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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活了 我没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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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落叶纷飞，在雾灵山下的山涧处，湍急的溪水逐渐被染成血色，自上而下流去。
须臾，猩红尽褪，一切又归于寂静，只是有一具苍白僵硬的躯体显得格外凄凉。
碧玉之年，惨遭曝尸荒野。
九重天，樊宫。
九转琉璃灯的灯芯忽然断了，引得铃铛作响。
蓦地，斥风上仙出现在九转琉璃灯前，声音哑了几分，“离商大人……”
斥风上仙施法，以灵力灌入灯芯，强行续起断掉的灯芯。
终于，九转琉璃灯重燃，只是灯火十分微弱。
斥风上仙看着灯火渐弱的九转琉璃灯，他俊朗的脸庞阴沉下来，微蹙眉头，喃喃道：“这次……恐怕不行了！”
循着九转琉璃灯所指引的气息，斥风上仙御风而行，来到雾灵山下的山涧。
若不是因为那件血衣过于刺眼，斥风上仙也不会这么快寻到那人。
“离商大人！”
蓦地，斥风上仙冲了过去，在那具被血衣所覆的躯体前蹲下，试探鼻息。
斥风上仙的手颤抖几分，悬在空中，他看着眼前昏死的血衣女子拭昔，惊恐而诧异，“怎么……怎么会！偏偏这么巧！”
斥风上仙用神识在眼前的躯体上查探，只觉有一丝微弱的灵识还储于拭昔丹田之内，发现尚可补救。
斥风上仙转悲为喜，长舒一口气，道：“终归是青阖神上器重的人，命不该绝。”
于是，斥风上仙正欲扶起拭昔，给她注入灵力，却发现她的躯体冰凉僵硬。
更令他诧异的是，拭昔的心口是空洞的。
他杀，剜心。
“你究竟是怎么死的，我也没这么写。。。剜心魔所杀？”斥风上仙思衬着，又觉得“剜心魔”从未听闻过，也不会这么巧发生在拭昔身上。
斥风上仙乃为拭昔布劫的司命仙官，一笔即可绘拭昔生平。
“看来只能靠着你这微薄的灵识暂时吊住这口气了！”
说完，斥风上仙自拭昔为中心在地面上画了灵诀。
他盘腿而坐，开始施法。
只见地面泛起银光，拭昔的躯体也有了淡淡光泽。
渐渐的，拭昔的躯体逐渐透明，乃至虚无。
最后，一抹强光自拭昔体内迸发，刺目而短暂。
而后，一切恢复如常。
再入目之时，拭昔已经醒转来，她的指头动了动，像是被那刺目的红惊吓到一般猛地坐起。
四周正弥漫着血腥味，让她一时之间难以忍受。
“我……这是怎么了？”说到最后半句话时，她的手正好触碰到心口那一片空洞，陡然失声。
她深色的眸子正对着斥风上仙，原本惨白的样子上，眼睛格外凸出，突然看来瘆人不少。
斥风上仙不免悸然，但他很快又恢复神色，直截了当般地说：“离商大人，你还记得你是如何死的？”
“斥风……”拭昔看着斥风上仙严肃的样子，有些不知所云。
拭昔忽的想起千年前斥风上仙为濒死的她布劫的样子。
而后她又注意到自己心口的空洞，察觉到自己已经不是活人了，“我……死了？”
突然，拭昔毫不在意的笑着调侃：“我怎么死的还不是拜你所赐，你还要问？”
“所以说，你不大清楚此事？”斥风上仙没有在意拭昔方才的调侃，急切地问道。
拭昔看着斥风上仙，有些愕然，她回答：“清楚，我被杀了—这次依旧死得荒唐……”
拭昔触碰着那空缺的一块，没有任何感觉，她缓缓道：“是被人掏了心。”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又说：“与以往五十九次的死法都不同，这次的感觉……很奇妙，斥风，你说是不是？”
看来这是拭昔的最后一劫，成败在此一举。
“被谁？”斥风上仙没有注意拭昔后面的话，他只想知道是什么魔物杀了下凡历劫的神仙。
拭昔没有回答，一副“你知道的，不必骗我了”的样子。
斥风上仙被拭昔这样注目着，顿时别过头去。
这倒不是因为性情内敛，而是因为拭昔如今的模样实在阴森恐怖。
斥风上仙虽然是神仙，但只司文墨事，主掌凡人命格，妖魔鬼怪却很少接触。
拭昔十分疑惑，向旁边的被溪水冲淡的浅红色水洼中看去，身体颤抖了一分。
拭昔看着倒影中苍白僵硬的面庞、无神的双眼，她不可置信的说道：“什么……按道理说每一劫历经完结后的这一时间内，本应是上仙之体，面色不应该是这样。”
原来，她刚刚醒来时，以为自己已经历完了这最后一道劫，不再是历劫中的凡人之身。
然而现在，她……苍白惨淡的面容、旁边坐着只有在历劫完结时才会出现的斥风上仙，这一切……出了差错？
拭昔暗叹一句，实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斥风，你真该从溯蘅真君那里偷来一杯涉归之酒给我，好让我分的清这是劫中，还是现实。”
其实，涉归之酒除了可以让人忘掉一些记忆外，还可以让人清醒清醒。
斥风上仙郑重道：“当然是现实。你已经死了，但你还没有历劫成功。”
“那是什么？”拭昔抬起枯白的手臂，用手遮住刚从云翳中溢出的日光，“活死人？”
“若非我及时，你如今弄巧成拙，就真的无法挽救了。”斥风上仙说道。
拭昔突然注意到斥风上仙脸色有些许苍白，说话的气息也不太足，分明是为了救她耗费了不少修为。
“所以你将独孤紫陌复生了？也就是现在的我？”拭昔疑惑的问，她转而落寞，轻轻道：“若非如此，你也不会耗费如许修为。斥风，抱歉。”
拭昔此劫中，名为独孤紫陌。
复生寻常凡人对斥风上仙来说，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但要复生一个刚死去的历劫中的上仙，确实不易。
“无妨，你我休戚与共，你若死了，我的下场自是好不了多少！”斥风上仙又开始了挖苦拭昔，一如往常。
“哪次历劫完你没这么说过，斥风你想多了，就算我们的事情都抖落出来，也不会落个太难堪的下场，”拭昔一副淡定的样子，缓缓宽慰道。
“罢了罢了，大人，你能将你死时的经过描述出来吗？”斥风上仙问。
拭昔的眼神向一边望去，似是在回想自己死时的事情，她微微蹙着眉，“若要让一个历劫中的上仙彻底死去，必定是一个魔以他自己的法器穿透那个尚为凡人的上仙的五脏六腑，而后以其血为墨，地为纸，画弥合大阵，锁住其仙灵，施法七日，方得圆满 。”
“嗯，不错，”斥风上仙回应道，“正因如此，我才更加不相信刚刚眼前的一幕。况且，这遍地都没有弥合大阵，你也只是被剜了心，此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拭昔逐渐想起死前的事了，她愣了愣，“斥风，杀我的……不是魔，是一个怨气极重的女鬼。”
“什么？”斥风上仙大感诧异。
这时，拭昔露出奇异的眼光审视着斥风上仙，仿佛是在问：莫不是你在诓我，提前唤起我的神识，给我制造了假象？
因为现在这一切……简直荒缪至极。
斥风上仙无奈扶额道：“作为司命仙官，编纂推算凡人的命数是我的职责。但是，这次的结果真不是我所写下的！虽然这很符合大人你所想要的结局。”
“真的？”拭昔问，随即转念一想，斥风上仙如今灵力低微的模样除了是救我而变成这样也实在不像是为别的。
也对，倒真是我所想要的结局！
回归正题，拭昔道：“剜我心的也并非法器，而是那女鬼的利爪。”
斥风沉默片刻，越发觉得事情扑朔迷离，拭昔道：“看来只有找到那女鬼才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斥风上仙道：“嗯……看来只有这样大人你才能恢复上仙之体了。”
拭昔想了想前世的事，又看着斥风上仙，说：“帮我至此，也是有劳你了，倘若到时真出了事，我会揽下所有罪名，此事与你斥风上仙绝无半点关系。”
拭昔神情肃穆，话语坚定。
斥风上仙摇摇头，“哎……你还是想想当下吧！”
拭昔站起身，稍微活动了筋骨，“做活死人也还不错，不用吃不用睡，就是……畏光！”拭昔往树林阴翳间走去，又倚靠在树上缓缓坐下。
斥风上仙思衬片刻，道：“大人，灵力有限，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樊宫一切事宜还得处理，你若找到了那个女鬼就唤我出现，毕竟你是个普通人，可不能再死一次了。”
说着斥风上仙伸出手，手心上悬浮着一片羽毛。
“雁羽。”拭昔看着那片羽毛道。
仙人传讯多用此灵物，每位神仙皆有一枚泛有特殊光泽的雁羽。
“那你不用了？”拭昔问。
“樊宫所司星格命理，隐秘保守，禁止他人插足，也向来少与外人联系，我无需雁羽的。”斥风上仙说道。
“也是，我以前纵使是阆苑仙，也不易进入那樊宫找你叙旧呢！”拭昔打趣一笑，随即收下雁羽。
“呵……叙旧？”斥风上仙咬文嚼字，不怀好意的说：“你哪次来樊宫是叙旧的？分明是招惹祸事，见势不妙还拖我下水！”
见斥风上仙这么说，拭昔讪讪一笑，说：“什么招惹……祸事？哪有？”
斥风上仙摇头笑叹，随后静默地看着湍急的溪水。
拭昔忽然说道：“既然如此，你还是尽快回去吧，一切小心。”
“那是自然。”斥风上仙看着拭昔可怖的面貌，又说：“离商大人，我希望你最好修饰一下你的“芳颜”，不然走出去是会被人当做怪物喊打喊杀的！”
拭昔一脸阴沉，低声说：“知道了，会的！”
斥风上仙又从手中变幻出金银细软，说：“你如今也算是个凡人，这些身外之物还是需要的。”
然后，斥风上仙稍稍动了下指头，拭昔的褴褛血衣变成一袭长裙。
“喏！”斥风上仙向拭昔抛去了一个斗笠，“快戴上！”
拭昔白了他一眼，但也依言戴上了斗笠，嗔怪道：“那还需要我戴上面纱吗？”
……
斥风上仙将手拢于广袖中，背手而立，郑重道：“你一切小心，遇事找我便好。”
拭昔点点头，“嗯，你回去后好好修养。”
斥风上仙说：“珍重。”
拭昔回道：“珍重。”
于是，斥风上仙拂了拂袖，只一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拭昔看向远方，默然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