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剑扫清辉 与尘心的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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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宫秋到达尘家大门外的时候，尘心正在院子里泡茶。他刚刚结束了上午的习剑，身上尚且带着沐浴过后的水汽，因为想着没人会来打扰他，坐在院子里也只是在中衣外面罩了一件简简单单的窄袖白衫。忽然听见外面报来有一个自称姓明的姑娘找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急急忙忙奔出门去。
门外阳光正好。明宫秋撑了一把青碧色的纸伞，依然是往常那副素淡打扮，甚至还看着他半湿的头发笑了一声：“怎么不把头发擦干了再出来，当心伤寒。”
尘心就也跟着笑了一笑：“这有什么，我身体好得很，今天太阳也暖和，一会儿就干了，不打紧。”一边说着一边把明宫秋往里带，“你竟会现在来这？真让我料想不到，等等，你不会在帝都就认识我一个吧？”
“我确实在帝都只认识你一个。”明宫秋道，顺手把自己的包裹又往肩上提高些，却被尘心抓过来提在手里。
“我来给你提吧。”
“嗯。”
“你来帝都，是有什么事情吗？”
“有人想要引我来帝都，我就来了。我已经是被按在局中的棋子，如果罢工不干，那这盘棋恐怕下不下去，更何况，我也有必须要来的理由。”
尘心点点头，忽然想起那一晚的所见，忙道：“明先生来了帝都，这事你知道吗？我那天意外看见他，似乎是要进宫。”
“我知道，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来的。”明宫秋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事，按理说，那幕后之人应该要进行的更隐秘一些才对。”
“确实，后来我也想到，我家跟皇宫相隔甚远，从小寒山过来应由北门入城，皇宫居中，怎么也不可能绕到尘家这边来才对。不过也有故弄玄虚，掩人耳目的可能。”尘心注意到明宫秋脸上微带倦色，不由得脚步一顿，默不作声换了往自己院子去的方向。
“有道理，但如果说是为了故弄玄虚掩人耳目，那要掩谁的耳目？你与我相识并不是什么秘密，如果是针对我，那就不应该往这边来，更不应该引起你的注意才对。”
“如此吗？”尘心话锋一转，忽然道：“你来得突然，客房都没有收拾，等下人收出来也需要时间，你先来我这里歇歇脚，饮一杯茶吧。这些日子尘心不孝徒没有给师傅奉茶，着实是不应该。”
意识到尘心忽然讲了句俏皮话，明宫秋顿了顿，把到口边那句你本就不是我的徒弟咽了回去，闷闷应一声嗯。
“好。”
……
尘心泡茶一向不错，澄明的茶汤落在纯白色薄胎的瓷盏里，握在手心晕出熨帖微烫的暖意。明宫秋分做三口慢慢饮下，入口醇厚滋味千层，不多时就觉得满口生津，回甘绵长。
“这茶不错。”
“明老师来我这里，尘心怎么敢拿歹物招待？”
“才多久不见，你又油嘴滑舌起来。”
“这算什么油嘴滑舌，尘心句句实话，明老师不要冤枉我啊。”
尘心一边讲话一边拿眼睛觑明宫秋。她长发被妥帖地压在耳后，末端拿布带子系好，头上一枚珠钗绢花也无。衣服样式同样是简单，素净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姑娘——就是再怎么样也该知道爱俏的年纪了。
他还在山上时，明宫秋就是这种打扮，到了山下，依然如此。她似乎身上有一股不容分说的坚持，或许也可以称为执拗。他们早起习剑，在小寒山四周翻腾的云海之上远眺，日色与云色在天空交辉，难以调出的色彩落染在他们身上，长风烈烈卷起云雾与他们的衣袖，而她的剑在风间锐利不改，剑势破空而去。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见对面人不再说话，明宫秋把最后一口茶水饮尽，接着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尘心身上。
“怎么了？突然不说话。”
“没什么，只是……”
其实情感不该在现在挑明的。
之前不是没有隐晦地试探过，但那些到底太单薄太易推翻。不够肯定的答案，要让人如何安心，他既希望明宫秋与自己同样，却又怕是一厢情愿。
局势暗潮汹涌，而明宫秋在漩涡中心。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走出这一步后又将走向何处。是步步凶险与难言的压抑，而对手又是那样威严而高不可攀。
但还是想说出口，还是想告知那个人，起码要摆脱这说不清楚的一层朦胧，把一切明明白白地交代出来。少年人的心思简单又直白，不容作假，不容隐瞒。即使心知这一时的冲动也许很快会消弭，但情感不会，他迫不及待地要讲出口，害怕自己在未来会畏缩不前。
“……只是，我喜欢明老师。”
她似乎怔愣了一下。
接着尘心在自己心跳声中，听见了四个字，吐音清晰，坚定似她的剑道。
“我也同样。”
同样的什么？这答案似乎肯定，又似乎不够肯定，但足够了，明宫秋不是会说谎的人。她会说，尘心，我知晓你的心意。我与你同样。这句话就足够。
……
天斗皇宫。
内侍端着茶目不斜视地走进来，仿佛没有看见跪在地上的明隐山。他先是将茶盏放下，有双手奉上一张信报，便端起茶盘垂头低眼退了出去。
雪深捏起那张薄薄的纸扫了两眼，便站起身来走至明隐山面前，道：“你又要来求朕什么呢？”
“明光只想带着女儿归隐山林。”
明隐山再次求见天斗皇帝，见面开口第一句话，仍是求退。
“那朕只好对不起你。”雪深声音比他更低，乃至于带出一种异样的温和来。他说：“朕已经开始替她造势……哈，天才剑手，十六岁已经魂王境界，父亲是死因莫名疑似皇家动手的铸剑师宫宜晟……她所代表的能力，正是人民所需要的，也是朕所需要的。”
“您这一步棋，连自己也置于陷地，真正值得？”
“明光，你这一句问错了。”
“朕是天斗帝王，从来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该不该做。”
重新坐回桌案之后，雪深拿起笔继续批阅奏章，也不看仍然在地上跪着的明隐山，只道：“你女儿已经进京了，现在在住在尘家，嗯，她似乎跟尘家小子的关系不错。”
明隐山的肌肉似乎绷紧了那么一瞬。
“明光，看来你是真的很想阻止朕。也可以，你现在仍然有翻盘的机会，或者说，是让你女儿翻盘的机会。”
“去杀了尘心吧，然后宣告天下说你看不惯宫宜晟，不仅当年借权职之便杀了他，还要养废他的女儿，嗯，还要杀了小姑娘两情相悦的情郎。很不差的剧本，嫉妒居然能使人做到如此地步，然后明宫秋怒杀亲父。这样一来她对上朕的理由被你截断，其他人更没有理由让她出手——你要试试看吗？”
“当然，你也可以试试在此地杀了朕，不过朕有没有后手，你猜到了吗？”
“明光不敢。”
“不，你敢，从你违抗朕命令保下明宫秋那一刻你就敢。也是阴差阳错，如果不是你保下明宫秋，或许走不到今天这个局面。”
“如果按您的布局走下去，明宫秋有存活的可能性吗？”
“没有。”
雪深声音嘲讽：“明光，看来这些年的生活已经叫你看不清楚局势了。就算朕真的留她一命，被触动利益的人，有可能与她相安无事吗。”
“那您欲行的政策也必然会受到阻碍。”
“那是朕未来的事。现在，朕只需要一个开始改革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剑扫清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