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渠向白

4、第 4 章 冯生的工作

　　冯生的工作是许梁介绍的，在商业街的一家小有名气的酒吧里当驻唱歌手。
　　这天晚上八点半，周彻准时下楼。出了单元门，就看见夜色中的一个大摩托，还朝他按了几下喇叭。
　　“冯哥？”周彻有些惊讶地走近，摩托车上的人摘下头盔，是冯生笑得得意的脸。“小周，看哥的座驾，怎么样？”
　　“这是你的摩托车？”周彻上前摸了摸车把。
　　“许梁，就是你们老板借我的，”冯生把手里的头盔扣到周彻脑袋上，“是谁的不重要，关键是谁骑着最帅。快，上车。”
　　“你咋不戴呢哥？”
　　“你哥就称一个头盔，给你戴吧。”
　　“哥，我不会戴这个。”黑灯瞎火的，周彻鼓捣了半天也没整明白。
　　“嗐…”冯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过来点儿。”
　　周彻又靠近一点，冯生微微倾身帮他扣上锁扣，手背无意间碰到他的下颌，指腹划过他的喉结。
　　周彻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变快了。
　　“行了，上来吧。”冯生回身握住车把，脸上滚烫滚烫的。
　　周彻腿长，按着冯生的肩轻巧地翻身坐上后座。
　　冯生一拧油门，摩托车呼啸着行驶在夏夜的晚风里。
　　“哥，我能不能把着点你，我怕掉下去。”周彻第一次坐摩托车，有点儿害怕，口中询问着他哥的意见，手上却是已经紧紧扶住冯生的肩膀。
　　“没事，你搂着点儿我吧。”冯生感觉到身后的人确实很紧张，心无邪念地说出了这句话。
　　但当周彻的手真的环住他的腰的时候，他却一下子就有了异样的冲动。
　　“第一次坐摩托啊。”冯生声音有些沙哑。
　　“是啊，”周彻的手紧紧地箍着冯生的腰，“你这摩托，载过不少小姑娘吧。”
　　“没有，你是头一个。”
　　周彻有点小开心，又接着问：“没载过？我大哥没处过对象？”
　　“没有，看不上她们。”冯生笑起来，“还学会套你大哥话了，啊？小周？说说吧，你处过几个。”
　　“我们学校倒是有几个男生追过我，但是我都没啥感觉。”周彻随口答道。
　　“男生？追你？”冯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是啊，我不喜欢女生。但是也还没碰到喜欢的男生。”
　　话音刚落，摩托车拐了个弯，行经颠簸处，周彻一个不稳伏在他背上，少年温热的身体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贴在一起。
　　周彻能听到，冯生的心跳的很快。
　　“到了。”冯生靠边把摩托车停下，带着周彻走向酒吧，面色如常。
　　“你去吧台那坐着吧，”冯生给周彻指了个位置示意他过去，“根据经验，那里是欣赏你哥我的最佳位置。”
　　周彻点了点头，费力地挤过去坐了下来，眨眨眼睛看向他。
　　从周彻说出那句话起冯生心里充斥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妈的，怎么还跳得这么快。
　　冯生做了两个深呼吸，像往常一样上台，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抱起吉他。
　　冯生会摆弄吉他，声音好听，长得也招人儿，几个月唱下来收获了一票迷妹。
　　台下坐着的站着的男男女女们一阵给他鼓掌叫好，大声喊着冯哥。
　　冯生看向吧台的位置，周彻也在用力地鼓掌，跟他们一起喊着冯哥，黑亮的眼睛笑成一道月牙。
　　“想听什么？”冯生轻笑着开口。
　　看今天的冯哥意外的温柔，台下一个个歌名大声地报了上来。
　　周彻坐在那里，看着冯生一首首认真弹着唱着，缤纷的光打在他清峻的脸上，成为昏暗的酒吧里唯一的光源。
　　这个位置是挺好的，不然冯哥看起来怎么会格外迷人呢？
　　九点半多，冯生唱完最后一首，就拎着吉他转身下了台，往吧台那儿走。
　　之前还有小姑娘在他下台后追上去送情书送吃的和表白的，后来骂了一个他明确拒绝后仍然穷追不舍的，就没人再敢来了。
　　“怎么样，你哥帅不帅？”冯生一边带着周彻往外走，一边问道。
　　“帅，特帅。”周彻当然知道作为小弟得无条件地捧老大的臭脚，但他现在这句赞美是真心的，说完还嫌不够似的又补了一句，“真的，帅炸天了！”
　　冯生也噗嗤一声乐了，再次给他戴好头盔，侧身跨上摩托：“走吧，送你回家。”
　　周彻坐在了他的后面，伸手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
　　冯生握着车把的手顿了顿，只是两秒钟，随即若无其事地发动了摩托车。
　　唯有超高车速下迎面拍来的冷风能使他清醒一些。
　　“哥。”周彻的声音从身后的头盔里传来，在巨大的风声下显得闷闷的不清晰。
　　“什么？”冯生眯着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头大声说。
　　周彻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我说，你在酒吧唱歌，你爸妈不管你吗？”
　　他蓦地感觉自己圈在怀里的身体僵了僵，然后听到了冯生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敲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没爸，我妈在我十岁的时候就病死了，我也没有别的亲人。”
　　周彻一下子慌乱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想引出一个话题缓解他们一路无话的尴尬，但没想到自己引出来的话题更尴尬。
　　“那你……”他本来想问那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该问，于是咽了口唾沫，“对不起啊……”
　　“没事。”冯生似乎无所谓的样子，“我十一岁的时候碰到你们老板了，那时候他刚高中毕业，考不上大学，就回来开了个便利店。”
　　“他帮了我挺多的。”
　　冯生又拧了一下油门。
　　“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了。”
　　周彻开始有点心疼冯生，好像也更加理解冯生了一些。
　　强大到无人敢接近的外表，是不是只是为了掩盖内心深处的一点脆弱？
　　“你家呢，你爸妈做什么生意的？”或许是话题太过沉重，冯生又开口问他。
　　“没…没什么生意，就是…一点儿小本儿买卖”周彻语无伦次地撒了个谎。他隐隐觉得，如果说了实话，那这几天来的就会不见了。
　　冯生没再说话。既然周彻不想说，他也不愿意去揭穿。
　　毕竟揭穿除了让事情变得棘手之外屁用没有。
　　很快就到了家楼下，周彻费力地把脑袋上的头盔摘下来递给冯生，笑着说了声：“明天见啊，哥。”
　　冯生点了点头。
　　“哥，其实我还想说，”周彻认真地看着他，“我可以做第二个。”
　　冯生听得明白，心下温热，面上仍然一幅“你在说啥”的表情，装傻等着周彻把后半句说完。
　　周彻以为他真没听懂，只好把这句烫嘴的话说完。“我说，我可以做第二个对你好的人。这回听懂了吧。”
　　“谢谢你。”冯生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被夏夜的晚风捎进周彻的耳朵里，一句平常的道谢好像都变成了什么肉麻的情话，让人脸皮发烫。
　　“行了哥，我走了。”周彻转身快步离开了，一边走一边用冰凉的手拍自己滚烫的脸，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冯生垂着头笑了，片刻后，才发动摩托，往便利店方向开去。
　　“哟，这么自觉来还车了？”许梁看着进门的冯生，有些意外。
　　“不是，我来是有事问你。你有没有那个谁…周彻的电话？”冯生一紧张就忍不住摸脖子。
　　“有啊，”许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周彻的号码，“怎么问人家的电话？”
　　“找他有点儿急事儿。”冯生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许梁把电话号码念给冯生，冯生存下来之后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许梁看着冯生火急火燎的背影，好像这么多年，头一回看到这样有温度的冯生。
　　周彻刚冲完澡从浴室里擦着头发出来，这边电话就响了起来。
　　爸妈这个点都睡了吧，周彻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周彻试探地开口。
　　那边传来了一声轻笑，“小周，你还挺有礼貌的啊。”冯生清冽的声音裹挟着电流传来，变得低哑沉静。
　　“哥？你怎么会有我电话啊？”周彻惊讶了一下，就势仰倒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偷偷咧着嘴傻笑。
　　“那你就甭管了。我也没什么事。不早了，早点睡吧，我先挂了。”
　　“别，哥，先别挂，”周彻急忙开口。
　　“怎么了？”
　　“给我唱首歌吧，我睡不着啊哥。”
　　那头沉默了一下，“想听什么？”
　　“就今天晚上你唱的那首”，周彻停顿了一下，“《心动》。”
　　“…好。”

　　“有多久没见你，以为你在哪里，
　　原来就住在我心底，陪伴着我的呼吸，
　　有多远的距离，以为闻不到你气息，
　　谁知道你背影这么长，回头就看到你，
　　过去让它过去，来不及，从头喜欢你，
　　白云缠绕着蓝天，
　　如果不能够永远走在一起，也至少给我们，
　　怀念的勇气，拥抱的权利，
　　好让你明白，我心动的痕迹。
　　……”

　　听到那边没了动静，冯生轻声问道：“睡了吗？”
　　依然没有动静。
　　“好吧”
　　“晚安，小周。”
　　电话挂断后的下一秒，周彻抓起电话一骨碌坐起来，仰天长叹，“怎么可能睡得着嘛，心都要跳出来了…”看来是一个秃头之夜了。
　　他把冯生的号码存起来，在联系人姓名那里纠结了半天，最终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了上去。
　　“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