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宇宙》青菜虾

9、第 9 章

　　S市的天气特别热，刚到的那天虞陈熙差点被这种热击穿。本来以为已经到了秋天的虞陈熙愣是脱下了外套，满头大汗的找着公交站牌。与家乡不同S市的站牌非常规整有序，车站处分出好多条公交道，以备旅人选择。

　　上了车对虞陈熙来说就是另外一重冲击，车站周围刚好是商业繁华区，大片大片的广告牌和高楼交相辉映，令他目不暇接。他一路保持着惊叹的状态向前，路过一些低矮的家属楼，路过掩映的树木，路过一些简单的小店，终于停在了S大站前。

　　对S大了解甚少的他看着高耸的校门，以及门前宽敞的广场，不由有些愣神。他来S大纯粹是因为姜年曾经来了S市，他想要看看离家万里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没想到这里是如此的不同，身边有很多人拿着录取通知书进入了校门，他遥遥看过去，对自己的未来，终于有了一些实在感。

　　大学宿舍的舍友有七人，跟高中一样，他们是上下铺。他因为到的不算早，所以只有上铺等着他了。他的下铺——周锐，是个武侠迷，他从进寝室开始就看到对方在看武侠小说，一句话不说。等他都爬上去铺好床了，对方还在看武侠小说一句话不说。寝室室长——李想，虽然是随机分配的，但看起来人不错，帮他拎了行李进来，还帮忙介绍了其他人。

　　就像每个初入陌生环境的人，虞陈熙内心里稍微有点压力，他不是非常外向性格，因此很难快速与一个环境融为一体，寝室里除了李想有个叫张扬的也很热情，主动介绍自己是本地人，有什么问题或者不方便的都可以找他帮忙。虞陈熙也赶忙应着，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已经大学的他，不太想手心向上朝父母要钱了，他想问问本校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勤工俭学的项目。李想想了想，说还不是很清楚，需要抽时间帮忙问问导员。

　　傍晚的时候导员就过来了，是个矮个子的年轻女性，姓刘，性格很直爽，说话也有趣，爱笑。听说虞陈熙想要勤工俭学，似乎有点为难，因为虞陈熙家里算不上困难的，所以系里面的名额按说应该轮不到他身上。虞陈熙听导员这么说，就赶忙说自己再想想办法，导员劝他不要着急，先跟上大学的课程再说。

　　虞陈熙翻了翻手边的专业书，他是计算机科学专业，此时属于新兴专业，他还完全不了解本专业内容，辅导员说要他先安心学业，他也知道有道理，但内心有个不断催促的声音追赶着他。

　　军训开始后他就没了心思打工，大学的军训与中学的还有所不同，更为专业，甚至有射击项目。同学人很多都很热情，很容易融入集体。没几天他就跟班里的男生混熟了。

　　正常上课后，他终于有了点大学生活的实感。

　　学校有个布告栏，他心里装着勤工俭学的事情，每天都要到布告栏看一看，有没有什么适合自己的工作。后来张扬跟他说，他可以去本地的人才市场看看，听说那里的招工信息比较多。周五下午没课，他直奔本地人才。

　　人才的门口有很多人，有举着牌子的招聘方也有拿着简历的找工作者，他手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学生证。就这么走进了市场里，刚好因为已经是下午，市场内招聘方走了一部分，场内也不甚热闹。

　　看着都是招聘全职工作的布告，虞陈熙有些无奈，正准备打道回府。突然在招聘摊位小角落里，他看到有个兼职的牌子，牌子放置的十分随意，靠墙斜斜倚着，边上的人正在和别人聊天，虞陈熙赶忙凑过去。

　　牌子上的工作介绍写得是发传单，2元一天，在虞陈熙眼里已经算是很好的价格了。他转头找到边上的人问他是不是这个招聘的负责人，那人瞥了虞陈熙一眼，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跟旁边人聊天，虞陈熙也搞不清他的意思到底是是还是不是，只得在边上等了一下，突然他发现那个招聘牌子底下留了一行电话，翻着书包找出笔和纸，他记下了那串电话。

　　在外边找到电话亭，他拨通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声音嘶哑的男人，对方显得有点不耐烦，但是在听说他是大学生并想要勤工俭学的理由后，算是态度和缓了点。对方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当天赶紧赶到那里，虞陈熙着急忙慌地赶到了约定地点，刚好看到一个男人拿着一沓传单在发，男人看到虞陈熙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虞陈熙左右看看拿出了学生证，递给男人。

　　“您好，我就是刚刚要勤工俭学的那个学生。”

　　“哦，你呀。你之前发过传单么？”

　　“没有，但是我不怕吃苦。”

　　“嗐！吃啥苦啊，就是晒点，来这摞传单你发一下，对了，你要想干这个兼职，还需要交点押金。”

　　“押金？”虞陈熙有点犹豫。

　　男人看着他，也不催促，一副爱干不干的表情。

　　“多少？”

　　“50”

　　“这么多？我没有这么多。”

　　“那你有多少？”

　　“我就带了20。”

　　虞陈熙看起来很真诚，男人哂然一笑，说：

　　“行吧，就20吧。”

　　虞陈熙掏出钱递过去。男人把手里的传单递给他，自己走到一边指了指边上的门：

　　“发完到这来找我。”

　　虞陈熙心里很振奋，想着终于能赚到自己努力下的第一笔钱了，于是他笑容灿烂地递出手中的传单。等到所有的传单都发完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

　　他敲门的时候算计着如果干一个月赚的钱应该比定金多，就算最后定金可能要不回来也还划算。开门的还是那个男人。他看着男人，男人也看着他。

　　两人互相沉默着注视了一分钟，虞陈熙开口了：

　　“那个……传单我发完了。”

　　男人仍旧看着他没有说话，虞陈熙伸出手：

　　“说好的日结，我的工钱呢？”

　　男人惊讶地看着他，似乎在看个白痴。

　　“谁说的工钱日结你去找谁要，我可没说是日结。”

　　“你在招聘告示上写着的啊。”

　　“我那是写着每日2元，没说每日都给啊，得干够一个月才能给钱。还有我看你发个传单都能发这么久，不是吃这碗饭的料，还是别干了吧。”

　　说完男人就要关门，虞陈熙一把撑在了门上。

　　“等等，我的押金呢？”

　　到这时候，虞陈熙也知道自己是遇到了骗子。但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先要押金。

　　“押金？得干够一个月才能退啊？！你看你这都坚持不下去了，没干够一个月怎么就想要回押金了？一点苦都吃不得！”

　　虞陈熙也愣住了，这还倒是我的不对了？他想。

　　“你就是个骗子，就算我干够一个月你还是会想法不给我工钱的！你退我押金，不然你也别想关门。”

　　男人咧嘴“嗤”了一声。抬脚向虞陈熙踹去。

　　虞陈熙向边上躲开，但是手却扶不住门了，眼看男人要关门，此时突然有只脚从侧面伸过来，一下踹在门上，由于冲劲有点大，拉着门的男人也跟着向里闪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脚的主人一刻没停，走过去，一把将男人按在地上。

　　“押金！”

　　地上的男人懵了一阵，反应过来挣扎着却无法摆脱，明白是遇到高手了，咬牙切齿的说：

　　“左边兜里。”

　　那人伸手进男人左边兜里摸索一阵，掏出了一个皮夹，扔给了虞陈熙，虞陈熙有点懵，但还是没有迟疑的从里面掏出了自己的20元钱。

　　皮夹被虞陈熙又塞回了男人的口袋后，他身上的人才松手起来，转向虞陈熙。

　　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了虞陈熙，面前的正是长开了的姜年。

　　“你怎么……小心！”

　　地上的男人趁着虞陈熙和姜年说话突然起身扑来，姜年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回身退了两步，一个勾拳将对方放倒在地。

　　虞陈熙抓着姜年不敢多呆，赶紧往外走去。

　　虞陈熙抓着姜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跑过了两个路口拐过一个弯，才终于放松下来，姜年看着他笑笑的也不讲话。虞陈熙喘了两口气才回过味来，一下甩开抓着姜年的手。

　　“你还认识我，真不容易！”

　　姜年还只是看着他，虞陈熙有点别扭，终于把头抬起来，看着他说：“怎么不说话，理亏啦？”

　　“嗯。”姜年说。

　　如此“诚实”，倒让虞陈熙说不出来别的了，看着眼前长高长大了的姜年，虞陈熙陡然生出一阵感慨。

　　“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他问他。

　　“我运气还不错，遇到了好人，总算是在这里活下来了。你到这来做什么？”

　　“我是来读书。”虞陈熙回他。

　　“哪个学校？”

　　“S大。”

　　“高材生。”

　　“你靠什么生活？辛不辛苦？”

　　姜年没说话，似乎有点新奇地看着他，伸手过来揉乱了他的头发，虞陈熙本来还沉浸在某种幻想中经年见面的物是人非里，被姜年的突然出手搞得没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