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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新春不快乐 ...

  •   仿佛只是一阵西北季风呼啸而来,津城就走到了冬季。又是一年年末,这座孤寂老社区——祥和里也添了几分喜气,家家户户狭窄的小窗上密密麻麻地铺满吊钱儿,寄托着所有人对新一年的无限期许。

      “呼”的一声,王仲松踩下刹车,拔下钥匙,稳稳地把车停在了道路两边的车位上。

      “老妈,要拿哪个袋子啊?”萧琦站在后备箱前,面对琳琅满目的年货有些晕头转向。

      “拿那个红色的袋子,里面有肉的。”晓敏卧在车里,冲车后喊着,一边急促地整理要发出去的红包,每一份多少钱,有多少份,一点都马虎不得,不然老太太会甩脸子的呢!

      整理好一切琐事,一家人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走向楼门口,脸上统一挂着辞旧迎新的笑意。

      说来也是与众不同,平常人家过年大都跟着婆家一起过,但是梁雪家是个特例,女儿女婿一家年年都是上娘家来过。原因不外乎老人年纪大了,八十多岁需要人照顾,婆婆家还能自理,大年初一再去奶奶家也是一样的。直到近几年,奶奶家的情况越来越糟,才变了程序。除夕一大早去梁雪家,中午吃一顿团圆饭,下午再赶去奶奶家吃晚饭,一吃完就马不停蹄地赶着回家看春晚。可怜的仲松一家,一年的最后一天也是奔波的一天,赶路于津城的东西两角,不能喝酒,也没有片刻歇息。年复一年,居然都麻木地习惯了。

      “姥姥,过年好!”萧琦一进门就放送着自己的大嗓门。

      “好好!你们来了啊……”

      坐在书桌前的历老爷子正在剪报,听到外面的动静,慢慢的转过身子,刚要酝酿着起身,女孩就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打招呼。

      “姥爷好!过年好呀!”

      “好……”后面的话刚在脑袋里打转,还没来得及出口,女孩就冲向了厨房了。

      不足80平米的小房子叮叮当当地热闹起来,贴上了对联,福字。晓敏在厨房里一阵忙活,总算完成了一顿还算妥当丰盛的午餐。

      12点的钟声刚刚响起,一家人就准时地围坐在客厅支起的小方桌,与往日不同的是,每个人面前都有小小的一杯杏仁露饮料。不能喝酒,过年嘛,总还是要有点仪式感的。

      梁雪今日也颇耐心地坐在饭桌前,什么都没说,没整什么幺蛾子。

      姥爷子一动筷子,其他所有人都默契地动起来,饭桌上一时相对无言,只有筷子碰撞碗碟和咀嚼时几乎闻所未闻的声音。

      “你们下午去奶奶那吗?”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去,吃了饭就回家,不能吃太晚。”仲松一边回答着,一边夹了块鱼肉放在碗里,想了想,又夹回了晓敏的碗里。算了,万一呢?!

      “哦,奶奶够累的,天天照顾着你爸你哥两个病人。”

      “还成,我妈身体还硬朗。”

      “不行就找个人,帮着做饭什么的,不至于这么累!”

      “我提过,我妈说不习惯。独惯了,不习惯被别人伺候着。”

      “也是,奶奶够强梁的!”梁雪默默感慨道,好似没有听到上一句的讽刺意味。

      “琦琦,春节放假出去玩吗?”老太太转移目标,看着埋头苦吃的小外孙女。

      “昂嗯!去啊,去尼泊尔!”

      梁雪一惊,心说之前没提过啊,“都跟谁去啊?”

      “我们一家啊!”萧琦快嘴说着,完全忽略了身旁面色逐渐发青的妈妈。

      “哦,是吗?!”梁雪心想,怪不得小丫头今儿这么高兴,笑得都要溢出来了,还是个贪玩啊!

      “琦琦,第一次出国吗?”

      “是啊是啊”孩子兴奋地点着头。

      “我想你这么大,才算出过天津市,去一趟北京就特别高兴了。”

      仔细一想,居然都是六七十多年前的事儿了,也是梁父带着梁雪去北京采买,那种兴奋的睡不着觉的感觉似乎就在昨日。当时的小梁雪就像今天的萧琦一样,眼神里闪着抑制不住的光芒,远行的激动轻轻坠在眼角。

      “好好玩吧!”梁雪对着晓敏说“不用担心我们!有事我给小木打电话!”

      “嗯好,您二老多注意身体,有事找我哥。”小敏一下子如释重负般长长呼了一口气。

      “唉,我们这辈子出门是没戏了……”梁雪巴拉饭菜的频率渐渐变慢,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有点怀念,又有点感伤。

      主座的姥爷子还在旁若无人吃饭,细嚼慢咽地不发一言,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式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一顿尚且和平的团圆午餐结束了,仲松一家心满意足地走了,赶着去奶奶家做饭。
      一切的平静都在酝酿着不为人知的暴风雨。

      静默呵,你是狂风暴雨的使者,一切祸事的前兆。

      夜幕,悄悄降临,楼外步步隐于黑暗的世界。

      这是津城市内六区禁止燃放烟花的第一年,第一年窗外没有劈了啪啦吵闹的鞭炮声,对于喜静的老人来说,这应该是件不错的事。

      梁雪坐在沙发上,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没有吵闹不断的电话拜年和炮声,挺清净的。

      但清净的,一点儿都不像大年三十,像是平常稀松平常的日子。

      孤独,落寞,很多很多的情绪一下子就涌上心尖。

      “唉!”老太太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淹没在无边的黑里。

      又一想到晓敏一家背着自己的出游计划,平添了几分不满。看样子,晓敏是害怕告诉二老,害怕自己又一次搅乱旅行,哼——看来是有阴影了。

      梁雪内心骂着,不自觉地联想到小时候父亲带自己去北京的场景,那时多兴奋啊,即使就是这么近的地方,都整宿睡不着觉。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么新奇的吃食,皇家气派的宫殿,甚至连北京的大街也比家乡的宽广了许多。父亲又是这么宠爱自己,无数新奇的玩意儿一股脑儿地到了自己手里。

      物是人非啊,现在连楼都不怎么下,不想年轻人那样了!

      梁雪最讨厌晓敏一家去旅行了,每次去老爷子肯定会因为各种原因生病住院,大略有老年人儿女远行的真实紧张,也少不了老太太的幕后黑手操作,几次还真的阻止了他们旅行。自己去不了,也见不到别人去。那种嫉妒的变态一旦在心里滋生,便扎根生长了下去,永无止境。

      梁老爷子从卧室慢吞吞地蹭出来。“还不睡啊?”

      “睡什么睡!”梁雪没好气地冲着老爷子嚷嚷,老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惹恼了她,索性沉默了。

      “厨房里的碗还没刷呢!”梁雪嘟囔一句,刚要站起来,眼珠一转,又坐下了。“那个——我今天不太舒服,腿疼,也别等明天刘姐来刷了,你刷吧。”

      老爷子也习惯了,冲着厨房缓慢移动过去,言听计从地套上手套,龟速刷起碗。

      “你把厨房的门关上,我冷!”

      门是关上了,可厨房的窗户并没有关,腊月的风顺着不大的缝隙层层袭来,侵入一个将近九十岁老人的身体。

      本来碗并不多,用不了多长时间,可是老爷子动作太慢,愣是带了将近半个小时。

      钟声刚敲过10点,老人们便受不住去睡觉了。

      除夕的晚上,哦,不,是初一的凌晨,梁老爷子毫无预兆地发烧了,甚至烧得有些神智不清。

      病来如山倒啊!注定这是个不平凡的除夕之夜!

      “铃铃铃”梁雪一通电话,召来了晓敏和仲松,一趟120就把老爷子拉到了中心医院急诊部。

      守岁之夜,只有萧琦一个人在看着春晚。第一次觉得夜是这样的漫长。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把电视开到最大声,心中还是隐隐的不安。如出一辙的套路,又一次在自己身上上演了。

      萧琦心想,我以后,再也不跟老爸老妈出去玩了。这是个诅咒吧!

      尔后的很多年,她真的践行了这个诺言,又或者说是这个诅咒。王萧琦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一家人的同游,选择跟朋友或是独自游。那种叛逆和孤绝,在这个静悄悄的夜晚,深深地扎根在心里,她开始变了。

      大年初一的清晨,家里异常的冷清。

      “叮铃铃”电话响起,萧琦一夜未眠,却没有什么困意。她听着座机的声音,不太敢接,不知道会发生。

      迟疑良久,电话铃似乎不想饶过她似的,响个不停。硬着头皮,她小心翼翼地接起了。

      “喂?妈妈啊”

      “琦琦你起了啊,吃早饭了吗?”

      “起了,还没吃早饭呢!”

      “自己弄点吃的吧,冰箱里什么都有。今天我们一时回不去了!”

      “哦,好的。”萧琦声音越来越小,“那个,姥爷身体还好吧?”

      “嗯,还行。跟以往一样的老毛病了,现在打点滴呢!”

      “看来不是特别严重,什么时候出院啊?”

      “过几天吧,估计在医院呆不长,这床位多缺啊!”

      “那…”萧萧还想问是不是不会耽误尼泊尔旅行,正在嘴边犹豫着。

      “行了,我要去打饭了。挂了啊!”晓敏急急忙忙地说,匆匆挂了电话。

      “妈妈…再见……”再见还没说出口,电话听筒传来了一阵盲音。

      挂了电话,觉得前路更加未卜迷茫了,地上凌乱的摆放着行李,萧萧却无心打包。
      不知道要做什么,也没有什么心情,新年的第一天,萧萧拥着毛毯,坐在飘窗前,看着太阳从温暖到冰冷,外面的世界从白昼到深夜。小区里满是互相拜年的人们,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只是,热闹是他们的,与这家人无关。

      同样热闹的老楼里,今日多了很多纷至沓来的脚步声。

      梁雪坐在沙发的老地方,看着阿姨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身影,有没有行动迟缓的老爷子碍事,好不惬意。

      无数的电话拜年,让她感觉一下子又跟外面的世界同了联系,似乎从未被世界遗忘。内心窃喜,却又不好表现出来。

      想到这里,梁雪收起微扬的嘴角,摆出一副严肃模样,吩咐阿姨多做几个菜,一会儿晓敏夫妇来吃午饭,顺便拿些换洗衣服去医院。

      相安无事的一顿饭后,照例是对老爷子身体的仔细盘问,几乎比医生还要专业。得出的结论很简单,人老了,零件不中用了。

      “那要多久出院哪?”问来问去,梁雪还是回到正题上。

      “不知道,得听医生的安排,不过也不会住太久吧!”晓敏保守地回复。

      “哦!可别耽误你们旅游啊!”老太太关切地说,也不知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的。

      “这不是大事!”仲松抢着说,“我和晓敏商量了,实在不行,就她们娘俩去,我在这儿看着!”

      “别介,多好的出行机会啊!”

      “没事,又不是以后没机会了。”仲松神情自然,带着几分恳切。晓敏盯着地面,心里很是不悦,但是又没什么办法。唉,愚孝啊!

      梁雪两眼一眯,心里舒畅些。也好,能留下一个是一个,别都浪费了那莫多的定金,虽然不是她的钱,也要节约不是?

      而且,这个河北区的土包子懂什么,让他去旅行,简直是浪费!梁雪向来看不起这个大学没毕业没啥背景,当时还一穷二白的女婿。即使后来挣了些钱,在她眼里不过也是个暴发户。仲松的朴素,真诚,甚至于有些偏执的愚孝,在老太太看来,都是笑话。又或者,王仲松本身就是个笑话?

      大年初一初二的两天,梁雪的小房子异常的热闹,梁家的亲戚,历家的亲戚,这些个侄男望女们,提着各种的特仑苏牛奶,金龙鱼大桶油和土鸡蛋,成群结队地赶来拜年。无数的红包流进了书桌的小柜子里,又有无数的新红包泼出去,好不热闹!老太太觉得只有在过年的这几天这个屋子还有点人气,而且晓敏一家也天天光顾着,事无巨细地报告老爷子的身体状况。似乎没有人提起旅游的事情,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似的,萧琦在家发生的插曲也无人提起。

      大年初一的晚上,仲松和晓敏折腾了一天总算回了家,琦琦很懂事的热好了饭菜,一家人难得享受了一顿安然的晚餐团聚时光。

      “姥爷身体怎么样了?”萧琦在盛饭的同时,不忘关心下病情。

      仲松满口饭,含糊地说:“还好,稳定住了。”

      “那不错,应该不久就出院了。”话语的平静中藏着一丝欣喜。耶斯!看来出行能如约进行了!

      仲松似乎看穿了萧琦的内心,郑重地放下筷子,眉头微皱,严肃地说:”这次去尼泊尔我们商量好了,你和妈妈去,我留下来看家。”

      一瞬间,嘴角微翘的脸瞬间垮下了。

      “为什么啊?不说姥爷很快就出院了吗?”

      “出院也离不开人啊,姥姥一家我得照顾着!”

      遗憾,悲伤,愤怒,无助很多很多的伤心往事直冲脑顶,萧琦一下子就忍不住了,把手里的筷子狠狠地摔在地上,大声喊道:“凭什么呀?为什么呀?反正也不是亲的,至于就不去吗?好好地一家人一起旅游一次怎么就不行了呢!”声音中带着无限的哭腔,喊着喊着,女孩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蜷缩着,好让自己有点力气。

      瞬间,仲松的脸就白了,透着乌青,很多很多年,他都没有这样动气了,指着萧琦恶狠狠地说:“我告诉你,无论是不是亲的,都一样要孝敬老人!”说罢,饭也不吃了,扔下碗筷跨进厨房,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晓敏从没有经历过这爷俩这么激烈的争吵,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先去安慰哪一个。

      萧琦哭累了,都有些蹲不住了,就逃也似地冲进卧室,反锁房门,躺在床上抽噎着,慢慢睡去。

      满桌狼藉,趁着黑的夜,是多么无与伦比的一个大年初一。外面静悄悄的,灰蒙蒙的,仿佛真的放过了鞭炮,烟火留下的阴霾蒙住了人的心。

      梁雪的家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外界的干扰,一如往昔的热闹。

      “老姨,新年好啊!”

      “阿静,你来了。好好好,都好!”

      未见其人,先问其声。这个叫阿静的中年妇女,操着中气十足的嗓门,在楼道里就喊了起来,拖着肥硕的身体,缓慢艰难的步伐奔向二楼。

      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大包小包东西全仍在空地上。

      “老姨,我给你们带了点新鲜的东西。这可是从乡下来的鸡,活鸡的呢!还有我妈让我给您带的螺旋藻。都在这!”阿静详细地介绍着自己带来的新鲜年货,兴奋时声音更是大了几分,完全忽略了窄小屋子里回荡着自己的声音,和老太太笑脸之上微微皱起的眉。

      “那好啊,你受累了还跑一趟!”梁雪一下子就截住她的话头,迅速把话语的主动权抢到自己手里。“你妈怎么样了最近?睡眠还好吗?”

      “还行吧,就凑活着。”说着,阿静就自然地坐在沙发上,和她亲爱的老姨亲切地攀谈起来。

      阿宁是何许人也,那是梁氏大家族里数一数二的女强人,虽然她并不姓梁。阿宁是梁雪最亲的三姐梁善的大女儿,有时候,老太太都觉得,这个好像才是自己的亲闺女。

      阿静对外是个女强人,对内也是梁家上上下下说一不二的大拿。任何节假日,都少不了她的身影,谁家有点什么事,一准儿她要掺和一腿。她是个领导,家里也把丈夫女儿甚至女婿都管的服服帖帖的。当然,喜欢她的人也很少。她可是个精致又麻烦的人,下趟馆子吃饭,是要自备餐具的,对食品安全的要求极高。真不知道她这不吃那不吃,是怎么变那么胖的。诸如此类的事还有许多,按下不表。只不过晓敏一家要去尼泊尔的事被大阿静知道了。幸运的是,这次实打实地助推了他们一把,做了回好人。

      “啥?要去尼泊尔?”阿静一坐下就惊得要弹起来了,可惜分量太沉,一时做不到。

      “嗯,没错。计划初四走的。”梁雪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番。

      “那老姨夫怎么办?要出院了吗?”

      “不确定呢。不过仲松决定不去了,留下来照应老爷子。”梁雪的脸不自觉地舒展出满意的笑容。

      “那晓敏带着闺女去啊?这可是出国,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啧啧啧!”

      老太太脸一紧,确实有这个问题啊,怎么说要考虑安全的。

      “那怎么办呢?总不能都不去了吧,定金什么的都交了,怪浪费钱的。”

      “嗨,您就让一家子一块儿去呗。老姨夫不还有我们呢吧!实在有问题,晓敏的哥哥小木不还在天津嘛?没事,肯定应付的了!”

      老太太一向会听从阿静的建议,这次的一番话确又让她犹豫起来。钱什么的倒不是问题,可这事要是传出去,可有损自己善解人意的好名声。虽然已经毁的差不多了,可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就连平时最支持自己的阿宁都不太同意,万一真把仲松留下了,回头晓敏那个嘴碎的这么一宣扬,真真是难看的。

      “要说,王仲松还真是个十佳好女婿!”阿宁从来不吝啬对于这个好女婿的夸赞,当然,夸赞是一回事,看得上又是另一回事。这一点,她和老太太的心思是一样的。

      “没错,打着灯笼也难找哩!”老太太欣慰地眯起了双眼。

      正当这娘俩说着体己话,门从外面偷偷地开了。

      “老姨,给您带的饺子盒子。”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大汉推开门进来。

      “噢行,老大来了啊!放桌子上就行了。“梁雪熟络着指挥这个人。

      这个老大不是别人,正是梁雪二姐的大儿子。二姐在退休后就搬到了梁雪的对门,丈夫也早逝,独留三个儿子侍奉寡母。好在前些年还跟梁雪走动走动,如今躺在床上再也动不了了。儿子对待母亲还是不错的,经常来探望。这不大过年的就在这一起吃饺子呢。

      二姐的老大是个摄影师,就爱满世界的跑,儿子也送去美国了再也没回来。不过,虽然已经是个年近半百的老头子,但是潇洒自由的风采让人印象深刻。

      “大哥来了!”阿宁忙打着招呼,可是屁股并没有从椅子上挪动半步,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老姨夫还好吧。”大哥找了把椅子,坐下与老太太话家常。

      “嗯,现在基本稳定了。”

      “那就好!”大哥由衷的开心,“听说晓敏他们不去尼泊尔了?”

      老太太暗道不好,心说这个嘴碎的都叫外人知道了。但面上似乎不见愤怒,依旧平和地说:“是啊,现在说是王仲松不去了。可……”

      “那可不好,两个女人多不安全呢”还没等梁雪说完,大哥就插了一嘴。

      “是啊,我现在就担心这个问题。可是老爷子的身体……”

      “没事,这不是有我们嘛?出不了什么大事”大哥热情的包揽下了所有活。

      “那感情好啊!他们一家去我也放心。”老太太面上如释重负的放松了下来,还虚情假意与俩人说了些有的没的。

      内心暗骂了不知多少次,得,看来这次的计划泡汤了。打发阿宁和老大离开,梁雪就急匆匆地给晓敏打电话。

      “晓敏啊?在哪呢?”

      “我刚从医院回来,在家吃晚饭呢!”

      “哦是吗!我今天琢磨了一下,让你和琦琦单独去尼泊尔我还是真不太放心。”老太太说着自己早已打好的腹稿,推心置腹地说着,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个慈祥的老母亲呢,“还是让老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好放心些。”

      “可是老爷子还不稳定呢?”晓敏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今儿阿静和二姨的老大来了,说可以帮些忙。而且你哥不是在吗,出不了什么问题的。”

      “那——那也行,我们也放心。”

      这对外人认为的母子煲了足足半个小时的电话粥,这是基本上都是一问一答,老太太冗长地问,小敏简短地答。如此不常见的对话,每天都准时地出现在这个家里,听得久了,也就麻木了,一同麻木的还有她们的心。

      晓敏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正在吃饭的爷俩。仲松听到这个消息,内心还是小小的窃喜下,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故作担心的皱了皱眉头,以显示自己的担心。萧琦听到这个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好消息,竟也没有半分笑脸挂在嘴上。只是依旧扒拉着自己的饭菜,沉默不语。经过老太太这一搅和,感觉曾经无数的兴奋都烟消云散了。很多很多年,以前那种全家一起远足的喜悦,从这一刻,似乎再也没有了。而那颗向往自由的心,开始此起彼伏地涌动起来,她第一次,决心彻底离开这个畸形的家。其实有可能,那个最向往的自由空气的人,也在不知不觉中畸形了呢?悲剧在于,那种状态耳濡目染地延续了很多代。悲剧,永恒的。

      大年初四,窗外的吊钱儿还在风中自由自在地飘忽着,只是梁雪觉得家里异常的冷清,暖暖的暖气似乎也拯救不了冰冷的心。老爷子在初三的中午被接回家里,仲松晓敏夫妇,晓敏的哥哥小木,还有阿静都在一旁保驾护航,阵势浩浩荡荡的。只是,不见萧琦的身影,这孩子,已经好几天都没来了。

      梁雪问晓敏琦琦的情况,晓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所以然来。老太太心想,肯定是因为出去玩这事闹变扭呢。不过没事,等下次见了借个由头多给点钱就行了。这个丫头,跟她爸一样,掉钱眼里了。哼——没出息!

      仲松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孝顺,今天对待二老的态度愈加的恭敬谦卑。端茶送水,嘘寒问暖,还给老爷子洗了个脚,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当当的才离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浩浩荡荡地走。一瞬间,那个小屋又恢复了往日的常态。老爷子一生病,老太太就发话说别来串亲戚了,乱糟糟的,影响老爷子的休息。那些侄男望女们都识趣地没来打扰。

      梁雪坐在沙发的一角,屋里老爷子传来熟睡的轻酣声,扰的心里越发烦躁了,心思不知怎的飘到了遥远的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新春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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