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珥城外》锁落门

21、核桃粉

　　自这日后，王拾予和王招弟隔三差五的就能吃到那只能偶尔从家里的黑白电视里看到过广告的巧克力。除了巧克力，还有其他以前没有吃过的零食，威化饼、牛奶片、核桃粉。
　　而申晓旭因为有了王家学霸姐弟的护避，暂时避免了学校的各种莫名其妙的对外来新生的欺凌。
　　于是这段时间，王拾予姐弟就和申晓旭一同上下学。而且王拾予更甚，下晚自习后也能偶尔跟申晓旭一道。王拾予也常在下晚自习后去申晓旭的教室再跟申晓旭学一段时间的英语，也常常会跟申晓旭一道做奥数练习题。申晓旭也毫不吝啬的把自己从城里带来的参考书和习题都拿给了王拾予。
　　男孩子之间，只要熟了，难免不会勾肩搭背的。况且这些青春期的孩子，更是用此来表达自己跟对方的关系够铁够硬。可每每王拾予这样对待申晓旭的时候，总觉得申晓旭有些害羞，但也没有丝毫排斥的意思。
　　王拾予的同寝室的同学偶尔会开玩笑说那个新来的城里学生看上王拾予的姐姐了。对于这样的玩笑，王招弟翻个白眼回应就够了，对方对于这个白眼的威慑力足以闭嘴。但王拾予这边，王拾予心里确实有点不好受，好好的当朋友当兄弟怎么就扯上姐夫了呢，况且身高外貌哪方面都跟自己家的姐姐不匹配。所以对于这个玩笑心里有点儿不舒服，王拾予有点儿想跟申晓旭稍微保持点距离。于是也就从之前的每次下晚自习都跟申晓旭一块，变成了偶尔。

　　核桃粉是王招弟这时没法喝到的，毕竟白天可以一起上下学，下了晚自习男生就不能去女生宿舍了。甚至这个时候跟女生多说几句话都能被同学们误会。
　　有一天王拾予下了晚自习，这天王拾予没有去申晓旭的班上找他，就跟着同学一起正走往学生宿舍的路上，脑子里正复习着今日刚学的英文单词，只听身后一阵小跑的脚步声，在自己的身旁停下。
　　“拾予！”
　　王拾予一看，是申晓旭。
　　其中一个同学也跟着放慢了脚步，看了看这个个子不太高，还有点婴儿肥脸的男生说道：“这不是咱们学校的转校生吗？那个初二几班的来着，哦，初二二班的。”
　　“对啊，就是初二二班的转校生啊。拾予，你怎么会认识初二二班的人啊？”
　　“是啊，你姐姐是初二一班的，怎么？初二二班也有追你姐姐的？”
　　两个同学一边阴阳怪气地说着，一边把王拾予推向了申晓旭，然后怪声怪气的笑了几声就先回去了。王拾予看了眼申晓旭，本来还想依旧解释今天有点儿累，没有去他班上，还没开口，只见申晓旭从衣兜里拿出了两袋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白色粉末，顺手给了一袋给王拾予。
　　“不知道食堂还没有开水。”
　　王拾予放在手心看了一眼，一脸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奶粉？米糊？还是毒粉啊？晓旭，你不会贩卖毒品吧？”
　　申晓旭都被王拾予逗笑了。
　　“是核桃粉，我妈说补脑的。我们去食堂，用开水一冲就能喝，很香。”
　　“哦。”王拾予也好奇这个玩意，核桃粉，能补脑，“走吧，刚好背单词有点用脑过度。”
　　来到了食堂，找食堂阿姨借来了碗和一个满当的开水壶。王拾予看着申晓旭撕开了那包核桃粉，然后用水冲上了。
　　果然好香，一股奶香里还夹着一股清香，那股清香应该就是核桃的味道吧。王拾予一边闻着，却迟迟没有对自己手里的那包核桃粉动手。
　　申晓旭看出了他的心思。
　　王拾予一向心疼他姐姐，有什么好吃的，定是要拿回家跟姐姐一块分着吃。这核桃粉也同样，这么香，到时候冲一碗跟姐姐分着喝。
　　“拾予，我家里还有呢，明天我再拿给你姐姐，这包我是先带给你尝尝的，如果你喜欢，咱们每天一块儿下晚自习，一块儿来喝，怎么样？”
　　听到申晓旭说他家里还有很多，明天也有姐姐的份，也就开始按照申晓旭刚才的方法开始对那袋核桃粉动手了。“嗯，香，甜，好喝。”
　　申晓旭觉得自己的好东西被好朋友认可后，开心的笑了笑。“拾予，你晚上还背单词啊？”
　　“嗯，太难背了，总是感觉前一天背的，第二天就忘了。有时候课文里会遇到之前学过的单词，看着似曾相识，但估计它认识我，我还得好好回忆回忆它念啥，最后发现，我失忆了。”
　　“英语没有那么难，”申晓旭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说道，“先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看你小时候学说话，那么小，不也是一两年就会说了么，英语也是一样，你就当做是学说话。之前我跟我妈去旅游，景点的一些卖小吃的老阿姨都能很流利的应对外国人的。而且人家还不仅仅只会一门外语。你看人家老阿姨都能学会，你这么聪明又这么用功，英语对于你来说就是早餐下粥的小咸菜，就那么一小碟。”说着申晓旭用手比划了下食堂里盛咸菜用的小菜碟子。
　　“嗯，古有明君治国如烹小鲜，今有拾予学英语如食咸菜。哈哈哈。”王拾予说罢，也喝完了自己碗中的最后一口，然后再仰起头，等待碗壁上流下的最后一滴。“对了，晓旭，这次校运会你有参加什么项目吗？”说罢，王拾予有点后悔问出口了，因为申晓旭的个头，明眼人都知道肯定不擅长体育项目。心里懊悔不已，一边走到水池边洗碗，一边脑海里寻找着适合申晓旭的项目来化解尴尬。“跳绳？”
　　“你呢？”
　　“嗯，短跑，长跑两项，本来班长还让我参加接力赛呢，可是接力赛被安排在了第二天的下午，第二天的上午刚好是长跑，我估计体力吃不消。况且，我们班上体育厉害的很多，不靠我。我姐姐也只参加了铅球，她那臂力，每学期都能拿女子组冠军。”说道王招弟，王拾予不由得有些自豪，也有些心疼，这臂力不正是干农活给练出来的吗。
　　“好，到时候我给你们加油去！”
　　王拾予回味着嘴里的核桃粉的奶香味，心里莫名的羡慕。“晓旭，我可以问你一个隐私的问题吗？”王拾予又觉得太唐突了，虽然都大概知道其他同学家的大概情况，毕竟很多都是一起读小学然后再一起读中学的伙伴，说什么话都是可以不用客气和遮拦的，但对于申晓旭，王拾予觉得也是很亲密的朋友了，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现在还相约一起下晚自习喝核桃粉，现在问一些问题应该不过界的吧。况且，万一他以后成了自己的姐夫了呢，还是得提前做一些了解。
　　看见申晓旭点头，王拾予就问到：“你父母是在城里做什么工作的啊，这么有钱。”
　　申晓旭楞了一下，看着已经空旷了的操场，申晓旭停了下来看着王拾予。
　　王拾予看着申晓旭严肃的神情，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晓旭，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
　　“是觉得，为什么我家这么有钱，我父母还把我扔到乡下来上学，是吗？”
　　王拾予也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王拾予的意思是想了解申晓旭的父母干什么工作的这么有钱，就是当朋友也应该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家境，就如同申晓旭也来过自己家几趟，知道自己住的是哪一间茅草屋一样。可看申晓旭的神情带有些忧伤，又觉得自己太唐突了，就算以后是小舅子，但也不能这么着急的查户口。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王拾予看着申晓旭渐渐忧郁了的眼眸，自己也就闭嘴了。
　　申晓旭也在王拾予磕磕绊绊还未解释个什么出来时，也立马打断了他的话。
　　“我父母都是警察。我妈是个内勤，但我爸要经常出外勤，他最近在打击一伙黑势力，我爸怕对方用家人威胁报复，所以偷偷的把我送到我外婆家里来。我家住在洛南城，我在洛南城出生，从小就在洛南城没有离开过。我外婆偶尔来看我们，我爸妈也从不跟我外婆提他们的工作，只是告诉她是在国家单位里。”
　　“洛南城不像新闻里看的那般简单，新闻里只能看到洛南城经济发展的很快，很繁华。我偶尔听我爸妈提到一些，其实洛南城的很多经济都是控制在那么几个势力团伙手里。他们能操纵城市的建设，可以影响市场的波动，甚至他们还跟很多官员有着合作又制衡的关系。”申晓旭一边客观的说着自己的家乡，一边又流露出那种为自己城市的富裕而由心而生的自豪。“洛南城是个很包容的城市，有很多外来打拼的人，他们都很努力，也不怕吃苦，我们也不会把他们当做是‘外地人’，很尊重他们的付出。”
　　看来这段时间申晓旭作为梅岸的一个“外地人”受了不少排挤，不然他为什么这么久了都只是找自己和姐姐一起上学放学，而平时课间操时也很少跟班上的同学走到一块。
　　“哇，听着很不错啊！听着我都有点向往这个富裕的城市了。”
　　“那你以后也来洛南城吧，你跟你姐姐一块儿来，把洛南城当作你的家乡，把我家当作你家！”
　　“好，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可不要嫌弃我们是乡巴佬呀！”说道嫌弃，王拾予就是不明白为什么申晓旭怎么就会受到排挤呢，申晓旭长得也好看，在他们这群晒得黑不溜秋的土包子中间他白净的出类拔萃。况且，申晓旭周身的打扮整整齐齐，颜色搭配上也清爽。蘑菇头的发型显得他乖巧可爱。“晓旭，你父母都是警察，那你肯定也会一些防身术吧。”
　　“会！我爸教过我一些简单的格斗术。但是我爸送我来这里的时候交待过我不许用，除了成绩，其他方面都要低调。所以，你也要为我保密。”
　　“所以那天你被那几个同学堵在厕所里，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不能动手的委屈。自己明明可以摆平他们，但却要让着他们，直到他们得寸进尺。你父母在为社会做贡献，本可以在自己的家乡那个富裕的地方上学，而你却独自来到这样个穷乡僻壤，还要受着同学们排斥你的委屈······”
　　“Forgive them！They have no idea what they have done。 ”
　　听着申晓旭拽了一句标准的英语后，王拾予不知不觉的微微张开了嘴。
　　“啥意思？”
　　“原谅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知道！出自于圣经里的一句话。我在家时，我妈给我请过一个美籍老师给我上口语课。他给我读过这句话，其实我的理解就是，人的视野影响了他的行为。圣经里，当时的执政者觉得耶稣会威胁他们的政权，所以要处死他。而同学们不愿意跟我玩，可能觉得我是城里人心高气傲，不好相处罢了。”申晓旭说着，努力的想用手挽下王拾予的肩膀，最后放弃了，只能拍了拍靠近自己的那个肩膀。“况且，我也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你是我的朋友啊。”
　　“他们可以不把你当朋友，但作为同学，不能把你堵在厕所里欺负你吧。这跟视野啊眼界啊之类的是两码事。”王拾予看着一脸温和的申晓旭，不自觉的就为他打抱不平了起来，“下次他们再这样，你可以反击。我们做到不招惹别人，但别人主动来招惹我们，我们就得让他们知道，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
　　“好啦，没那么严重，他们也没把我怎么样，就是把我堵在厕所里说了我几句小白脸之类的而已，那又没什么关系。”看着一脸激动的王拾予，申晓旭感动不已，但又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心里这么柔软，于是自己低头看路。突然发现这么久以来王拾予似乎没有换过其他的鞋子，从刚认识的那天但今天一直都穿着这双球鞋。
　　王拾予有三双鞋子，冬天有双棉鞋，春秋两季是这双正在脚上的球鞋，等到了夏天，就一双人字拖。反正学校也没有禁止学生夏天不能穿拖鞋。而这三双鞋是哪双烂了才换哪双，绝对不会有第四双鞋共存的情况。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暖了，校园里都能听见远处田野上传来的一片蛙声。过段时间怕是该换上凉拖鞋了。
　　“拾予，你穿几码的鞋？”
　　“不太清楚啊，我妈给我买鞋的时候都是让我去试的，然后再稍微买大一点点，说脚还在长，这样下一年也还能穿。”
　　“你把鞋脱下来，里面会写码数。”
　　王拾予把鞋解下来时，里面的鞋底布都被脚磨没了，露出了黑色的橡胶，哪还有什么鞋码。
　　申晓旭皱了皱眉头，想起了自己的帆布鞋，在鞋底应该也会有。可当把鞋底翻过来看时，鞋底磨得更平了，别说看鞋码，穿着这样的鞋能在下雨天不打滑，也是王拾予天生的抓地力非凡啊。
　　申晓旭把鞋放在了自己的脚边对比了下，终于满意了。“你脚没比我长多少。”
　　王拾予穿回了自己的鞋，“这都要比啊！”看来长得矮真的是申晓旭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也难怪，比王拾予大了不到两岁，却比王拾予矮了一个头盖。正是发育的年纪，难免有些虚荣心，自己爸妈也不矮，营养也充足，偏偏自己就跟个春天里忘了发芽的小种子一般，还躲在果壳里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