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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活了但没完全活 不要紧张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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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涧，潺潺流水处，云边的暖色与波光粼粼的溪水辉映，翠绿的枝头泛着浅浅的光，葳蕤挺拔的树木带来一片阴翳，枝叶繁茂处，周遭昏暗，隐隐间还透露出些许寒气。
昏暗之中，仿佛有一女鬼伫立在那里，身段妖娆妩媚，长发随意披散，稍稍凌乱。
她披着暗紫色薄纱，半露酥雪，刺出的荼靡花在薄纱下的肩头怒放，若不是鲜红的指甲上犹淌着血珠，她应该是万种风情的妙人。
不远处，只见一人倒在血泊中，瞳孔放大，没了声息。
此时，一滴滴的血蔓延到女鬼的脚下，而她贯穿了那人身体的手正滴着血珠，手心中正是那还算温热的心脏。
女鬼目眦欲裂，徒手捏碎了心脏，血液从她的指缝间飞溅到脸上，颈间，衣衫处，而她犹然未觉，一脸恨意……
“啊！”
眼前一片血色，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拭昔睁开了双眼，被刚刚梦中的这一幕惊醒，此时的她歇息在南山脚，正倚坐在树下，不曾想稍微闭目便陷入了这样的梦。
“不是死了么，为何死后的事我还知道？”拭昔喃喃自语，有些惊异，而她的手却慢慢攥紧，心里想着刚刚那一幕，渐渐愤懑。
拭昔犹然记得有一狰狞女鬼不由分说便动手了结自己的性命，好在她是历劫的神仙，死亡并不是终结。
但奇怪的是，拭昔的肉身陨灭后她自己并没有得到所谓的飞升。
拭昔抬首望去，四下一片寂静。
初夏的夜有点凉，竟比她的躯体要温热许些。
拭昔又伫立在溪水处，从倒影中看出自己的模样，简直……不忍直视，眼睛充血凸出，空洞中透露出一丝阴森恐怖的气氛，面色灰败，散发出的腥气与腐败尸体的气息混合，合着这副模样去地上一躺，说是拭昔死了几日也不为过。
现在才半日不到，就成了这副模样。
那厉鬼倒是厉害。
但活死人还不差，无食无眠，倒与神仙没什么分别。
拭昔轻叹，随后附和点头，宽慰着自己。
这时，拭昔在恍惚间记起了一些事情，女鬼是有意杀她，确切的说是杀拭昔这一世历劫中的自己。
“不好，”拭昔心中一凉，随即快步向另一个地方奔去。
天色渐明，拭昔趁着最后一丝黑暗化为虚无时迅速遁入一邸店，因躯体的原因使得她的动作不太灵活，甚至有些像小贼，引得屋内打杂的阿磨上前询问，他小心翼翼，打量拭昔道：“姑娘，你是来……投宿？”
阿磨有些好奇，见拭昔一袭黑衣还蒙着面纱戴着斗笠，于是偷偷靠近，颤抖着正用手撩开斗笠前的黑纱时，拭昔敏捷地向后一步，一副提防的模样，然而表面却波澜不兴，镇定道:“给我一厢靠西的屋子。”
阿磨惊地后退一步，面上笑道:“好嘞!”
阿磨说完便为拭昔带路去厢房，又谨慎问道:“姑娘为什么这么早就来歇脚……你还需要饭食吗？”
“不用，多谢，"拭昔在后面走着，脑中却还思衬着如何快些前往独孤家，阻止睚眦必报的女鬼玫裳伤她这一世的家人。
这几日轻功虽省了不少脚程，但她终究不如寻常人行动灵便，毕竟如今早去独孤家一刻，那里就能少一刻危险，她现在虽非神仙，却还知道些应对厉鬼的法子。
突然，拭昔打听道：“你可知云城独孤世家？”
阿磨一惊，神色有些许慌乱，拭昔查觉到阿磨的异样，又进一步问道:“是不是独孤家生了变故？”
“小人不知，小人这就为姑娘准备住处！”阿磨慌张地又上了楼，正要向门内走去。
“等等!” 拭昔叫住阿磨，她回过头看着顿住的阿磨，他分明惊魂未定。
拭昔蹙眉，她也没有揭下面纱与斗笠，为何从一进门开始，她便觉得阿磨在害怕她，如今他的表现更是明显。
莫非从一进门他就把她认成了别的什么人，她试探性地道:“你认出我了？”
早间也并没有其他人，因此这时格外的静，拭昔甚至能听出阿磨的喘息声，他的呼吸很急促。
拭昔几乎确定了阿磨的内心想法，又向前一步，并且刻意让鞋底未发出丝毫声响，故作高深，营造无声的恐怖气氛，压低声音道:“你认出我了？”
话音刚落，阿磨身形一抖，不敢动弹。
拭昔学着历劫六十世所遇到的恶人的口吻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就应该知道……你该回答我些什么，又该把什么都咽进肚子里。”
阿磨连忙点头，带有惧意地说：“是!是!是!该说的我会一字不漏，不该说的我绝不会说出去，求姑娘不要杀我！”
拭昔狡黠一笑，心中暗喜，其中必有猫腻。
“不要紧张嘛，先把头转过来，”拭昔几乎是带着笑意在说这些话，但却让阿磨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阿磨战战兢兢地转过身，额头上涔涔冷汗，他不敢直视拭昔。
拭昔猜测阿磨所认为的她的身份与独孤家的变故有关，否则阿磨也不会这样，恐怕刚来到这间客栈时阿磨就是这么猜度的。
“你想必知道我是什么人吧？”
“是！是！是！蒙谷门来的大人素来威风堂堂。”
阿磨渐渐托出拭昔想要知道的事。
据拭昔的印象知，如今幽域的第三支势力便是蒙谷门，蒙谷门倒不似闭泉台、锁阑殿这第二、第一支势力般不与人界起正面冲突，因此其所到之处哀鸿遍野，血流漂杵，蒙谷门也被修仙界最为忌惮。
一个女鬼倒也容易对付，但听阿磨的表现与口吻分明是蒙谷门的一众妖人也卷入进来，若同一群人起冲突，以她目前的实力来说就是自不量力。
拭昔接着打听独孤家的情况，“我接到的消息是厉鬼玫裳要对独孤家动手，为何又牵扯上我们宗门？”
阿磨顿明不知道拭昔在说些什么，有些纳闷，“小人只听说贵派去了独孤世家,并未提到什么厉……厉鬼玫裳。”
不是玫裳做的独孤世家何时招惹了蒙谷门？
不对。
他一个阿磨估计听的也只是传闻，如今这副模样定是怕嗜血的蒙谷门人会对他起杀心，具体事情估计也并不知道，不必细问。
不过再问下去，拭昔怕是会穿帮，毕竟全凭她的臆测也不能笃定目前独孤家的状况。
“罢了，我也不为难你了。”
拭昔转身。
阿磨连忙出来，谁知又被拭昔喝住，阿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不敢出声。
拭昔莞尔，“你得先带我去我的房间啊，这么急干什么。”
“哦哦，是，是。”
“我希望我不被任何人打扰，知道吗？”
“是，是。”
拭昔来到厢房后，阿磨掩上了门，便匆匆离开。
拭昔来到靠西的窗，撩开斗笠下的黑纱，向外看去。
不知道独孤府近况如何，蒙谷门应该不会轻易对一个世家下手……
那玫裳呢……
拭昔向远处看了一眼后，觉得日光刺眼，于是离开了窗前，但还是越发觉得眼睛灼痛无比，于是迅速关上了窗，揭下了斗笠和面纱，坐在桌前，轻轻用指腹按揉着眼皮，缓解一下灼痛感。
按理说，她现在并非常人，不会有太强烈的痛感，怎么会这样。
看来，是她忽略了她畏光的程度。
良久，拭昔睁开了眼，发现眼前一片混浊，什么都看不太清。
她来到铜镜前，看着自己毫无血色的面容以及凸出的双眼，仔细看时，眼内一片混浊，已分不清瞳孔与眼白。
还有多久会彻底看不见眼前的世界……
前两日拭昔便不太在意自己看不太清事物了，原以为是黑色的头纱遮挡了一部分视野，现在看来是另外的更严重的事了。
时不容缓，当夜拭昔便去了云城独孤世家。
星夜途中，拭昔想起了些有意思的事。
这历劫的六十世来，斥风上仙曾问她要不来个得意福禄的命格，轻松容易度过得了，然而她当时却说，自己一生欢欣，从未体会大苦，要一种孤煞不得好死的命格。
斥风当时就没忍住大笑，直言拭昔在开玩笑。
而拭昔觉得这是她做神仙所体会不到的，所以想试一番。
于是斥风上仙去搜罗了人世坊间逸事志异之类的书册，拿来借鉴一番，保证拟出让拭昔满意的命格。
神仙未得诏令私入轮回，在九重天乃是不可赦之重罪，而为之设轮回的人同罪论罚。
此行能否查明因果都未可知，若不能，一切归于尘土，倒也可将事情掩盖过去，死无对证；若能，事情败露，终究会连累斥风上仙。
有的时候，拭昔倒真希望结果是查不出独孤紫陌之死，至少自己一死，没了证据，便不会累及旁人。
但拭昔心底又有一丝不甘，不能就这样平白无故断送了性命。
夜色苍茫，幸好有一路相送的月光，拭昔才不至于看不清前方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