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宇宙》青菜虾

6、第 6 章

　　虞陈熙对于成绩一般，和姜年的认知还是有些偏差的，他一直觉得班里学习中等的学生就是成绩一般，他相信只要他们稍微愿意更多学一些，成绩都会更好。而想当然的，这么厉害的姜年肯定要聪明过那些人，所以所谓的成绩一般可能也只是一个托词。

　　但现实却是姜年的学校根本没有几个孩子考上过镇里的一中，他们那里的大多数初中毕业后都上得是混日子的高中，或是职校，也有出来务工的。

　　“我帮你找资料，帮你复习，你一定能考上镇里的一中！”虞陈熙目光此时竟然无比坚定。

　　两人说话说到半夜，第二天虞陈熙是在睡梦中被姜年薅起来的。餐桌上虞陈熙狼吞虎咽吃完了早餐，姜年一路给他送到班级门口，他心里很是不舍，但是姜年也是要上课中考的人，他只能跟姜年挥手告别。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平静的异常，许盛再没找他的麻烦，连带着也不找朱燕的麻烦了。他没有天真的认为许盛改邪归正了，但他也不再将注意力放到这些事上面，他开始通过各种渠道给姜年找中考资料，并且为了能够在姜年问问题的时候回答出来，他开始预习初二、初三的内容。每天一起床就开始看书做题，课间变得无比短暂，常常他还没有研究完一道问题，就要开始上下一节课。

　　时间就在这样的忙碌中飞过。放寒假的时候，他主动央着爸爸带他回奶奶家，将积攒了一袋子的复习资料带了过去。

　　在奶奶家吃完中午饭，帮忙刷完碗，虞陈熙回房间做了一会儿题，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背着复习材料往姜年家过去。

　　到姜年家门口的时候，虞陈熙有点犹豫，不知为什么他不太想见到姜年的母亲，但却又想要赶快见到姜年，正当他祈祷老天能满足他这个愿望的时候，忽然听到院内有轻微的响声，还有男人的喘息声。

　　他刚叫了一声“姜年”，突然嘴巴被人捂住，整个人被拖着拽离了门口，等到他终于能看看拽他的是谁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两三个巷子开外。姜年放开了他，他有点纳闷地看着姜年，对方表情不太好。人还是又黑又瘦，高高的像根竹竿人没怎么变。

　　“你刚刚干嘛？吓我一跳！”他一径问出口。

　　姜年没理他的话，只问他道：“你今天回来的？”

　　“嗯，是啊，你看！”他献宝似地掏出一叠复习材料：“特别给你准备的，我找了好久，你放假努努力，等到开春开学了，冲一下镇一中，咱俩就能同校了。”

　　“我不上高中了。”

　　虞陈熙怔愣地盯着姜年，不知怎得，心中蓦然腾起一股委屈。

　　“为……为什么啊？”他轻声问。

　　姜年低着头，没有说话。虞陈熙越等心越冷，心里明镜似的，之前姜年说的那些话可能不过是冲动下的随便说说，开开玩笑而已。而此时他的决定才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而自己一厢情愿的希望对方考入自己的学校，真的是为对方考虑么？还是因为自己真的在学校里“没有哥们”。

　　虞陈熙摘下背后的书包递给姜年，一直举着，直到对方接过去，他说：

　　“反正是给你收集的，你不要就烧火用吧。”

　　然后就转身走了。

　　他没有再去找姜年，姜年也没有来找他，他们就像两只路过的狗，互相似乎嗅了嗅，熟悉了对方的味道，但错开身就成为了彼此的过客，朋友也不过如此，他想。

　　年下的时候，姜年给他家送了些野味来，虞陈熙躲在屋里不见人，奶奶怎么说也没用，姜年也没有强求就走了。他等对方走了，又有点后悔。他之前在村头转悠的时候，远远见过姜年妈妈一次，身边聊大天的妇女们，也不避讳，直接说“那边那个贱人”云云。他一瞬间明白了姜年为什么那么需要钱。可是他既然想要离开这里，为什么不选择镇上的一中呢？也许他想要带着妈妈离开，他想。

　　此时，他也只是一个孩子，他在揣测另一个大点的孩子心思的时候，不过是依着自己的心思去揣测。

　　村里的冬天有雪，有野味，还有爆竹和大集，按照他的想法，这大集应该是他和姜年去赶的，结果闹了这么一出，他只有坐在爷爷赶的骡子车上去大集了。爷爷的车上有白薯干和果干，还有奶奶腌的咸菜。

　　大集上有糖果，有爆米花还有糖人，虞陈熙在镇里多少也见过这些，但在乡下年节的气氛浓，爷爷给他买了年糕吃，寓意年年高。虽然冻得小脸通红，但他也放下了这几天跟姜年置的气。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三十晚上他跟爷爷奶奶一起包了饺子，看着春晚，放了爆竹。他想以后年年这么过也不错。大年初五，虞延来接他。爷爷奶奶一直给他们送到村口。虞延还问他，怎么没跟小伙伴告别，他想了想说：

　　“告别了。”

　　寒假过去，再回学校的时候，他又开始忙碌起来，之前是为了姜年能够考上自己所在初中校的高中而努力，但一学期过去，他发现做题能够让他忘记一切，一心一意扑在面前的事情上。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许盛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这学期他换了欺负对象，选了一个虽然挺高但脾气却非常好的男生——梁逢。之所以选他，因为他是刘精明欺负剩下的，谁都可以随便踩一脚的人，梁逢总是笑着，不管别人怎么说他，欺负他他也不会反抗。有时候虞陈熙也想要逼自己认为，被别人欺负的梁逢也是有错的，可是他知道，他没有错。许盛的声音一再传来，嬉笑得用着侮辱的词汇。他没办法再集中注意力在题上，因为班级内是如此安静，只有许盛那尖利的声音。

　　“你那么大声吵什么吵，没看见我在做题么！”

　　虞陈熙吼出来这句，像是就在等这个契机，来如此顶撞许盛。许盛的脸有点阴，回头看着虞陈熙点点头，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走了出去。虞陈熙有些忐忑，但今天刘精明没在，牛扬向来不管这些。班里少了许盛反而平和了许多。

　　梁逢收拾好地上的东西，坐回座位上，似乎安静的呆着就能让别人忽略他的存在。

　　虞陈熙环顾四周，大家各自聊着天，三五成群的呆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刚刚寂静的沉默似乎从不存在。他有点透不过气来，他觉得在这里一切都很憋闷、陈旧，没有什么是新鲜的。

　　中午放学的时候许盛还没有回来。

　　他背起书包，拿着书，晃晃悠悠沿着楼道向外走，走到楼梯的时候，身边有人跑过，他向侧躲了躲，继续看了两眼书上的题，准备下楼的时候感觉背后被人推了一把，整个人不受控制向下跌去。他的右手慌张中抓住了栏杆，左手撑了一下地，瞬间感到一阵钻心的疼。

　　在被别的同学发现后，他被老师送到了医院，并通知了家长。

　　左手腕骨骨裂。

　　他只说自己是不小心跌倒的，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和许盛脱不了关系。

　　在家养了两周，就在他准备返校上课的前一晚，他突然接到了来自西坪坝的电话，电话那端竟然是姜年。

　　他其实没在生姜年的气了，但他似乎很难再像之前那样对待姜年，他仍然希望他来到镇上跟他读一个学校，但他不再为这件事而努力。

　　姜年说：“这几天在收拾你给我的复习材料，翻到你的课本，你还用不用了？”

　　虞陈熙没有回答，他在想要不要把最近的事情索性一股脑告诉姜年，好让他觉得自己更需要他，而做出妥协，他知道这样做不过是自己自私的结果，姜年也不一定真的会因为自己被欺负而放弃一开始预定好的路途。

　　于是他只是说：“你帮我留着吧，等到放暑假的时候我再去拿。”

　　他想放暑假的时候他的手应该早就拆掉石膏，看起来又是崭新的了。

　　“你最近怎样？”他又起了个头。

　　“还那样，你呢？他们还有人欺负你么？”

　　“我也还那样。”虞陈熙想到底要不要回答他的问题，可最终没有开口。

　　“他们又跟你过不去了？”

　　你看，虞陈熙想，姜年就是有这种办法，总能探知他心底的那点隐瞒。

　　“没有。他们不找我麻烦了。”虞陈熙笑着说，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真一点，他又说：“许盛连朱燕都不搭理了。”

　　“那就好。”姜年说。

　　对话进行到这里似乎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虞陈熙绞尽脑汁想着如何结束才能不显得生疏。结果姜年在那边说：

　　“等你暑假来，带你去大集上玩。”

　　虞陈熙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涌上来的情绪散去，他已经初一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和自己的故事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有时候仍然会感到寂寞。就像蝉那样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