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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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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醒来,张颖窸窸窣窣地捞过衣服往身上穿着,并没有开灯,时不时地还会咳嗽两声。
“颖姐,你最近怎么老是咳嗽?用不用上医院去看看?”张桐迷迷瞪瞪地醒来,哑着嗓音问她。
“哦,我前天下午去看了……咳咳……医生说没事。”说着话,张颖又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哦……”张桐点了点头,随后起身。
张颖他们住的是一套四室三厅的大房子,
张颖睡主卧,她的弟弟和妹妹们分男女睡两个次卧,还有一个房间被她收拾成了书房,供弟弟妹妹们看书学习使用。
这个房子的产权属于他们的干爹张金全,他在云川市开了好几家名叫金丽堂皇的连锁KTV和酒吧。
张颖和她的弟弟妹妹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们都是或被张金全从乡下收养的孤儿,或被张金全从人贩子的手上用几千块钱买回来的。
张颖就是二十年前被张金全用一千块钱从一个人贩子的手上买回来,并给她起了这个名字的。
表面上,张金全收养他们,把他们认作干女儿和干儿子,管吃管住还给他们钱花,实际上,他却是在暗地里利用他们帮自己贩运麻(ma)药(yaku)。
在卖(贩)药(毒)集团内部有一个行话,他们管这些人叫“驴”。
他们利用这些驴在身上□□,帮他们贩运过境,再分散到各地售卖,牟取暴利。
与别的卖药集团不同,张金全是个聪明人,他从来不用成年人贩…毒,他只养了一些从七八岁到十六七岁的青少年,利用他们把du…品藏在身上来贩运,
这样就算他们被抓住了也不会判死刑,也就不会出现所谓的“污点证人”,为了争取警方的宽大处理而把他这个幕后的大老板给供出来的情况。
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日子,年过五旬的张金全已经过了三十多年了,
这三十多年来,他耳闻目见的好多卖药集团的老大都是因为被驴给供出来了,这才被警察给抓住枪毙的,
就是因为这样独辟蹊径的做法,张金全才逍遥法外到了现在。
当然,张金全并不担心他养的驴会跑掉,因为他从把驴买回来就会给他们注射mayaku,让他们染上毒…瘾。
张颖就是这样。
毒…瘾发作是非常折磨人的,所以就算他的驴被警方送到收容机构,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地逃出来,跑到云川来找张金全。
十年前,十六岁的张颖把她的处…女之身献给了她那四十多岁的干爹,
这不仅避免了被他在榨取完利用价值以后丢弃的命运,还取得了他的信任,让他把mayaku交易和养驴的事情全权托付给了自己。
张金全养的那些驴成年之前,他都会为他们免费提供mayaku。
然而在他们成年以后,就会被他扫地出门。
因为他们的身上沾染着毒…瘾,为了获取足够的金钱向张金全购买mayaku,他们之中的女孩子无一例外地会去做鸡…女,通过出卖□□和引诱他人吸…毒来获取毒…资。
至于男孩子,则会成为流窜各处的社会盲流,通过偷抢拐骗、引诱他人吸…毒来获取毒…资。
照着张金全以前的做法,每买一头新驴回来,立刻就会给他们在静脉里注射mayaku,但是张颖却没有这样做,她只是给他们注射了葡萄糖。
张金全检查的时候,看到了他们手臂上的针眼,再加上张颖对他“死心塌地”,所以就从未怀疑过她,张颖的手脚这才安然无恙地做到了现在。
在张金全看来,他在这里养的所有驴都是染上那个瘾的,
但实际上,除了张颖以外,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正常人。
张颖洗漱完毕,叫上了张桐和她的三个弟弟张明、张胜、张群,开车去了他们干爹的KTV总店,去找他拿钱。
办公室里,张金全窝在宽大的沙发里抽烟。
见张颖他们来了,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用两个指头夹着虚虚地向前递去。
张颖上前两步,想要去接。
张金全一扬手,用下颌指了指张桐,沙哑着嗓音说:“让小桐过来拿。”
张颖瞳孔一缩,知道不好,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爸,小桐才十七。要不……你等着把她放出去之前再办呗?”
张颖不着痕迹地把小桐往身后送了一送,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
她自己缓步上前,施施然地坐在了张金全的身旁,一只手揽着他的脖颈,一只手向下滑去……
她倾身向他的耳朵里吹着气,声音软媚地说:“再说,小桐是个雏…儿,也没什么经验,笨手笨脚的,让你玩的不熨帖了,那多难受啊——那不然这样,我找机会教教她,教好了再给你送过来。”
一边说着话,张颖一边利索地拆开了张金全的腰带,把它抽出来信手扔在一旁的地板上,又软着声音娇滴滴地说:“那样你还能玩的开心点儿,你说是不是?”
张金全舒服地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嗯……那你就回去给我好好教教她。”
“好。”
张颖笑着从张金全的手里接过银行卡,把它向张桐他们的方向一甩,对他们说:“你们先去楼下等着。”
张桐哆哆嗦嗦地从地上捡起银行卡,点了点头,跟弟弟们出了张金全的办公室。
回身关门的时候,张桐看见,张颖跪在地板上,向张金全的双腿之间俯下了身子。
离开张金全的办公室,张桐失魂落魄地跟着弟弟们来到楼下大厅,找了个茶几坐下。
“桐姐,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年纪最小,只有十一岁的张胜看见张桐惨白着的脸色,关切地问。
张明和张群两个都已经十六岁了,已经懂些事了,他们好像猜出来了点大概,但是又不敢当着张桐的面说破,就跟张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
“以后……不管到什么时候……你们谁都不许辜负咱姐……听见没有……”张桐红着眼圈,哽着声音说。
张明和张群郑而重之地点了点头,只有年少的张胜还有些不明就里。
二十多分钟后,张颖从楼上下来,转道去KTV的商店里拿了一瓶冰咖啡,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把瓶子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向张桐他们招了招手。
“颖姐……”张桐起身迎了上去,紧紧地攥住张颖的手腕。
张颖摸了摸张桐的头顶,宽慰似的笑了笑:“我没事。”
出了KTV,众人坐进商务车里。
张颖坐在驾驶座上漫不经心地弹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的弟弟妹妹们,眼神颇有一些恍惚地说:“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我自己去边山拿货。”
“颖姐……”张桐欲言又止。
张颖茫然地笑了一笑:“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
她对张桐说,“小桐,弟弟妹妹里面就属你最大,往后,你就顶算着是他们的一个姐姐了。
这些年,我暗中收集了跟张金全有联系的卖药集团的上下线的贼窝,一共有十五个,我都详细的写好了,连着我的供词一起放在卧室的抽屉里,
你们姐弟几个等一会儿就拿着它们去找警察,让警察保护你们。我在家里放的那些mayaku和针管子还有冰壶什么的你们都别动,等警察去抄家的时候全部老老实实地给他们拿出来——”
“颖姐,那你呢?”张桐颤抖着声音问。
直觉告诉她,张颖这是在向他们诀别。
“我啊……”
张颖疲惫地勾了勾唇角,笑得颇有一些勉强,“我当然是跟他们一起下地狱啊……”
她把目光从后视镜里移开,对副驾驶上的张桐说,“小桐,你们以后一定要好好念书,当个好人。”
她宠溺地摸了摸张桐的长发,笑着说:“一晃眼,咱们小桐都已经长成……长成好看的大姑娘了……哎呀你看我,一天书都没读过,想找个好听的形容词都找不到……”
“婷婷玉立。”张群嘴快地说了一句。
张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对对对,婷婷玉立。真好。——小桐啊,供词后面我还咬破了手指头写了一封血书,告诉警察说你们卖药都是被迫的,希望他们能看在你们未成年的份上网开一面,把你们安排到合适的学校去念书学习,
我还求他们说,要是可以的话,把你送去念警校——小桐,我觉得吧……你穿警服一定很好看。”
张颖又是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小桐的长发。
与此同时。
云川市边山县。
玉石批发市场。
云川市公安局缉du支队的所有队员和临时抽调过来的边防武警已经化装成了小商小贩、玉石商人以及顾客埋伏在了玉石批发市场。
另有一批人化装成了宾馆酒店的工作人员,埋伏在了附近方圆十里以内的六家大小宾馆和酒店里面。
他们昨天上午接到一个所谓“污点证人”的举报,说是今天将会有药贩冒充玉石商人借着玉石批发的掩护进行大批量的药品交易,
他们会把药品藏在用玻璃伪造的玉器里面,借以掩人耳目,到时候,那个“污点证人”会用不小心打碎玉器饰品来作为信号,向警方指示贩毒人员。
举报信后面还附了一封情真意切的血书,希望警方能够好好安排她的弟弟妹妹们,让他们去合适的学校念书,当个好人。
局里的年轻小警察多事,戴着手套把它拿给法医去验,
法医看完当场就哭了。
写这一封血书用掉的鲜血,保守估计得有600cc,比普通人一次献血的血都多……
化装成宾馆保洁人员的云川市公安局缉du支队一大队二中队长的李薇正在进行着客房清扫工作。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今天早晨醒来以后就莫名觉得心慌。
李薇是一个被父母遗弃在火车上的孤儿,后来被一对铁路警察夫妇收养,长大后考上了警校。
一开始,李薇的养父母以为她会当个交警或是派出所的内勤,结果她却填了滇南警官学院的禁du学专业,毕业以后当了缉du警,还来到了被称为du品集散地的边境重镇,云川市。
李薇的养父母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放着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非要跑到缉毒一线来冒着生命危险跟毒贩斗法。
其实李薇自己也想不通。
大概是……
直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