩城“杀马特”死亡案，到“鼠疫”病毒的研制，还包括了闻夫人假肺癌死亡案件。至于没做过的那件城南烟花厂爆炸案也被黎华攘入怀中，案件发生的经过描述得与事件发生的时间分秒不差。
　　黎华的相册被申局长带到了审讯室，黎华双手被扣，面色已经消瘦了许多，眼镜下的他，更多了份书卷气息。
　　“这本相册在你的实验室的保险箱里找到的，应该对你很重要吧？”申局长坐在他对面，依旧给予黎华“鼠疫英雄”的尊重。
　　黎华不因是审讯而情绪波动分毫，让申局长不得不承认，这个黎医生不仅长相上令人赏心悦目，包括气度上也让人如沐春风。
　　只见他不紧不慢、面色柔和地说道：“我喜欢这个孩子，他也算是我的养子，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成才，心里欢喜、自豪。”
　　聊到这个份上，申局长知道，他过来不是为了来跟他唠家常，于是问道：“闻千峰也算你的孩子，可为什么没有出现在相册上？”
　　“毕竟我杀了他妈妈，小孩当时虽然年纪还小，但心里明白的很，千峰对我一向疏离。恰好云起刚好也补上了我这父爱无处施展的缺。”黎华依旧回答得淡然。
　　“那为何在这本相册的背后夹了‘亚巴顿’的新闻剪报？”
　　黎华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那本相册，神色依旧没有变化，只是轻笑了两声，说道：“他是制毒高手，是我的偶像。”
　　“听说你当年也在东南亚待过一段时间？后来认识了现在的闻董，于是跟着他来了洛南城？”
　　黎华没有立刻回答，思索了一番后，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申局长是不是最近也在追云起的电影啊？”
　　申局长被这么一问，看黎华的脸色并没有包含质疑和嘲讽的意思，反而表现的是一脸骄傲，是以自家孩子被别人认可时的那种骄傲。
　　原本申局长打算从黎华这里挖出“亚巴顿”的这件事，也支持下西南区的缉毒工作。可是问到现在，黎华并没有透露任何消息。申局长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亚巴顿”可能当年就已经死了，被他的兄弟“该隐”给杀了。传言“该隐”的名号，当初也是这么来的，嫉恨杀兄。
　　申局长无从下手，看着桌上的相册，但依旧不死心。
　　“黎医生，有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申局长收起了桌上摊开的相册，“闻云起在你被捕的当日，从昌河大桥上坠落河中，打捞至今，没有寻到。当时警察带你离开后，桥上留下了闻董还有闻千峰，听当时留下来的警察汇报，一开始是闻云起跟闻珽发生了口角之争，后来闻珽动了手。”
　　申局长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黎华的反应。果真不出他所料，听闻这个消息时，他已经着急得站了起来。
　　申局长继续说道：“留在桥上收拾现场的警官汇报说，当时闻董把闻云起逼到了围栏边，打了闻云起一拳，闻云起没站稳，掉进了河里。”
　　“黎医生，先坐下，听我说完。确实是警官疏忽了，当时现场的警员以为是闻家的家事，也不好上前论断。也没想到闻董竟然会对爱子动手，不过当时已经有警员跳入河中施救了。可惜了······”
　　没给黎华过多思考的时间，申局长立马给黎华的思绪里注入一个信息：“法院已经下达了死刑命令了，七日之内执行。如果还有什么要说的话、要见的人可以及时提出来。哦对了，刚才我已经通知闻董了，他应该明天就会过来。”
　　“你叫他别来了！”
　　申局长一愣，本想通过闻云起的死来挑起闻珽和黎华间的矛盾，从而挖出些当年黎华跟闻珽来洛南城之前的信息，来搜索有关于“亚巴顿”的线索。他竟然不见闻珽了，那这条线索从哪里挖。
　　“昌河大桥上肯定有误会，这么多年的感情，不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吗？”申局长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黎华却似乎看穿了申局长的心思，依旧拒绝到：“我害死了他夫人，我无脸见他。不见吧，留下点好的记忆和念想。”黎华接下了一句，似乎要打消申局长的任何有利用的条件，“孩子也是他养大的，他心里的悔恨和痛苦，他自己扛着吧。”
　　黎华强忍泪水回到了监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