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魔神 终于有人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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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乍起，阆苑正殿，拭昔同青阖神上立在此处。
拭昔刚从群玉阁出来，便以雁羽传讯，与青阖神上相谈。
“拭昔，你真的要离开阆苑？”青阖神上意味深远。
拭昔面色不改，“这么多年来，多谢神尊器重栽培，但小仙心意已决，请神尊允准。”
“不如先去离曜湖上下一盘棋，再慢慢道来，”青阖神上话锋一转，宽慰道。
“小仙便不了，”拭昔淡淡一笑。
“这……”青阖神上委实不解，他看着眼中无神的拭昔，有些愕然。
蓦地，拭昔的神色淡然无比，她慢慢说道：“小仙知道，此番回到九阙，身上携着诸多未解的谜团，神尊确有顾虑。”
拭昔话锋一转，“但小仙难以用一两句话道明，倒不如展示给神尊一观。”
青阖神上越发疑惑，只见拭昔思衬片刻，便接着说道：“神尊，请先同小仙前往华胥境。”
青阖神上旋即应下，便见拭昔燃上熏香，二人梦入华胥境。
待袅袅青烟散尽，在华胥境等了片刻的青阖神上未曾见到拭昔的身影。
良久，青阖神上一直未曾见到拭昔。
青阖神上决定暂时离开华胥境。
甫一离开，青阖神上便看见拭昔还立在阆苑正殿，而她的身旁多了那把华胥国主所赠的凤首箜篌，七弦仙拂。
怎么回事？
“神尊，请恕小仙未曾如约进入华胥境！”拭昔作揖道，随后她便看向了一旁的七弦仙拂。
七弦仙拂，已由七弦变为六弦，有一弦已断。
拭昔不是没进去，是进不去。
传言华胥仙器毁坏后，若修不回，便意味着其主人被邪念侵体，已不具备治世之力，自然不能再去华胥境。
拭昔亦用不了七弦仙拂。
这便能解释拭昔与三位人神相战之时，为何用的是不是七弦仙拂。
“小仙有负神尊之望，自认不配进入阆苑，不配再为阆苑离商，”拭昔垂首，字字句句皆是反复斟酌。
难怪会有那些传言，难怪天帝会多番试探。
拭昔在群玉仙池泡了那么久，想必也是为了消除天帝的顾虑。
“你真的是……”
妖邪二字，青阖神上尚未说出口，便被拭昔先说出来，拭昔道:“是，也不是。”
此时，拭昔褪下仙神的模样，霎时戾气满布周身，额间晕出妖冶诡谲的岚镜之印。
青阖神上骤然错愕无比，拭昔不是妖邪，是——魔神。
看着拭昔额上醒目的猩红印记，青阖神上忽然想起了昔日的事。
那时拭昔尚在下界体察风物人情，而天界却忽闻魔神现世。
动乱频频，兹事体大。
作为阆苑主神，九重天第一道天门的守护神，青阖神上必须立即思衬对策。
青阖神上又有些担忧拭昔有何不测，于是于华胥境中召其回天。
“拭昔，你可知你的身份是什么?”
彼时拭昔刚入华胥境，又不明白青阖神上的信笺中的本意，她怔了怔，便答道：“九重天云中阆苑离商副君。”
“这离商，”青阖神上看着拭昔，又转而看向远处，“可是为九重天高阶仙神。”
拭昔原以为青阖神上又在重复着以往说过的话，身先士卒护佑九阙平宁之事云云，于是她接过话说道：“小仙知晓，小仙定会竭尽所能，不负神尊所望。”
青阖神上抬手示意，拭昔止了话头。
青阖神上背过手踱步说道：“这九阙之上，原只有天神、人神位列高阶。你往日初入阆苑，初任离商，资历尚浅，有些作为高阶仙神的事情知晓得过多反倒无益处。”
“何事？”拭昔越发觉得青阖神上古怪，她上前一步，迫切地想要从青阖神上口中知道些什么。
青阖神上再度展开信笺的内容，“对于魔神，你可有耳闻?”
拭昔摇头，“小仙不才，素来寡闻天神事，更不知何谓魔神。”
青阖神上露出些许欣慰的神色，“如此，便对了。”
对了？
什么对了？
拭昔面有惑意，接着便听青阖神上说道：“天神对于魔神一事，讳莫如深。在这九重天中，也只有天神、人神知晓其中种种因果。你为上仙，也确实对此不应有过耳闻。”
青阖神上发觉了拭昔的诧异神色，便解释道：“魔神，在上古之时的唯一种族——天神出现后，便随之而来，与天神平分秋色。但那时的天下，并无天神、魔神这种说法，魔神在那时被称作未人。”
“未人质朴纯粹，却不辩善恶，惯与天神争端。天神为阻未人为害世间，与之一战，”此时，青阖神上的声音低沉，语气略显沉重。
拭昔的眸色暗淡了些许，她似乎猜到了现如今为何只有寥寥几位天神的原因。
“此一战，被称作神殒，”青阖神上的神色逐渐悲恸，他一字一顿道：“神陨过后，天神凋零，魔神举族覆灭。”
拭昔没有接着问，但见青阖神上的模样，他对魔神并无憎恶，而是……扼腕叹息。
青阖神上又言道:“不过未人本与凡人并无不同之处，但未人生来便有爆发束微的能力。”
拭昔有些疑惑，“束微?是一种术法?”
青阖神上点头，“束微可灭绝周围百里生灵，重创天神。”
拭昔似是明白了一二，但若是这样说来，一个未人便能以束微之法重伤天神，那两个未人便能让一众天神在一定范围内死无葬身之地，再论起反复施行束微秘法，那结果理应是魔神胜，这似乎……不太对得上。
拭昔抬眸，正欲问时，青阖神上便说道：“一个未人只能爆发一次束微，且在爆发后的三个月内，再次形同凡人，此时除去他们可谓天时。”
看来，这是昔年天神取胜的关键。
为示区分，将同凡人无异、未爆发束微的未人还是称作未人，将爆发束微后拥有神的能力的未人称作魔神，也称作魔。
魔神，这个种族似乎是臭名昭著的代名词，但在青阖神上的言语中，似乎充斥着对魔神的惋惜之意。
拭昔问道：“神尊，如此说来，拭昔身为高阶仙神，便是要肩负重任，晓天神未人之争，如若有未人现世，绝不姑息?”
青阖神上闭目，似是回应。
青阖神上应道：“你不愧是本尊看中的人，果真心思玲珑。但，未人并非都是狂躁嗜血之辈。”
青阖神上的这一番话并不如之前那般，他像是与其他天神的意愿不同乃至相悖；他像是在认为魔神无罪。
拭昔不禁再度困惑，魔神究竟是什么？
接着，拭昔竟走了神，想到了答应同衡瑜成亲的事。
衡瑜是天神，看来他也知晓这些。
青阖神上看着拭昔蹙眉深思的模样，以为她一时难以接受。
青阖神上叹道：“作为九重天高阶仙神，必须铭记天神未人之争以及发下清除余下未人、以免其为害世间的誓盟，此事你也到了必须知晓的时候。”
“不过，这也原本是天神的事，”青阖神上凝重下去，“拭昔，九重天若生了变故，作为第一道天门的阆苑，吾身为主司尊神，必与重生魔神有一场血战。”
接着，拭昔发觉青阖神上有一丝不对，“神尊？”
“本尊希望，作为阆苑副君，你可于主神不在之时全权代理阆苑一应事务，”青阖神上目光灼灼，“魔神之事凶险异常，你只需在九阙稳住人心，不必涉足。”
拭昔似乎听出了青阖神上的言外之意：若魔神攻入九重天，青阖神上将殊死一搏。
拭昔道：“神尊，阆苑尚有三重伏乌结界所设的忘壁，伏乌结界乃乃世间最为强悍的结界，多少妖邪入侵九重天便殒命于此，神尊不必过分忧虑。”
青阖神上没有回应拭昔，他的面上带了淡淡的忧思，“未人爆发束微成为魔神后，额间会出现猩红色的魔印，即为岚镜之印。此印不可消除，难以遮掩，你回九重天的一路上千万小心，可以此避过魔神。”
事到如今，回想起来，竟是一语成谶，拭昔与衡瑜在回天途中便遇见了魑君，遭了横祸。
说起来，魔神灭魔神，难怪，拭昔能杀了魑君。
而天帝的试探，皆是对于妖邪而言。
而谁又能够料到，现今的三界仍会存有魔神一脉？
青阖神上有些难以置信。
仙籍有载，拭昔在成仙之前，虽是凡人，但为瀛洲神裔，寿命相较于普通凡人，更为长久。
按理说，拭昔不会是魔神。
难道，是由于那个地方是瀛洲？
还是这一部分重现的魔神中，拭昔消失后被魔神所侵？
不过如今看来，拭昔仍旧有着清醒的神志，她的模样并不像是被魔神所侵入体。
重重疑虑之下，青阖神上面色渐沉。
须臾，拭昔恢复成仙神模样，开口说道：“如神尊所见，有岚镜之印者为魔神，但拭昔灭魑君时，那里却无一人是魔神。并非术法遮掩，他们都没有岚镜之印，包括魑君。”
拭昔接着说道：“这魔神重现另有蹊跷，自魑君死后，拭昔辗转幽域多载，也并未见到一个魔神。”
青阖神上并不言语，他思绪很乱，拭昔的模样分明不像凶残嗜血的魔神，她的那些话又是何意？
“小仙并不知道自己如何便成了魔神，只知在魑君死后，自己便是这副模样，”拭昔缓缓说道，但她现在依旧与仙神无异。
天帝感召，拭昔百年未归，怕也是为了压制戾气。
“神尊可愿信我？”拭昔问道。
仔细想来，拭昔的性子确实不再似往常。
从前的拭昔慧黠活泼，而如今，她整个人却自内而外散发着阴郁之气。
拭昔说她自己不知道是如何成为魔神，但青阖神上觉得，拭昔肯定清楚一二。
此时，青阖神上缓缓走近拭昔，脚步却沉重不已。
拭昔在隐隐中感觉有一丝不对。
但拭昔并没有设下防备，她从青阖神上的面上也没有看出怜悯、痛惜、愤懑以及任何其他的神色。
下一刻，青阖神上将手按在箜篌上，拭昔心有疑虑，只听他说道:“将七弦仙拂收起来吧，以后都不要用了。”
拭昔眼中闪过一丝异芒，随即会意，“谢神上!”
说罢，拭昔用灵力收起了七弦仙拂。
“无论魑君是不是魔神，都不要与他人提及，”青阖神上叹了一口气。
没人知道，拭昔从一个未经历过妖邪之乱的人变成一个随意游走幽域、善于揣度他人心思的人的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天神衡瑜的死又让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青阖神上说道:“九阙之上，忌惮魔族，以后别再显露戾气，那柄骨扇，能不用则不用。”
终究，青阖神上还是相信了拭昔。
“天帝那里，本尊会予以解释，定不会再试探于你，”青阖神上缓缓说道。
拭昔的心中有所触动，她本以为此次压下戾气，来到九重天会引人猜忌，前路艰险不已。
但没想到，倒还有人愿意信她。
拭昔的眼眶中盈满水汽，随后又蹙眉有自责之意。
“天神魔神，为何势不两立？”拭昔突然问道，她的眉目间尽是疑色，“拭昔认为，魔神并非嗜血之辈。”
但拭昔在说出后一句时，声音小了些许。
拭昔原本不解青阖神上为何怜惜魔神，但如今想来，身在其中，便不会有绝对的对错之分。
此时，青阖神上闭眼，道:“拭昔，你是对的。”
拭昔抬眸，定定地看着青阖神上，却仍有不解。
青阖神上的话语中，有些无可奈何的意味。
是以拭昔才愿意在青阖神上面前显露魔神模样。
最后，青阖神上舒缓神色，对拭昔说道:“许久未曾游历了，拭昔，你不做好离商份内职责的这几百年里，倒逍遥的很。”
拭昔随即会意，如往常一笑，“小仙愿同神尊游历。”
“这离商大人？”青阖神上意有所指。
拭昔道:“拭昔定会竭尽所能，辅佐神尊。”
青阖神上笑着点点头，温声道:“好，那接下来先随本尊体察下界，阆苑一应事务俱全交给云卿。”
六百年后。
晨光熹微之际，一处山洞外，不慎失去五识有一段时日的拭昔忽的醒转，睁眼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山岚间雾霭重重，金乌渐升，烟霞晕染了大半片苍穹。
拭昔率先恢复了眼识，便急着巡视着四周。蓦地，拭昔心下一骇，才发觉自己坐在峭壁之上。
拭昔可不是自己来这儿的。
想罢，拭昔抬头，冷冷睨向一旁挡住大半日色金光、将修长轮廓埋入阴影的人，他一身黑衣，脸上还戴着面具，手上亦是缠满黑布，不见血肉。
拭昔虽有感谢那人救她离开险境后的这么多天照顾，但她如今早已不敢轻信他人。
接着，拭昔趁那人还没料到自己眼识的恢复，她迅疾起身，出扇，身形鬼魅，在一招放倒那人后悄然离开。
又两百年后。
崖下，仙袂飘飘的俊逸仙神看着重伤濒死的拭昔说道:“大人，您戾气太重，如今，只有历劫六十载，功德圆满，方能继续活下去。”
拭昔奄奄一息，“还劳仙官为我布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魔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