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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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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种幸福持续到了冬末就被恐惧替代了。
小镇流传起了狼人的传言。一个从万卡斯镇回来的克里斯说他穿越森林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痛苦吼叫的狼人,并且攻击了他,并把伤口给街坊邻居们看。人们顿时感到了恐慌。要知道万卡斯镇和本地距离并不遥远,也就是说狼人随时都有可能跑到这里来,攻击大家。大家平时过惯了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安居乐业,从来没有受到过什么威胁,而一下出现了狼人的传言每一个人都慌了神。人们下了班早早的回家,小酒馆没了生意;修理店卖铁斧铲子的比例升高;食品店里的食物被一抢而空;就连小孩子的眼神里也变得犀利,充满了戒备。
凯特也是十分恐慌。出现传言那天,她又去酒馆里买酒打探消息,她亲眼看到了克里斯身上的抓痕,一看就是被一头凶猛的野兽抓伤的,结痂的伤口还印着鲜血。她真的很害怕,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她从来都不敢看恐怖或者侦探小说,一点小虫子都会把她吓到。下班的时间早了,每天都要和莱姆斯邦在一块儿,吃不好睡不好,变得郁郁寡欢。莱姆斯想了很多法子想让她开心起来,找了许多稀奇的玩意逗她开心,而她只是浅浅笑着,摸摸他的脸庞,眼神中没了神采。凯特眼中的灵动和欢乐找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戒和冷淡。她每天都要用桌子抵住紧闭的门,窗户关的严严实实的,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都会使她害怕,失眠。莱姆斯于是每天晚上搂着她入睡,给她讲故事,并且偷偷用闭门塞听把杂音都屏蔽掉,然而她还是会从噩梦中惊醒。
就这样混混沌沌地度过了一个月,路上的人们不照而宣地彼此照应着帮扶着。又快到了月圆之夜了,然而这一切另有隐情,莱姆斯不得不还在万卡斯镇,在风头浪尖中直面前行。
凯特晚上又做噩梦了,她梦见母亲满身是血,而爪子变成了狼的爪子,胳膊上长着毛,朝她扑来,喊着:“我欺骗了你!”,凯特大喊一声,然而已经被咬到脖子。她冒着冷汗,一下子从床上坐立了起来,旁边的莱姆斯还在安静地熟睡,睫毛长长的,鼻子微微呼吸着气。凯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看了看手上是否有血,然而一切都是梦境,她还是好好的。屋子里还是漆黑的,窗子被窗帘严密地盖上,密不透风。凯特觉得有些压抑,掀起被子去客厅准备倒一杯水。
她轻声轻步地走到客厅,“啪”的一声打开了灯,去够柜子里的玻璃杯,她想给自己倒一杯柠檬蜂蜜水,安安神。然而在拿到手里的一瞬间,手一滑掉落到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玻璃杯碎了一地,反射着灯光。
凯特清理完了碎的玻璃渣后,莱姆斯拖拉着鞋下来了,他揉着眼,轻声问凯特:“亲爱的,还好么?”
“没事,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回去睡吧。”
“是不是做噩梦了?”莱姆斯走近了,把凯特清扫起来装满玻璃渣的簸箕接过来,把玻璃渣倒到垃圾桶里,轻抚地问。
“莱米,你过两天去表演的时候,我能不能跟着你一起去?”凯特问他。
莱姆斯想都没想,说:“不可以,亲爱的,这很危险。”
“危险?什么危险?”凯特狐疑地看着莱姆斯,语调有些上扬。
莱姆斯也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对她说:“你不能跟我去,我自有我自己的理由。况且,现在月圆之夜狼人的传说正盛行,你跟我去会很危险,所以,你不能去。”
“不能去?你怎么这么清楚?”凯特突然瞪大了眼睛激动地说,“这么长时间了,你每个月这个时候都要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凯特的蓝色眼睛仿佛燃着蓝色的火焰。
莱姆斯的眼神有些慌张,莫不是真的被她猜到了什么?
凯特敏锐地捕捉到了:“莫非你自己就是那个狼人?”
“狼人”两个词异常尖锐,刺激着莱姆斯的神经,他突然变得有些暴躁,感觉到一股怒火,他拿起一个杯子就往地上摔了起来,大喊道:“不是的!我不是狼人!”
真的,他多希望自己不是狼人,不是那个让人人都很害怕的狼人,让凯特因焦虑彻夜失眠的狼人,那个让自己痛苦去隐瞒掩盖的狼人。他突然控制不了情绪,蹲在地上不敢大声地哭了起来。
凯特还赌着气,可是看到他的样子她突然慌了神,眼皮跳动着,嘴角抽动着。一瞬间,她仿佛觉得肚子里放了一块冰块,冰冷刺激,她蹲下来轻轻抚顺着他的头发,小声地说:“亲爱的,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最近太紧张了。”
莱姆斯也感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立刻调整情绪,但是心中还是难以平复,她抱住凯特,呜咽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理解你。”他接着说,“可是你真的不能跟我去,安全地留在家里好么。”
凯特不敢出声,只是点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好。”
凯特不敢多问,不敢声张,她觉得他一定有他坚持的理由,并且他一定是为了自己好,害怕自己出现危险。她要相信他,信任他,不跟着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莱姆斯绝对的信任了?也许是他求婚的那一晚起,她觉得将来一生要携手一人相濡以沫以后;也许是在他为她清理家里零散的头发丝的时候;也许是在每一个害怕的夜晚,他紧握住她手,呓语说着不要离开她的时候。可是她觉得这一切悄然无息地在发生着微妙的转变,也许是当一个人越来越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不仅仅满足于寒暄问候,而是想穿越时空跟着他度过童年,度过青年一起成长的欲望。所以凯特急切地知道他的每一个秘密,于是她开始怀疑,开始注重对方的每一个表现,占有欲让她冲昏了头脑。她急于占有他,急于让她自己出现在每一个他的回忆里。她像一个时间的穿越者,贪婪地享受默默无声窥探一切动作和秘密的那一个人,像相机一样冷漠地捕获下每一个镜头。
她真的发现这两天他有点反常,他比原先要早些收拾行李,在喝茶时逐渐用力握紧杯壁的双手,在一个个浅淡的微笑中。
当晚凯特又失眠了。她假装睡着躺在床的一侧,安静地听着莱姆斯上床的声音,呼吸的声音,打鼾的声音。她不敢发出声响,可是脑子一直在乱想,像是表面风平浪静却波涛汹涌的大海,翻卷着她的大脑,呈现着beta波形。
“狼人”这两个字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卢平,lupin,lupine,她反复默念着他的姓氏。突然想到了什么,让她差点就叫出了声。lupine在英语中是“狼的”的意思!会不会这一切都暗自关联?
凯特不安地翻了一个身,小心注意不要碰到莱姆斯。她望着天花板,手里抚摸着小狼,内心似乎平静了一些。她大胆地继续假设下去。她想到了莱姆斯曾经给她讲过的那个关于狼的故事,他隐约透露出他曾经被狼咬过。这也不会意味着什么,凯特自己想着,谁不会在小的时候被动物咬过呢?
凯特又把枕头拍了拍,变得更松软一些。她想到了第一次在面包店见到他的场景,他有力地把她扶住,她意外地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疤。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对莱姆斯的了解,那些伤疤早已经变得毫不可怕,可是伤疤的位置和形状和克里斯的伤痕是那么的像,都是细长的。是细长的么?她有些忘记了克里斯胳膊上的伤痕是怎样的了。而且不仅在胳膊上,在莱姆斯的身上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痕,都像是被抓过的痕迹。而且每次在他回来的时候,那些伤痕似乎变得会更明显一些,似乎有用药水涂过的痕迹。但她怎么原来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她其实也问过,他只是说那些上学时候和别人打架的伤痕总是会因为水土不服会有些抓痒而已。然后他就会变出稀奇古怪的东西来逗她开心,亲吻她,让她忘却了一切。
她想到这里不仅开心地笑了出来,莱姆斯翻了一个身,转向了她,还睡着。他的手自然搭到凯特的肩膀上,手放松地张开着。她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然后把手指塞到他的手掌中,仿佛在誓堂中庄重地牵着他的手一样。然后凯特凑过去轻轻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头抵着他的头要睡了。
因为不管什么,我都会百分之百地相信你,因为我相信爱情的美好和你在我眼中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