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大梦初醒 ...
迎来送往的人潮,摩肩接踵在最爱离别的车站。喧闹声声掩盖着人们心里深不可测的哀愁。梁雪挥着手,目送着火车越来越远,目送着步步侵占了自己内心的男人驶离这座城市的视野。火车的轰鸣声仿佛还回荡在耳畔,眼前早已荒芜一片。爱情这杯酒,刚抿出了前调的甜,却又在千里之外化成后调的苦涩。
“展科民,突然有点想你。”梁雪喃喃自语着,然而天地俱寂,亦无人应答。浓浓思念点点飘散至空中,无迹可寻。
梁雪觉得那颗刚刚被填满的心又被挖空了一块,留下的酸涩大过哀愁。似乎只有把更多的精力压到工作上,才能勉强学会忽略寂寞的问候。有的人离开了,但是生活还在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昼夜交替,四季轮换,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又好像有哪点不一样。
“梁雪同志!传达室有你的信!”实验室外的同事向门里探去,想要把消息准确无误地传到到当事人的耳朵里。
“好的,我知道了。”梁雪并未停下手中的工作,眼神也没有施舍一个,“一会儿我自己会去传达室拿的。”
“哦——”门外人的撇撇嘴,臊眉耷眼地走了,心里默默腹诽着,“连句谢谢都不会说,还真是个大小姐脾气!哼……”
梁雪磨蹭了好一会儿,慢慢吞吞蹭到传达室,拿到了来自远方,来自北京,来自展科民的信。她双手捧着薄薄的纸张,庄重又神圣。想要拆开信的强烈冲动的交织着对于信中未知问候的怀疑和恐慌,在心中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淡淡的墨香,悠然地飘散而来,朝霞的余韵撩拨着拂面的风。梁雪恍惚间一抖,拆开了封。引入眼帘,是展科民英气规整的字迹,梁雪忽然想,他的手是那样的好看,一如初见时的纤长。他伏案提笔时,也该是那样的优雅与坚定。贵族与英雄的气度融入他的血脉,就悄无声息地攻占了她的一切。是他又不是他,更像她幻想中的影子,蒙蔽了看清自己的双眼。
“雪儿,展信佳。
不知你近来一切可好,我在北京一切无虞。新学校还不错,有个很大的操场,每日无事时我便来跑上几圈,感觉脑子也跟着灵光了很多。俄语的确不太好学,被大舌音折磨了一阵子,多练练才熟悉些。我都记了很完整的笔记,希望下一年可以帮到你。哦对了,食堂的饭菜味道比所里的重了些,每日要多喝好多水。不过北京的小吃美味,真的还不错。等你来了,定要好好尝尝。我这边的课业紧,你的工作也忙碌,但期待着重逢的那一天,便是生活的盼头。有事来信,安好,勿念!”
暖光的台灯下,梁雪把信翻来又覆去,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牢牢地刻入了自己的身体。思念酿成醉人的风,吹出窗,飘向心的方向。
思索良久,梁雪才徐徐展开一纸,心中的万千情丝想要顷刻间喷涌而出,却又化为涓涓细流,从笔尖淌出。
“科民,展信佳。
你不用担心我,我在所里一切都好。上个星期,所里的石榴结实了,很多很多的果子,食堂发给大家尝尝鲜。我多拿了一个,算是替你吃的吧!味道不错,酸酸甜甜的,就是吃的时候有点麻烦。现在的工作忙忙碌碌的,每天都不得空闲,但是我也抽空学习些语言,想着为日后积累些经验。出国交流的事情差不多都敲定了,等你们远赴苏联之际,应就是我奔赴北京之时。期待与你的重逢
……”
梁雪猛地刹了车,顿住了笔。“我也很想念你!”在嘴里说了一遍又一遍,始终不太好意思写于末尾。含蓄的爱,到底经不住浓重似火的直击,一旦沦陷,便挣脱不得。最后思来想去,墨落信笺,“我也是!”看似没头没尾,但梁雪省得,展科民会明白。
邮差带走了女人沉甸甸的信,也带走了女人轻飘飘的心。斗转星移,寒来暑往,都在小洋楼里定时发生着相同的故事。
新年伊始,喜气洋洋。外面世界的苦痛,丝毫没能入侵租界区的热闹与和欢愉。人们照例庆祝农历新年的到来,古老的民族用节日辛勤地表达着
对美好未来的期许,却常常忽略对脚下这片土地的敬畏。
不过这些都与梁雪关系不大,她最惊喜的,是一通电话。
“雪儿,新年快乐,过年好啊!”
展科民抖擞又朝气的声音从话筒那一端传来,梁雪觉得这个声音如此熟悉,却又有几分陌生,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啊,好久不见。
“是啊!”她的声音哽咽有一丝颤抖,但还是勉强稳定下自己澎湃的情绪,“展科民,新年快乐!”
“快乐快乐!”爽朗的笑声声声如耳,“今天北京迎新年,很是热闹啊!”
“过年你没有回家吗?”
“没有。”展科民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因为……我们这批学员,差不多年后就要走了!”
“这么快的吗?”梁雪惊呼,“不是说——还,还有小半年了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呗!我们也能服从命令听指挥咯。”
“是哦。”女人的声音酸酸涩涩的,惹人心疼。
“本来想着,去苏联之前,与你见一面。看来,是没有机会了。唉……”
“没关系,”梁雪勉强笑道,“苏联再见也是一样的。”
展科民的心情霎时回温了些,轻快很多,“雪儿,明年你一定能调来北京培训吗?”
“是啊,我已经再做准备了。”
电话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等你培训结束,我们就能一起去苏联学习了!”
“就是——”女人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缠绕绕着电话线,“我要比你晚一年。”语气中满是遗憾。
“没关系,一年,我等你!”他的语气,总是笃定得不能再笃定了,这些虚无缥缈的承诺,长成梁雪心中的屏障,充满了安全感。但是谁又能亘古不变的呢?
梁雪没忍住笑了,嘴角弯弯的,“好!”回答只有一个字,却交付了她全部的青春。
“雪儿?”
“嗯?”声线慵慵懒懒,撩人心弦。
“展信佳,应该是我们对彼此说过最多的一句话了。”展科民莫名其妙地问。
“是啊,每次信的开头都是写这句。”梁雪被问得有些糊涂。
“雪儿,那——如果我们以后生女儿了,就叫这个名字吧?”
火烧云腾地爬上了双颊,虽四下无人,但梁雪依旧感受到了身体的热度和心中的害羞,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
“雪儿?梁雪?你在听?”展科民在电话线的那头声音有些慌张。
梁雪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句,“女儿?难道男人不都心心念念一个男孩吗?”
“哎呀——那都什么年代了。”展科民放下心来,“男孩女孩一样好,妇女能顶半边天哩!”
梁雪突然想大哭,如果跑路父亲也是这样认为的,是不是今天就是另一幅模样?但她忍住了,可能也只有昔日种种的痛苦,她才能遇到如此完美的男人。这是命中注定的因果吧!
“嗯。”鼻音发出轻不的不能再轻的声音,在这个时代却有着“我爱你”一般的重量。梁雪明白了,原来一切等待都是值得的,原来那些闪闪发光的日子就在前方向她招手。
远去苏联的列车带走了展科民一众新中国的留学生,而梁雪也踏着他们的脚步,走进北二外的校门。思念还在,迷茫却消逝殆尽。信念在淬炼中不断坚定,所有的困苦便是值得。
北二外的日子,竟是无聊且枯燥的。全国各地的精英们,都不可一世地高昂着自己的头。他们是有资格如此的。梁雪总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期的艰苦岁月,埋着头藏在人群的小角落里,默默地,默默地数着日子。
暗淡中少有的亮光,便是提起笔给远方爱人写信的片刻。
“科民,展信佳。
我总算在北京安顿好了,没想到离你的上封信竟有一个月有余,都不敢想这封信寄到你手上会是什么时候了。北京跟家乡的差别大极了。北京虽离津城不远,但是气候有些干燥,有时夜里都会惊醒寻水喝。不过也就短短一年,而且我也逐渐适应了。你的信上曾说,苏联寒冷,让我多加运动。我记在心里了,现在几乎天天都在北外的操场上跑圈。我体质弱,是要多练练。到时候也好跟你结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里生活很忙,学业很苦,不过我都不怕。一切安好,勿念!”
“科民,展信佳。
近来你的信越发少了,大概是寄程遥远加上工作繁忙吧!我还和以前一样,忙忙碌碌的,俄语仔细啃读,也确实进步了不少,我想你现在的俄语应该更是有了质的飞跃,要向你学习的。北京的什刹海,颐和园,一如你说的那样美。只是你不在,一个人的景色多少有些孤独。你在那边,多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如果很忙就不用回信了。期待我们重逢的那一天,不会太远,安好,勿念!”
“科民,展信佳。
临近留学的日子了,但近来却多了传言,说是中苏关系日益紧张,顿感前途灰暗,留学之路遥遥无期。每日的学习课程,也莫名地被挤掉了一半。不过老师们安慰我们说,也不是只有苏联这一条路。你在那里,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涉险,我每日都为你担心着。希望一切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吧!安好,勿念!”
“科民,展信佳。
最近你都不怎么回信了,看来你们最近也在准备回来的事宜吧。如今中苏断交,国内一切紧张,领导们也说,苏联应该是没戏了。不过老师最近在帮我们联系德国的留学。最近又开始补习德语,但心里乱糟糟的,总也学不下去。我很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苏联也好,德国也好,学会点知识,总是好的,也不枉北京求学这一年。只是,我若去德国了,我们相见的日子又不知会拖到何时。我很……很想念你。安好,勿念!”
1959年,暗藏危机的中苏关系突然交恶,甚至演变成直接的边境战争,苏联百万大军压境,大有直接大打出手的架势。举国上下,节衣缩食,宏大的历史强压在每个普通人的身上,就变得如此渺小又鲜活,柴米油盐,人生境遇,因此走上了另一条轨道。
“科民,展信佳。
三姐打电话来,说母亲和他们都想让我回去。老师嘴里所说的德国留学杳无音讯。身边的同学陆陆续续都回去了,我想,我也没理由拖下去了。订了下周回津城的票,然后回所里报道,继续工作。这艰苦的一年,终究是浪费了。就不知你何时能够回来,要是你还能回到我们所继续工作,也算是所有选择中最优的选择了。我以前常常幻想,等我们留学归来,定能更有出息。单位分配一间想姐姐家那样的房子,每日一起上班,周末就去泡图书馆,该是多么美好啊。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其实,即使过得差一点,工资少一点,但是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我都不后悔。一切安好,等你回信!”
梁雪昂首挺胸地离开家乡,却被命运的手一顿敲打,灰溜溜地回来。梁母算是是迎接的人群中最欣喜若狂的,女儿在自己的身边,终归都是好的。
但她的小女儿并不这样以为,因为梁雪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展科民的回信了。她锲而不舍地寄了很多封,皆石沉大海,毫无音讯。在最无助之时,她只好央求尚有些微能力的三姐夫去打听打听展科民的下落。所里的同事,昔日的大学同学,梁雪把身边可以动用的所有资源,统统麻烦了遍。她想,无论展科民在哪里,苏联也好,北京也好,津城也好,掘地三尺,她都能找到他。
梁雪固执地守着小洋楼不远处的邮箱,打量着每一个往来的送信工。白天黑夜,春夏秋冬,从不缺席。
有人说,展科民出了事故,死在了中苏边界,尸骨无存。
有人说,展科民失踪了,连同津城的父母一起消失了。
有人说……
梁雪不信,她怎么都不信。她就要在津城里,在小洋楼里,等着展科民回来。
浩浩荡荡的十年席卷而来,所有的传言似乎都被禁了声。她的寻找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阻挠,暗地里偷偷地找,从未停止追寻的脚步。
三姐夫有一日严肃地告知梁雪,不要再找了,不要再等了,他不会回来了。
姐夫董伟说,展科民结婚了。他娶了一位外交官的女儿,举家搬到了北京。展家本也不是什么优渥的家庭,费力地把儿子供上大学。如今倒是一跃成为了外交官的乘龙快婿。妻子温婉美丽,丈夫英俊上进,一对璧人,让人好不眼羡。
她宁愿他死了。
梁雪嘴里说着不信,使劲平生气力地叫嚷着,手里疯狂捶打着面前的人,三姐夫,三姐,还有苍苍白发的母亲。
一个活生生的人,三魂失了七魄。她不敢在外面哭,只能躲在洋楼的小屋里,或嚎啕,或抽泣,直到浑身乏力摊在地上,沉沉睡去。
梁雪魔障似的,蹲在墙角,一遍又一遍读着他寄来的信。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她真的都快相信这个残忍的结果了。原来好多模糊的往事,感觉又有了新的解读。
展科民经常有意无意地送梁雪回家,对她身后的小洋楼兴趣颇厚。听闻这是董伟单位分配的,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展科民很爱问起她的家庭,言语中很是崇拜三姐夫的能力。
展科民从未说起他家具体住在哪里,也未曾带梁雪拜访过。
展科民眼中的躲闪,狡黠,和一幕幕的虚情假意开始变得如此清晰。
展科民的手其实并不好看,上面布满了干重活的老茧。
梁雪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沉醉太久了。
展科民在临近回国的时候,意外地碰到了一位很好很好的姑娘。或者说,是比梁雪在各方面都优越的姑娘。女子外交官的家庭,家境殷实,成分不错,常住北京,待人也最是宽厚温润,言词也从不刻薄。在他看来,如此优越的人选,又有什么理由放弃呢?合适要比所谓的相爱,重要多了。犹豫了几日,他手起刀落地选择了逃避与背叛。表明心意,苦追不舍,迎娶新妇,举家搬迁,一气呵成。
未来漫漫岁月,展科民简直就是人生赢家的典范,事业上扶摇直上,家庭里琴瑟和鸣,儿女双全,承欢膝下,子孙满堂,寿终正寝。热闹环伺时,他可曾想过年少时辜负过的女孩,该是怎样的结局?
梁雪常常在梦中梦见展科民,他用一种不曾有过的冷漠语气,对自己说:
“人这一生,总要放弃一些东西的。”
“包括我?”
“对,包括你。”
本就是利用和攀附大过真心,又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故作深情呢?
女人在睡梦中惊醒,泪淌湿了枕头。窗外也是暗沉沉的,可能,月牙儿也在哭泣吧。
终于更完啦这一章!撒花!里面有很多具体的时间细节,没有考证,希望大家多包涵。写完有些压抑,悲剧是什么,在我看来是一滩水,一代一代的,打湿了很多人。她们可怜,又可恨。写下这个故事,一为学着坚持,二来也是提醒自己,不要陷进这潭水。马上就开学了,感觉会更的更慢,其实也没多少人看哈哈哈!还是卑微渴望着大家的意见建议笔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第九章 大梦初醒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