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渠向白

5、第 5 章 自从有

　　自从有周彻加入了自己的生活，冯生也不觉得日子那么单调无聊了。以前跟那些人在网吧组队打游戏，打发难熬的暑天，现在每天都看见周彻笑容可掬的模样，也有了要好好度过夏天的想法。
　　过了几天，赶上周彻一个夜班，冯生在便利店陪他待到了七点多，起身准备去酒吧。
　　“哥。”周彻看到他要走，下意识地叫住他，然而叫住他之后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怎么了？”冯生回头看他。
　　“没啥事……你一会还回来吗？”周彻挠了挠脖子，冲他呲牙笑。
　　“一会儿回来还车。”冯生也咧了咧嘴角，“小周同学一会儿也离不开大哥？”
　　“那可不。”周彻顺着他的话茬开玩笑，“万一大哥一走就有人来抢劫咋整。”
　　冯生笑着看他一眼，才出门绕到后院小车库取了许梁的摩托车。
　　周彻听见一阵熟悉的摩托发动机的声音，低下头笑了笑。
　　酒吧里很嘈杂，各种各样的人和声音。冯生坐在台上的高脚椅上，心情一如既往的好，于是拗不过底下人的起哄多唱了一首歌。
　　下台之后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有三个未接电话。
　　他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回拨了过去。
　　“冯哥！”对面的声音很慌乱，“你怎么才接电话啊，出事了！”
　　“我在酒吧，太吵了没听见。”冯生语气却淡定得很，“什么事？”
　　“不是……冯哥你……”那边的人有些惊讶，不骂人而且居然跟他解释了原因……这还是他认识的冯哥吗……
　　“有屁快放。”冯生不耐烦地点了根烟。
　　“哦。”那人立刻反应过来，“有几个职高的要挑事……说要找你来。”
　　“操。”冯生低声骂了一句，“你们他娘的连职高的都打不过？”
　　“他们有个狠角色。”那人急忙说，“好像是体校过来的，那老壮……一手能撂我们俩……说今天不见着你这事就不算完……”。
　　“一群废物”
　　冯生挂了电话，掐了烟，骑上摩托直奔职高。
　　周彻看了看表，这个点冯生应该早就下班了啊，为什么还没见他来还摩托？
　　不会是在骗自己吧？还是躲着自己？难道冯哥嫌弃自己了，不想要自己这个小弟了……
　　周彻赶紧甩了甩脑袋，还是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
　　“呦，冯哥来了！”冯生刚把头盔摘下来，就看到篮球架底下站着个大汉，满身的肌肉，旁边站着好几个职高的社会青年。
　　“别他妈废话。”冯生把车停到一边，把外套一脱扔在摩托车上，抡拳头就要开打。
　　这时候他裤兜里的电话响了。
　　“操。”冯生拳头没来得及挥出去，这边大汉已经扑了过来，他只得用抬起手臂硬接下这拳，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就要往摩托车上扔，恰好瞟到了来电显示。
　　周彻的电话!
　　不接他是不是得哭？
　　“等会儿，我接个电话。”冯生后退了几步，接起电话，“喂。”
　　“哥，你干嘛呢啊？”周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怎么还没回来？”
　　“没干嘛。”冯生淡淡地回答，刚想随便编个理由挂电话，就听到那边一个职高的大喊了一声：“你他妈接个电话怎么磨磨唧唧的，架还打不打了！”
　　冯生一个眼神瞪过去，那个小青年立马悻悻地闭上了嘴。
　　“我在酒吧，比较吵。”冯生向周彻解释，“我一会儿就回去。”
　　“哦。”
　　周彻怎么会听不出来他在干什么。
　　他不想让他去打架，即使他知道，他冯哥肯定不会输，但他还是不想。
　　不想看他再受伤。
　　“哥，你现在就回来吧。”周彻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几乎是在撒娇了，“我想吃雪糕了，你带我去买吧好不好？”
　　“……店门口冰柜里不是有吗，拿一根许梁也发现不了。”冯生耐着性子答道，他右眼皮跳了跳，怎么感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不要嘛，店里的雪糕不好吃，我想吃那种特高级的，你带我去超市嘛……好不好嘛哥，哥哥……”
　　冯生抚了抚额，确定他已经高考过了吗，他怎么感觉他应该还在上幼儿园……
　　“冯生，你对我一点也不好……”周彻的声音蓦地开始哽咽，冯生甚至都感觉到了到下一秒他的眼泪就要淌出来。
　　真是没办法。
　　“好好好，你别哭啊……我现在回去还不行吗……”
　　周彻在那边嘻嘻地笑了笑，笑声还染着哭腔，搞得冯生真的是束手无策。
　　“不好意思。”冯生挂了电话，淡淡地看向那一群人，“今天打不了架了。”
　　“冯哥……”身边的小弟瞪大了眼睛，嘴张得下巴都要脱臼了似的。
　　“下次吧。”冯生依然没什么表情，翻身骑上了摩托飞驰而去。
　　留下一脸茫然的一群人在风中凌乱……
　　“你可真行。”冯生把摩托停在店门口，看着周彻一脸开心地锁好店门跨上车，熟练地戴好头盔，居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也不怕你们老板骂你。”
　　“怕什么！”周彻满不在乎地搂住他的腰，“反正这个点也没有顾客了。”
　　冯生摇了摇头，笑容中带着些宠溺，转动车把，摩托车一溜烟窜了出去。
　　到后来也没去超市，路过一家披萨店，周彻就指着门口的小黑板说要吃哈根达斯，最后只能由着他花了三十八块钱买了可怜的一小球，多要了一个小勺，小心翼翼地捧到冯生面前。
　　“哥，咱俩吃一个吧，太贵了舍不得买俩。”周彻眯眼笑着，用小勺挖了一大口送到冯生嘴边。
　　“你吃吧。”冯生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吃这玩意。”
　　周彻失落了一小下，又转念一想，冯生应该是不知道那句广告语。
　　爱他，就带他去吃哈根达斯。
　　好吧好吧。
　　“哥，你可真没眼光。”周彻撇了撇嘴，把那勺冰激凌放进自己嘴里，“直觉告诉我，这么贵的冰激凌一定好吃。”
　　“嘁。”冯生偏过头笑了笑，其实他并不是不喜欢吃冰激凌，就是突然有一种，不忍心跟小孩儿抢吃的的感觉。
　　“你可真像个小孩。”冯生没忍住说出了心里话。
　　“我不就是你小弟吗。”周彻满嘴冰激凌，含混不清地笑道。
　　“快吃，吃完了好回去看店。”冯生转过头没再去看他，这人嘴里塞满冰激凌的样子……真他妈可爱。
　　冰激凌球太小了，周彻两三口就吃完了，意犹未尽地把盒子扔进垃圾桶里，跨上摩托搂住冯生的腰：“也没那么好吃，下次不买了。”
　　冯生发动了摩托车。
　　“哥。”周彻趴在他后背上，口中呼出的热气使头盔的面罩上蒙了一层水汽，他索性闭上眼睛，“我不想让你打架。”
　　冯生挑了挑眉，他就知道这小子是故意的。
　　“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的样子了。”周彻闭着眼睛，感觉心跳尤为清晰，“我可心疼。”
　　冯生拧着车把的手瞬间出了一层汗。
　　不让自己打架，是怕自己受伤吗？
　　“你哥我……”冯生刚想开口夸耀自己不败的战绩，就被周彻打断了。
　　“不想让你有一点受伤的可能。”周彻的声音很平静，不像是在开玩笑。
　　真的很认真，很认真地说出每一个字。
　　突然有种被关心了的感觉。
　　太久没有人阻止过自己打架了，许梁早就放弃了阻止，他也已经习惯了打架。
　　其实他打架真的很少受严重的伤，那次是个意外，却意外地被他撞见。
　　冯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面对他，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有缴械投降的份。
　　回到店里，冯生把摩托送回到小车库里，想直接从后院绕回到家。
　　“哥。”
　　冯生回过头，周彻透过窗子喊他。
　　“我不会打架。”
　　“所以你保护好自己啊。”
　　他看着昏黄路灯下的冯生，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和暑气一样炙热的，是少年赤诚的真心。
　　“知道了。”冯生回给他一个微笑，转身走进黑暗之中。
　　最近心里一直热乎乎的。
　　有点想哭。
　　他低下头兀自笑了笑。
　　冯生，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