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珥城外》锁落门

22、运动鞋

　　第二日中午放学，申晓旭匆匆的跑来跟王拾予说自己要去校长办公室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等他一会儿。
　　“很快的，如果打通了，我也就跟我妈说两分钟。如果没打通的话，那就更快了。”申晓旭一边往校长办公室跑，一边回头说着，生怕王拾予他等的不耐烦了不跟他一块回家。
　　校长看着这个跑得满头大汗的学生，不由得心里犯怵。这个学生转过来的时候，可是镇长亲自来打招呼说要关照的。这会子着急忙慌的要打电话，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于是也不敢走出办公室，而是站在了门口听动静。
　　电话那头接通了。
　　只听见申晓旭气喘吁吁的说着。
　　“妈！是我，晓旭。你现在有空吗？”
　　“哦，没事的妈，我很好。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好。”
　　“嗯，巧克力他们很喜欢。下次买一半白巧克力吧。”
　　“对了妈，我想要双耐克运动鞋，要三十九码的。”
　　“嗯，很要好。”
　　“行，一言为定。要多久能寄过来啊？”
　　“谢谢妈！”
　　“好的妈，我会听话的。放心吧妈！”
　　放心吧！校长也放心了。是打电话给他妈妈，要买东西而已，不是诉苦。况且自己也偷偷的跟自己外甥了解过他这位同班同学，外甥说挺好。任课老师也反应说上课回答问题很积极，而且很聪明，下周的期中考试大可放心。
　　“谢谢校长！”
　　放心！不仅成绩不用担心，而且还很有礼貌。好像还跟王招弟王拾予姐弟走的很近。嗯，跟品学兼优的同学走的近，放一百二十个心了。校长一边准备着锁门一边心里思量着。

　　梅岸镇的初夏不同于洛南，偶尔总是来一场猝不及防的雷阵雨，虽然时间很短，但足以把人从头到脚浇个透心凉。
　　从石桥分手后，王拾予跟姐姐走在了回家的泥路上。申晓旭在对岸那条宽阔的水泥马路上往他外婆家走去。
　　一阵发动机的轰鸣打破了初夏田野的安宁，也扰乱了王拾予和着背诵单词的步伐。
　　一辆摩托车正在泥泞里挣扎，那人貌似已经将油门封到顶了，那后轮依旧在水坑中高速打滑，刮起了一片泥水往后面扬去。
　　王拾予二话没说走到了那辆摩托车的旁边，并且招呼着姐姐站在了另一边。
　　“大哥，我喊三的时候，你就给油。”王拾予给这位摩托车的主人说道。
　　“姐，站稳喽。”王拾予等姐姐站好位了说道。
　　“少啰嗦。一，”王招弟带着轻蔑的眼神看了王拾予一眼，便抢着喊起了号子，“二，三！”
　　噗！
　　车轮已经从泥坑里出来，然后在不远十步的平整的路面停了下来。车上那人走了过来。
　　个子不算高，土色紧身短袖，袖口紧箍着肱二头肌。一条水蓝色的牛仔裤非常时髦，还搭配了一双皮鞋，但皮鞋已经在泥水的蹂躏下失去了本该有的铮亮。那人发梢还有烫染过的痕迹，干枯的黄色，趁着那张太阳穴深陷的脸，显得这人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谢谢你们！”
　　只见这人咧嘴咧着嘴来道谢，似乎是想用笑来表示友好，可他不知，这一笑反让他的脸看起来非常的扭曲。
　　“你们就是富仁叔家的孩子吧。”说着又竖起来大拇指，“刚才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起来呢，谢谢你们！”
　　说完，那人特意上下打量起了王招弟。
　　王拾予本是出于见路不平，携手姐姐相助。可细看了这人之后，反而有点儿后悔自己善心泛滥。“怎么可以这么肤浅，以貌取人。”王拾予心里批评了自己一句，可能是近来常跟申晓旭相处吧，看惯了他那张眉清目秀的脸，突然出现这么一张脸，自己有点适应不过来吧。可接下来，王拾予又肯定了自己的“以貌取人”的做法。这人看他姐姐的目光里充满了邪恶，而不是感恩。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王拾予给了王招弟一个眼神，于是就往家走去。等摩托声音渐远后，王拾予忍不住的要开口了。
　　“他······”
　　“他很奇怪！”王招弟已经抢在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岂止是奇怪，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皮笑肉不笑的。”
　　宁愿不曾遇到过这辆摩托车陷入泥坑里，这样，姐弟两就不用上前去帮忙。这样也就不会遇到这么一个奇怪的人。
　　“这岸就我们一家人在这边住，他来这岸应该不是找人的吧，可能是那岸的人，过来老房子里拿点东西吧。”
　　“不对啊，他摩托车上没放什么东西啊。”
　　“他认识我们爸，那他是来找我们爸的。是我们家的亲戚吗？不对啊，姐，你记得我们有这么个亲戚吗？”
　　“哎呀！”
　　王拾予一边念叨着，脚边没看路，打了个滑，幸好及时平衡住了。
　　王招弟够不着王拾予，但依旧本能的伸出了手准备搀扶，但扶了一把空气。“你嘀嘀叨叨的干嘛，仔细脚下！”
　　“很奇怪，我心里怪怪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就像是肉末塞了后槽牙缝一样是吧，找不到扣不出，还膈应，对吧？快走吧，中午应该要炒个青椒肉丝。”
　　“嗯，还像穿了一双昂贵的新运动鞋，一出门就踩在狗屎上，恨那狗屎为什么要在那，也恨自己不小心。”
　　“还啰啰嗦嗦，快走吧！过两周就要期中考试了，每天下晚自习之后就去找晓旭补习下英语吧。还有，说到运动鞋，运动会快到了，你有参加什么项目吗。应该报点儿，不要一天天把自己搞得跟个书呆子一样。”
　　“什么书呆子，我都报了两项，都是跑步。”王拾予争辩着，极力要扭转自己在姐姐心里的形象，但说到跑步，又想起了往事，语气又暗淡了下去，“我都有阴影了，总是想起小时候的那场运动会。”
　　“都过去多久了还记着呢，这次问问妈，让妈给你换双球鞋吧。”王招弟看了眼弟弟脚上那双已经满是泥水的球鞋，刚才还滑了一溜，这鞋要是去跑步，保不准小学那会校运会的那场糗再出一次。
　　当时只是鞋子掉了底，幸好那鞋底掉的彻底，就是鞋比脚大一号，跑着出汗了，鞋底的帆布都已经没了，刚好那天王拾予怕太热，没有穿袜子。出汗后，脚底在鞋里一滑，鞋底就如金蝉脱壳一般掉落，同学们哄笑一场也就结束了，弟弟也依旧跑完了剩下的路程。打小光着脚丫田里跑的，脚底角质厚，那次运动会没有受伤，只是成绩不容乐观。
　　可如今这鞋子，若是中途出现什么问题，估计也不会像以往那么幸运了吧，万一再摔一跤，那岂不是事情大了。
　　“换？又没烂，怎么能换。况且，这运动会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王拾予对于买双新鞋都要旧鞋烂到报废才可以向妈打申请这件事心里有点儿难受，又想起申晓旭，心里不自觉的一比较，他那些零食都不止可以买双鞋子了吧，对于命运的这种不公，心里更是愤愤不平了起来。
　　“怎么不重要，这次运动会有奖金的，以前只是奖个什么钢笔啊本子之类的，这次直接奖现金。”王招弟说道了现金，两眼满是期待。王招弟不是见钱眼开，只是这次如果拿到了奖金，她这次就用这个奖金做路费去县城参加物理竞赛。若是他弟弟也能拿到奖金，她就给他弟弟带上一些奥数类的书，等来年他弟弟也可以去参赛，让弟弟去城里长长见识。王招弟认为一个男孩子都十四岁了，总不能只呆在这种小地方除了上学之外就只是围着那方灶台转。
　　“哦，那这次学校倒是大方了。别太把心思放在那个上面，还有两周就要期中考试了。”
　　“不就是期中考试嘛。”
　　“霸气！”王拾予一脸崇拜的看向他姐，“但现在有申晓旭了，你年级第一的位置有点悬。”
　　“那也不错，我独孤求败多年，如今终于有对手了。”
　　“得了吧你，还独孤求败呢，你独孤卖菜吧，周末又要去收菜了。”
　　日子如初夏的梅雨一般，连连绵绵又骤然雷声大作倾盆瓢泼。
　　连连绵绵的便如同王拾予和申晓旭的情谊一般，平淡又温和。
　　这个周末是因为期中考试过后，学校也让平日周末还需要补课的初三也放了假，所以大家的心里也跟着对自己放松了起来，在没有家庭作业的情况下，也没有了看书的欲望。
　　这个周末也着实让王拾予欢腾了一场。雨停后，河道下落，气温上升，水温也不太凉，王拾予如同鱼一般扎进水里。但其他的鱼就没有那般侥幸了，“鱼王”入河，小鱼儿们正如同献祭一般的跃进了王拾予的网兜之中。
　　岸上的申晓旭看到此景更是兴奋异常，作为“旱鸭子”都有点忍不住雀雀欲试。腿都伸进水里了，才想起自己不会游泳呢。
　　“想学吗？”在河里起起浮浮的王拾予问道。
　　“想！”申晓旭在岸上高声地回应着。
　　王拾予游到了岸边，“你把衣服裤子鞋子都脱了吧。”
　　申晓旭有点害羞，但终究抵不过水里自由来往的诱惑。衣服裤子放在了一块干草地上，就让王拾予领到了稍微浅点的地方。河水的温度对于申晓旭来说有点儿凉，申晓旭靠在王拾予身边打了个冷颤。
　　王拾予走到了申晓旭的身后，双手从后面搂在了申晓旭的胸前，然后一路向下，双手掐在了申晓旭的腰间，惊得申晓旭又打了个冷颤。“好暖和。”申晓旭心里惊呼到。随后耳旁传来了一阵温暖之气，“放松！来，慢慢俯下身，对，别怕。”
　　水漫过了王拾予的腰线上面一些，但已经到了申晓旭的胸前。看着雨后不太清澈的河水，申晓旭恐惧到身体紧绷。身后的气息和耳边的安慰让申晓旭慢慢放松下来。
　　申晓旭很享受这样的相处，虽然平日里拉手挽肩，但这样大面积的肢体接触还真是除去小时候父母之外是人生第一次。并且王拾予不同于旁人，总是有种友情之余，亲情未到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偶尔晚自习后没有见着他时就会挂念，见到之后就满心欣喜。
　　申晓旭自己也曾疑惑过这到底是属于哪一类的感觉，可就在此刻，靠在他胸膛的此刻，申晓旭明白了，这是情窦初开，想到此时他自己也开始害怕了起来。“他跟我一样是个男的啊。”申晓旭心里一边震惊一边嘀咕着。
　　“放心吧，这点水淹不死你的。哈哈哈，来吧。”
　　耳边传来的笑声打破了申晓旭的思路。瞬间腰间失力，往水下一沉。
　　王拾予放手了。
　　“拾予，你，我······”来不及说整话，申晓旭就如同秤砣一般往河底砸去，然后咕咚咕咚地呛了几口河水，双手胡乱抓捕。
　　王拾予见罢随手把申晓旭捞了起来。“看吧，这么浅淹不死的。”
　　申晓旭惊魂未定，没想到被拉起来后听到的不是道歉而是一句“淹不死”，和一阵哈哈的笑声。
　　“你，拾予，你······”申晓旭此刻脸色红白相间，白的是刚才确实是吓到了，红的是生王拾予的气。
　　“好啦，别生气了。哪个学游泳的时候不呛几口水的呢。你要放松，你看，也就这么深，连脖子都还没到呢。”
　　“是没到你脖子，但到我的脖子了。”
　　“哪有，就到胸前，没有脖子。好啦，好啦，中午给你煎鱼吃。”
　　上岸后，申晓旭跟在他身后，但依旧是气鼓鼓的，无论王拾予怎么哄都没有用。直到煎鱼的香味漫出来时，申晓旭才主动的凑过来。
　　吃过煎鱼后，申晓旭也留下来午睡了，衣服还是湿的，如果就这么贸然的回家，岂不是会被外婆责怪，那么可以肯定以后的周末就出不来了。
　　于是申晓旭把那条湿了的内裤脱了后，发现刚才套在外面的裤子也被印湿了。所以趁着王拾予还在厨房收拾，就把裤子都挂在床头，自己光着屁股就去扯毯子。
　　“你怎么光着屁股啊，哈哈哈。”不巧王拾予刚好进来，看见申晓旭正撅着光溜溜的屁股去捞毯子，像极了一只撅着屁股吃鱼骨头的小猫，于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你进来都不出个声音。”申晓旭瞬间觉得自己的全身的血液都往脸颊上走，热得不能见人。
　　“出声音了啊，怎么光着屁股啊？”王拾予把刚才的语调和神情重复了一遍。看着躲着脸的申晓旭，故意逗弄他，“哦，是我声音不够大是不是，那我大点声咯，让我爸在院子里也听听。”
　　王拾予拿了条内裤出了自己的房间，等进来时已经换好了。
　　“往里挪挪，看起来小小的一个，怎么还挺占床的啊。”王拾予往申晓旭手臂上推了推，申晓旭往里动了动。
　　申晓旭还特别紧张的在想着应该聊些什么来缓解尴尬，而身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拾予，拾予？”
　　“猪！”
　　这是申晓旭第一次骂人，骂得还这么文雅，语气还娇嗔，自己也不由得脸红了起来。看着只穿了一条裤衩的王拾予，申晓旭拉了拉身上的毯子，给王拾予盖了个严实。
　　泥土磊成的房子，夏天凉爽，丝丝的凉风从四周过来。可申晓旭此刻却如同夏天烧火炕，燥热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