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宇宙》青菜虾

8、第 8 章

　　由于虞陈熙的分数很高，直接升上了省里的重点高中。去省会上学需要住校，这让他既激动又有点即将与父母分别的愁思。在虞陈熙的坚持下，父亲将他送到车站就回去了。他第一次一个人踏上一段未知路途。绿皮车的车厢内站满了人，五十多分的车程，他几乎被挤成肉饼。

　　下了火车虞陈熙提着大包小包挨个站牌找公交车，有人上前问他要去哪，他也用本地话拒绝了，终于在站牌上看到了自己要去的站名“W市一中”，他不由松了口气。他在想，同样是一个人出远门的姜年，在人生地不熟的外省市S市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虞陈熙经常想到姜年，不知道姜年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如果回到当初，他一定留下他，跟他好好探讨一下未来，而不是用一些不成熟的言语，错误的表述。

　　虞陈熙所在的班级是年级的火箭班，班里同学聪明的很多，像他这种小镇做题家并不显眼。班里没有“刘精明”没有“许盛”，也没有了“朱燕”。同学似乎没有初中时那么容易激惹，他与同宿舍的另外七个人相处起来，也很普通，没有住宿过的他，一开始要和这么多人一起住宿很不习惯。

　　开学第一个月理所应当的开始了军训，全班被发配到旁边县里的驻军点，踢正步、军体拳、拉练唱红歌来了个遍，同时班上的班长之争的后果也渐渐显现了出来，最初虞陈熙对谁当班长并没有什么感觉，W市一中本身有自己的初中部，所以有自己考上来的本市学生，大家互相都熟悉，开学的时候选举班长就很有优势，他向来独来独往与这些事情绝缘，泯然众人也不被发现，结果军训的时候本身班长何晨一派的人，和竞争没成功的人形成了派系斗争的架势，天天互相看不上眼，军训中午吃饭时，菜是按份打的，主食馒头一般都是给一盆随便吃。虽然是同一个班级的男生，围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却势如水火的分成两边，虞陈熙一个人挤在这两边的中间很是尴尬，由于个子并不高，在两派抢馒头大战中经常受到无妄之灾。很多时候都只能吃到一个馒头，勉强填饱肚子的他，每每都在训练途中肚子就咕咕叫起来。再加上他走正步姿势十分怪异，整个身子会随着正步手臂的摆动而鞠躬哈腰，经常被教官点出来单独训练，遭到全班的围观。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一个月，到检阅成果的时候，虞陈熙果然被教官要求不上场表演，而在一边看着，同他一样下场的还有个同手同脚的女生，那个女生在一边哭成了个泪人，他就算觉得十分受辱也不能哭，只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高中的课程很紧张，老师讲课很快，虞陈熙刚开始的时候很不适应，完全被老师追着走，根本找不到自己的步调，也完全没有时间做课外题，每天上完晚自习，还有新课内容没有预习完。只好打着手电在被窝里继续。

　　班里两派男生互相不服，也直接导致了虞陈熙寝室里另外七个人迅速分成两派，虞陈熙作为完全状况外的人，没有主动融入的意识，和两边的人都没混太熟只能秉持着独立自主的意识，被孤立。

　　当然班里男生间的这些事情也没有怎么影响到他，他目前只在为学习而发愁，年级第一次小考排名，他排了班级第19，这和初中时的境况完全不同。为了能够达成他的目标，他开始想办法，数学物理化学他学得比较好的科目就自己在课前看完教材刷题，语文等比较弱势的科目，他则跟着老师思路上课，并且认真背诵课文。这些科目中历史老师是个博古通今的小美女，讲课非常有意思，思路也广，他最爱上的就是历史课，上课时总是全神贯注跟着老师走。

　　第二次年级小测时，他爬了12个名次，位列班级第7。一心向学的他总是独来独往，和同学及寝友也都客客气气，点头而过。但因为这次排名突然前进了这么多，同学老师就好像突然都发现了有他这么个人似的，开始有人主动和他搭话，老师也问了问他的学习方法。

　　转眼春季运动会就到了眼前，学校让报名，男生长跑3000米一直都乏人问津，但班长何晨不能让班级缺项，就亲自来到虞陈熙面前游说，虞陈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何晨还有点担心对方比较冷漠，没想到虞陈熙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当天晚上晚自习结束，虞陈熙就开始绕着操场去跑圈了。

　　虞陈熙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每天按照计划跑步。

　　窗外的树叶在发芽，一个月的时间，运动会就在眼前了。

　　运动会当天，操场上锣鼓喧天，各班仪仗队过检阅台接受领导检阅，领导讲话运动员代表讲话后，运动会正式开始，场地中间是跳高等项目，等到男子3000的时候已经是快要中午了，虞陈熙穿着运动服将号码纸别到胸前和背后，稳步走到场中，同时高一年级参加这个项目的同学不多，每个班基本出了一至两名同学，还有一个校体队的同学参与，本来他也没抱什么希望，但是跑着跑着，他突然发现自己前面只有两名同学了，第一名跑得太快，离他太远，但第二名同学，他是可以追上的，于是他就一直跟着第二名同学跑，他快他就硬着头皮加速，他慢他就跟着做一个小的休整。学校操场一圈400米，还剩最后一圈半的时候，他开始提速，向着第二名超过去，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他的加速，第二名也加快了速度，两人就紧咬着冲向了终点。最终他拿了个第三名。

　　班级里的同学见他回来都对他很热情，说着没想到你能跑这么快之类的，他也有些讶异自己能跑个第三名。但快速的跑动让他不是很舒服，就没有接受别人的搀扶，一个人向卫生间走去。

　　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到他，但这次比赛却将班级凝聚了起来，之前分为两派的男生此时也在何晨的游说下，互相鼓劲加油开始同仇敌忾面向外班。

　　运动会结束后虞陈熙自然地走回寝室，没想到寝室中的同学们都在等着他一起出去吃饭。他有点受宠若惊。于是一个寝室八个人第一次一起行动。其中有个叫李立的，长得有点像土拨鼠，小眼睛非常可爱，也很热衷活跃气氛，问他：

　　“平时看不出来，你这么能跑啊！”

　　虞陈熙也回他：“平时也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聊天的！”

　　大家哈哈一笑，跳高拿了第二的刘启仁也问他：“你初中也是跑长跑的么？”

　　虞陈熙赶紧表态，初中和之前并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但是因为参加的人除了第一是受过训练的外大家都是零起点，才侥幸拿到了第三。

　　一行八人来到学校边的小吃店，点了菜，边吃边聊，虞陈熙在这一刻蓦然体察到热闹感。

　　高中三年，宿舍中的大家免不了磕磕碰碰，但自从这次运动会后虞陈熙再也没被忽视过，就连他不太擅长的篮球，也被刘启仁带着打了好几场。

　　渐渐的他也不太常想起姜年来，直到高一暑假前的一天，他照旧在晚自修跑完步后回到寝室，李立突然叫住他，说是有人给他打寝室电话，按照一般逻辑就是家里的爸爸妈妈有事找他，他就把电话打回家，那时候还在用电话卡。他电话卡里没有多少钱了，接通后就催着问爸妈什么事，问得付春兰一脸懵，两人互相解释了半天，付春兰才说是姜年往家里打电话，要了他的寝室电话，可能是姜年打的。

　　虞陈熙心里莫名发慌，草草又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他想着等姜年再来电话，可好巧不巧寝室内其他人家里也打来电话，他只能悄声请求别人，示意自己在等电话，其余什么事情也做不了。但姜年的电话再也没有打进来。

　　放假后虞陈熙照例回了趟奶奶家，帮着爷爷看果园的间隙他望着那条大马路回想起曾经和姜年的初遇。如今姜年家的门依旧紧闭，奶奶说姜年自从走了，就没回来过，他想是不是错过了一个电话，就将错过整个生命。

　　高二开学后学习明显更紧了些，分了文理班，大部分班里的同学都选择了理科，也更加努力，宿舍人没有变，他有了些安全感。他开始每天坚持背诵英文课文，以更好的培养语感提高自己的弱项。理科是他的强项，只要按部就班做题和复习就绝对不会落下。

　　如此的紧张中，学生们还是迎来了一次学校的艺术演出比赛，虞陈熙作为什么也不会的佼佼者，在后台帮忙同学看衣服和道具。李立会说相声，自己整了个单口相声上去参赛，他们寝室刘启仁买了捧花，假模假式上去献了个花。李立捧着花，脸色铁青，底下笑翻一众舍友。李立下来说刘启仁不会做事，怎么着也得找个女同学上去做做样子。刘启仁一脚踹开了他，跟他说要女同学没有，要命一条。

　　就这么晃晃悠悠中，到了高三上半学期，虞陈熙持续努力地学习终于让他能够成功挤入班级前五名。一模的时候他的发挥有些失常，二模比较稳定，最后的高考，他心态特别好，甚至考前都做好了复读的准备，但是考完之后，他知道自己不用复读了。虽然没有像省第一那种被提前预定的优待，他也能够去读自己理想的学校了。

　　他考的是S市的S大学，报志愿时他又一次想到了姜年那张黝黑的脸。

　　高考过后的暑假悠长又闲散，他躺在窝棚里替爷爷看桃园，蚂蚁从身边爬过，他已经不再害怕，有时候蚂蚁爬到他身上，他还会捉起来逗弄一会。有时候爷爷过来替班，他就回去帮奶奶做饭，再把饭菜送过来，两位老人年岁大了，手脚有些不利索。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的时候，妈妈给他来了电话。

　　暑假很快到了尽头，他要收拾行李赶赴S市，妈妈帮她装东西的时候还在念叨着为什么考到那么远。他只能尽力安抚。

　　踏上去S市的火车时，他只有一个人，爸爸妈妈因为忙工作，看他也大了，没有送他。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当初一个人独自上高中时的孤寂和无助，但他大了，不再被这些感觉主宰，他知道，很快他会像读高中时那样找到去S大学的车，一旦他开始新的生活。这些突入其来的孤寂与无助将不会在他的生活中扮演主要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