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萧湉

32、第二百十六章 少时往事

　　公爵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尼奥房间的门。尼奥还睡着，尽管身体不适，但他的睡眠却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窝在床上，微微张开嘴，睡得很沉，那条薄被已经滑到了他的腰间。公爵不禁笑了笑，虽然他们是孪生兄弟，但两个人却有着太多的不同，就比如睡眠。公爵的睡眠总是很浅，一有什么声音就很容易惊醒，即使非常累，他也常常睡不着，或者醒得很早。但尼奥就不同了，他是无论有什么心事都能睡着的人。有一次，公爵去修道院做祈祷，尼奥偷偷地溜进了他的房间，修道院的房间里除了床和一张桌子以外什么都没有，公爵跪在桌前念着祈祷词，尼奥占据了他的床，信誓旦旦地说要这样陪他一晚上。结果自然不必说了，公爵还没念完一章，尼奥就睡着了，公爵怕他着凉，脱下外衣替他盖在身上，独自做了一晚上的祷告，天快亮的时候，公爵合上书，虔诚地说出了最后的祈祷，请求上帝让这个正在床上睡得死沉、轻微地打着鼾的少年能够真正地快乐起来……

　　缓步走到床边，还像从前一样，公爵拉起那条薄被，替尼奥好好地盖在身上。尼奥睡得这么沉，即使动作大一些，他肯定也不会醒，但公爵仍是小心翼翼地做着这一切，就好像一不注意就会惊醒睡梦中的尼奥。

　　做完了这些，公爵便重又退到门边，和林珞菲站在一起，靠着墙，默不作声地远远看着尼奥。

　　“拉乌尔……”林珞菲本想劝公爵去休息，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我想路太太大概已经把松梓准备好了。”看公爵的样子，分明是放心不下尼奥，就是勉强他现在去休息，恐怕也只是让他心挂两头而已。

　　公爵点了点头，尼奥睡了有一两个小时了，如果是平时，他一定没有那么快醒来，但是现在，他是空着肚子睡着的，恐怕是就要醒了。

　　“拉乌尔，”林珞菲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尼奥，又侧头去看身旁的公爵，这兄弟俩几乎一模一样的面貌，尽管早已不会让她吃惊了，但这样看到，她总还是会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禁不住轻笑道，“拉乌尔，你和尼奥小的时候就经常在一起吗？”

　　“是的，”想起少年的时光，公爵也不禁笑了笑，“那两年，大公不在城堡的时候，我就会去蓝沙尔，弗利奥每次都躲在不同的地方，我好像总能事先知道他会在哪里，那时候，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暗中安排一样……”林珞菲轻轻地道。难道不是吗？他们本来是双生兄弟，却被父亲硬是分开了，在不同的地方以完全不一样的方式生活着，但是，两人仍然见到了，尽管他们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却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把两个少年凑到了一起，或许真应该说是上帝的意愿。

　　“拉乌尔，你们那么相像，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人把你们搞混过？”林珞菲笑着问道，当然，对于林珞菲而言，她是绝不可能混淆公爵和尼奥的，公爵是她的爱人，而面对尼奥的时候，虽然也并非全无触动，却不会心醉。然而林珞菲依然感到好奇，她甚至觉得，就连斐迪南大公恐怕也很难分清他们。

　　公爵低低一笑，答道：“那你就要去问斯巴达院长了，菲。”

　　“斯巴达院长？”林珞菲困惑地抬起头，正看到公爵笑着摇头，于是她也笑了起来，轻轻拉着公爵的衣袖，追问道，“告诉我，拉乌尔。”

　　公爵只是笑，引得林珞菲又问了一遍，他才低声说了出来。

　　那个时候，公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次修道院，第一次尼奥很是费了点功夫才找到公爵的房间，从那以后，他就熟门熟路了，公爵在修道院的时候，他总能找到机会溜进公爵的房间，在那间什么都没有的屋子里耗上一整个晚上。说来也怪，当年那个倔强而孤僻的少年，从来都是形单影只，独自一个人长大，嘲笑别人口中所谓的“朋友”，但自从和公爵相识，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想去和公爵在一起，尽管有时候他会躲着公爵，可心底深处，又总是希望公爵能找到他。在修道院的每一个晚上，他毫不愧疚地霸占了公爵的床，但无论睡得多熟，他都会下意识地蜷起身子贴着墙，给公爵留出一小半的空间，睡得迷迷糊糊，口水弄湿了枕头，梦里他还会嘀咕一句：“喂……上帝说了睡觉吧……”

　　有一次，尼奥大晚上的不睡觉，非要和公爵赌气：

　　“我每次都是从落水管爬上来的！”他瞪着眼睛，鼓起腮帮子，冲公爵嚷嚷，“这不公平！怎么着你也得爬一次！”

　　林珞菲睁大了眼睛，说话时都有些结巴：“拉……拉乌尔……你不会真……真的去了吧……”

　　公爵用手压着胸口低笑，他没有回答林珞菲的话，跳过了那一段或许不太重要的叙述，直接进入了正题：“没想到我刚离开，斯巴达院长就来了，我就在窗外，我想我那时候很紧张，弗利奥倒是一点儿也不，我听到他压低了声音，用那种略带沙哑的嗓音和院长说话，就好像那些念多了祷告词的修士，斯巴达院长甚至同意他早些休息，他竟然还回答……”公爵终于大笑起来，他靠着墙，笑得胸口都在震动，只是怕吵醒尼奥，他颇为困难地努力压下笑声，轻声笑了一阵又一阵。

　　林珞菲看到公爵这样笑，又是惊讶，又是好笑，不自禁地问道：“尼奥他说了什么？”

　　“在上帝面前，我们不应该想到休息，祈祷就是休息。”公爵似乎是模仿着当年尼奥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极为严肃的正经，又带着点儿刻板，并不大声，却是庄重地端着声调，这样的语气，就是斯巴达院长布道时，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公爵一直强忍着笑，说到最后两个字时，才终于又“哈哈”地笑起来。想到尼奥竟会用那样的语气提到他并不信仰的上帝，林珞菲也忍俊不禁，还觉得有点儿难以想象。

　　看着不住大笑的公爵，林珞菲禁不住抿嘴笑问：“拉乌尔，那天，你可没有像这样笑出声吧？”如果，正在和尼奥说话的斯巴达院长，忽然发现窗户外挂在落水管上的公爵……这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没有，”公爵轻咳一声，深吸了口气，只是语声里仍然带着压制不住的笑意，“那时候我不怎么会笑。”

　　这一句话，尽管公爵是用颇为轻松的口吻说出来的，林珞菲仍然听得心里一阵抽痛，究竟是怎样的生活，才会让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甚至不知道怎么去笑……公爵自己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笑着又接道：“菲，你猜我回去的时候弗利奥对我说什么？”

　　“说了什么？是告诉你斯巴达院长让你早些休息吗？”林珞菲顺着公爵岔开了话题，只是心里还忘不了公爵那句“不怎么会笑”……

　　“他说，他爬得比我快多了……他说我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打个来回，实在是太丢脸了……”

　　林珞菲“噗嗤”笑出了声，她能想象得出公爵和尼奥过去的点点滴滴，尼奥的执拗，公爵的无奈，所有这一切，都一定是两人并不太愉快的过去中最美好的回忆……

　　林珞菲刚要说话，忽然瞥见躺在床上的尼奥姿势变了，他好像侧过了身，一只手压着胃部。这样的动作很可能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反应，但也有可能，尼奥不再睡得那么沉，又感觉到疼痛了。

　　林珞菲看了看公爵，悄悄地向他打了个询问的手势。公爵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他显然也已注意到了尼奥姿势的变化，就在昨天，尼奥还装着喝醉熟睡，硬是赖着公爵，把公爵弄得疲惫不堪，这不能不让人怀疑，现在，他是不是又在故伎重演了。

　　“拉乌尔，尼奥在从前也是这么坏吗？”林珞菲故意大声道，她一直看着尼奥，她确信她说出“坏”的时候，尼奥的手是抽了一下的，于是她就知道她没有猜错了。

　　公爵笑看了林珞菲一眼，立即心领神会，从容地回答道：“哦，我想我该说，更糟糕。”

　　林珞菲毫不留情地喊了起来：“天哪！竟然更厉害吗？现在就已经够糟的了……心眼儿不好，脾气又臭，再加上冲动、鲁莽、不计后果……还有，只会装——睡——觉！”

　　“呃……咳！”尼奥大咳了一声，胃部随即而起的反酸让他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呲牙咧嘴，“冲动、不计后果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有装睡觉？”尼奥伸出双手抱着肚子，愤愤然咬牙嘀咕。

　　林珞菲“咭”地一笑，笑意微顿，又转头看了公爵一眼：尼奥是什么时候醒的？公爵说的那些，他都听到了吗？是因为也一样沉浸在回忆之中，使得他甚至可以忍着胃里的不适，只装着还没有醒。十多年过去了，尼奥已经变了很多，但林珞菲却觉得，在公爵面前，他就仿佛还是那个别扭的爱使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