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莲》霓谷奈奈

3、未来

　　下午三点，亚热带地区的阳光依然毒辣。
　　张颖戴着墨镜，穿着吊带衫和热裤，踩着一双高跟凉鞋在摊位前面漫不经心地溜达着。
　　“哟，郑老板，恭喜发财呀——”张颖发现了她的目标，向那人拱了拱手。
　　这位郑老板穿着宽松的T恤和大裤衩子，脚上踩了一双人字拖，是很普通的休闲打扮。
　　他的摊位里加上他自己一共才四个人。
　　这位拥有着缅甸国籍的郑亮郑老板向来胆大，每次越境过来卖药都只带三五个人，化装成玉石商人，把du品藏在伪造的玉石里面。
　　在河边走了十多年，一次湿鞋的时候都没有。
　　张颖越过柜台，摘下墨镜，揽着郑亮的脖颈子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像个猫似的在他的身上磨蹭着，时不时还有意无意地用胸前的两坨肉去顶他的胳膊两下：“郑老板，想我没有呀？都这么久没见面了，我可想你想得狠呢。”
　　郑亮向她屁股上掐了一把，笑得非常猥琐：“你这骚…货。”
　　张颖嘤咛一声，媚笑着倒在了他的怀里，用手掌摩挲着郑亮的胸口，娇滴滴地说：“郑老板，我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累的腰酸背疼的。”
　　“好好好，咱们先去宾馆待会儿，我给你揉揉。”
　　郑亮猥琐的笑着，一只手背上覆满了汗毛的手掌向张颖的胸前拧了一记。

　　张颖起身戴上墨镜，揽着郑亮的胳膊向外走着，路过柜台的时候，伸手摸了一块水滴形状的蓝色玉石出来：“郑老板，这个石头好看，送我吧？”
　　“好好好，这里的东西你看上了尽管拿。”郑亮的脑子里，现在全都是他的交（copy）配大事。
　　张颖开心地往郑亮的脸上亲了一口，刚要把那块玉石往兜里收，忽然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碎成了两半。
　　“哎呀……”
　　张颖惋惜地看着地上摔成两半的玉石，撅起了嘴。
　　“没事没事——这种东西还不有的是？”
　　郑亮连忙安抚，扭头对伙计招呼，“强子，还不赶紧给你姐再拿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收到了新的玉石，张颖的脸上立刻多云转晴，又往郑亮的脸上亲了一口，欢欢喜喜地揽着他向停车场走去。
　　郑亮手下的那些小喽啰们并不知道，他们已经被许多假扮成商人和顾客的便衣警察给盯上了。

　　驱车转过两个路口，来到了附近的商务宾馆。
　　两人来到郑亮事先在二层开好的客房。
　　像他们这种干掉脑袋的营生的人，出门在外都习惯性地挑选二三层的客房，这样在警察突击检查的时候方便跳窗逃脱。
　　两人进门以后，不远处用吸尘器吸着地毯上的灰尘的保洁人员警惕地向他们的方向抬头看了看。
　　身为警察的直觉告诉她，那两个人并不是普通的情侣。
　　不一会儿，一个尖嘴猴腮，一看就是嗑（吸）药（毒）人员的年轻人被从客房里面赶了出来。
　　他是郑亮安排在旅馆里面看货的。
　　几乎是与此同时，那个保洁人员藏在头发里的无线耳机里传来了队友的情报，让她密切注意刚才那两个人的动向。

　　五分钟后，正趴在张颖的身上喘着粗气的郑亮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妈了个巴子的……”
　　郑亮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冲着门口扬声问道：“干什么？！”
　　“老大，我想拉屎……”门口是他小弟的声音。
　　“操……”郑亮气不打一处来，吼了一句：“等着！”说着又趴回了张颖的身上。
　　“你就给他把门开开吧。”张颖娇滴滴地笑着说，“我又不跑。”
　　郑亮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张颖的身上起来，套上大裤衩子去开门。
　　张颖从郑亮的包里翻出海…luo…因，装了很大剂量在针管里，兑上安定，打进了自己手臂上的静脉。
　　随着意识的渐渐飘忽，张颖的心里愈发地平静。
　　终于，她可以解脱了，不用再像这样违心地活着了。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她希望自己能够当一个好人。

　　郑亮开门以后，就被便衣警察制服，押着蹲在了地上。
　　换上黑色作战警服的李薇也端着手枪闯进门来，声音威严地说：“屋里的人不许动！”
　　“阿丝儿，我阔系良民呀——”
　　郑亮梗着脖子嘴硬，故意用东南亚味儿的普通话在那里唧歪，“我揪西过清清白白的玉器向银——”
　　李薇哼了一声，把柜子上放着的一个翡翠白菜信手扫到地上。
　　翡翠白菜哗啦一声摔碎在地上，里面的mayaku也散了一地。
　　“我……”
　　郑亮吞了一下口水，后背直冒冷汗，但还是强作镇定，“我是缅甸公民，受缅甸法律保护……”
　　他被吓了一大跳，都忘记把普通话伪装出东南亚味儿了。
　　“那个女人呢？”李薇问。
　　“在……在床上……”郑亮哆哆嗦嗦地回话。
　　李薇向床上看了一眼，就看见张颖在床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床边掉了一个注射用的针管。
　　一瞬间，李薇觉得张颖睡着的模样跟自己好像。

　　李薇两步上前探了探张颖的颈动脉，那里已经没有任何跳动了。
　　“李中队长，这个女的？”一名男性便衣警察来到李薇的身后，警惕地盯着躺在床上的张颖。
　　李薇皱了皱眉，盯着张颖安详的睡颜，说：“死了。mayaku注射过量。”
　　李薇指了指地上的针管，“她应该就是报案的那个污点证人。你们先出去一下，我给她找件衣服穿上。”

　　回警局的路上，李薇接到上级的电话，说是有一帮孩子带着信来报警，信上写明了KTV老板张金全的罪状，
　　局里已经请示上级，临时调拨了驻地军方及武警协助，捣毁了四个制du窝点和共计十六个du贩巢穴，抓获吸贩人员一百余人。
　　所有人都在欢呼，只有李薇自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警局，李薇就径直向备勤室走去。
　　局长在电话里说，那些来报案的孩子现在暂时被保护在备勤室里，
　　目前警方正在联系相关政...府部门，准备寻找福利院和寄宿学校接收。

　　备勤室里，有两个女警买了零食点心等等，哄着屋子里的孩子们吃。
　　李薇打眼一数，这些孩子男男女女的加起来竟然有十六个，难怪要暂时安置在备勤室里了，别的地方还真安置不开他们。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两个女警起身相迎。
　　手里攥着一本病历的张桐也下意识地向来者的方向看去。
　　紧接着，她愣住了。
　　她踉踉跄跄地来到李薇的身前，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颤抖着声音说：“颖姐……”
　　“颖姐？”李薇不明就里地皱了皱眉。
　　张桐往她肩上一瞟，讷讷问道：“颖姐，你……你怎么穿上警服了？官儿还这么大……所以你是卧底吗？”
　　“小妹妹，这是我们缉du支队一大队的二中队长，李薇李警官。”
　　一名女警扶着张桐的肩膀，声音柔和地说。
　　张桐不住摇头：“怎么可能？她就是我颖姐——颖姐你说是不是？”
　　她咧着嘴对李薇笑，只是笑着笑着，却笑出了眼泪：“颖姐……你……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是肺癌晚期呢……
　　弄了半天，你是做了个假病历，回来接着当警察来了……难怪你昨天还问我想不想念警校……你早说嘛……我肯定想啊……我做梦都想成为跟你一样的人呢……”
　　李薇以为张桐这是惊吓过度的过激反应，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说：“小妹妹，我真的不是你的颖姐，我叫李薇，这是我的警官证。”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递给了张桐。
　　李薇看到她手中的病历，伸出手向她示意。
　　张桐指尖颤抖地把病历递给了李薇，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她的警官证。
　　警官证上面的照片跟张颖一模一样。
　　看到病历，李薇就明白了个大概，那个叫张颖的污点证人确诊了肺癌晚期，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就报了警，把她的弟弟妹妹们托付给了警方……
　　正想着，就看见张桐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了里面的相册，翻出了自己跟张颖的合照：“李警官，你……你怎么跟我颖姐长得这么像？”
　　李薇只觉头脑之中轰然一声巨响，
　　她一把夺过手机，盯着那一张用前置摄像头自拍出来的照片。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晕倒了，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
　　那是她的双胞胎妹妹……
　　是她的小慧慧啊……

　　一年后。
　　福德公墓。
　　张颖的坟前。

　　一个身着警校学员制服的女青年站在那里，瞬也不瞬地看着墓碑上的那张照片，表情一时想哭，又一时想笑。
　　张颖连一张像样的照片都没有，这还是把她身份证上的照片处理放大，做了个相框放到墓碑上的，
　　因为拍证件照的时候不让用额发盖住眉毛，所以张颖的证件照上就留下了一个圆鼓溜丢的大脑门儿。
　　怪好笑的。

　　“小桐，你来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薇姐。”身着警校学员制服的女青年回身跟来者打了个招呼。
　　来者是李薇。
　　因为一举捣毁了这许多卖药集团，李薇被连升两级，擢升为云川市公安局缉毒支队一大队的大队长，现在已经是三级警督了。
　　“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
　　李薇走上前去，拍了拍小桐的肩膀。
　　小桐苦涩地勾了勾唇角，闷声闷气地点了点头：“嗯……颖姐还活着的时候也说过，我穿警服肯定好看……”
　　李薇眸光一黯，无声地拥抱了张桐。

　　许久，张桐才说：“薇姐，这身衣服，我可能穿不了几年了。”
　　“嗯？为什么？”李薇不解地问，“你以后不准备进警队了么？”
　　“不是，我准备毕业以后去边境当卧底，我跟收养我的局长爸爸说了，他说会帮我安排。
　　毕竟我也算是在贼窝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的人了，黑话什么的我都懂，应该能派得上用场。
　　还有，弟弟妹妹们也说了，以后也准备去一线当卧底，能多抓一个药贩子是一个。”
　　“你们啊……”李薇叹息。
　　“我们这也是为了颖姐。颖姐虽然从小在贼窝里长大，但她真的不是坏人，
　　不仅如此，她还很痛恨那些把别人害得家破人亡的坏人。”张桐说。
　　“我知道……”
　　李薇点了点头，放开张桐，与她并肩站着：“慧慧她从小就兔子胆儿，怕疼，怕血，怕黑，怕鬼，还怕打雷，甚至连村子里面散养的鹅和狗都害怕，她这种人不可能是坏人的……”
　　张桐哧地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但是……她也很勇敢……要不是她拼了命的保护我们，我现在也就捞不着穿警服，弟弟妹妹们也就捞不着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面坐着排排场场地上课了。”
　　李薇也哧地一笑，红了眼圈：“嗯……是啊……慧慧真的很勇敢……”
　　忽然，李薇看到了张颖的坟前放了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个警徽。
　　李薇吓了一跳：“小桐，你怎么把警徽——”
　　“这个是淘宝上买的，cosplay用的。”
　　张桐摆了摆手，示意李薇安心，“我怎么可能把配发的警徽摘了放到颖姐坟上？那还不得犯纪律啊？我就是上淘宝上买了个假的，放她坟前给她意思意思。”
　　张桐叹息一声，微微倾身，轻轻地抚摸着张颖的照片，“虽然她是世人眼里罪大恶极的人，但是在我眼里，我只当她是一个编外的卧底警察……
　　我们之所以沐浴在阳光下面，是因为有人替我们背负了黑暗。警察保境安民，替普通民众背负了黑暗——而颖姐，她是替我们姐弟几个背负了黑暗……”
　　张桐站直身体，“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她在我的心里，永远都是烈士。”
　　说着，立正，敬礼。
　　“慧慧要是在天有灵，肯定会安心的……”李薇欣慰地叹息了一声。
　　“薇姐。”
　　“嗯？”
　　“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啊……”
　　“好。”
　　“我……我喜欢颖姐……”
　　“这算什么秘密？”李薇噗嗤一笑，“其他的弟弟妹妹肯定也跟你一样喜欢她啊。”
　　“我说的……不是那种普通的喜欢……”张桐缓缓地落下了手臂，小声地咕哝了一句。
　　微风飒飒。
　　“什么？”李薇没听清。
　　“没什么……”张桐微笑着摇了摇头，“走吧。”

　　【完】

　　————————————

　　我才疏学浅，写不出无人太太那种深刻剖析人性的警匪百合，于是就写个小甜文玩玩吧。
　　早几年前想把它改写成长篇的，结果晋江这吊样……估计会【锁章待改】到让我崩溃吧。
　　于是就算了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