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鸵鸟小姐》再来一顿火锅

6、亲爱的大小姐

　　“好久不见，林学长。”程荷一身职业西装，妆容精致，笑容标准，举止干练，林述原一时无法将眼前这个职场丽人与高中时郁卿身边的假小子联系起来。
　　两人坐下之后，程荷感叹道:“世界可真小，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再会。”
　　林述原也由衷地说:“时隔多年，你们还是最好的朋友，真难得。”
　　程荷接过ININ的资格证书、企划书和开发项目文件，又和林述原讨论了很久关于项目和公司的需求和前景的问题。他临走的时候，特意回头嘱咐程荷:“不必因为我和郁卿的关系影响到你的工作，我想这也正是她的想法。”
　　“放心吧，她整天抱怨我是个工作狂，工作起来啊，六亲不认。”程荷笑着送走林述原，郁卿的电话马上打了过来。
　　“喂，我的大小姐，姑爷前脚刚走，后脚您的电话就来了，两位真是默契极了。”
　　郁卿对这话很满意，在电话那边放肆地笑了好久，才说:“你们谈完了，怎么样？算了，你们这些我也不懂，我就想给你说，在不影响你工作的情况下，尽量帮他哦，拜托啦宝贝儿！”
　　“放心，只要ININ没问题，我这边就没问题。”
　　今年是郁卿和程荷成为朋友的第十五年。
　　像所有的初中小女生一样，友谊的开端有两个，一起吃饭和一起上厕所。如果说她俩比别人多出一个，那就是——一起迟到。
　　十三岁的小郁卿和小程荷上的是寄宿初中，同一个班，同一个宿舍。学校规定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去吃早饭，七点十分宿舍锁门，宿舍里的好学生们往往不到六点就起床，六点四十大门一开，就陆陆续续出门了，不一会儿宿舍楼就渐渐静下来。在这整个过程中，小郁卿和小程荷都在抱着枕头与周公约会。
　　七点整，小郁卿睁开惺忪睡眼，发现已经人声俱寂，于是紧张地喊:“程荷，程荷！你醒了么？”
　　程荷含含糊糊地回答:“没呢，几点了？”
　　“七点。”
　　“那再睡一会儿。”
　　“好的。”
　　七点零五，小程荷从床上弹起来:“别睡了别睡了，七点零五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知道她们是怎么在五分钟之内穿好衣服整理内务洗脸刷牙然后在宿管老师的唠叨声中抱着八宝粥冲出宿舍楼的。
　　七点二十，她们蹲在教室后门墙角，听着教室里朗朗的“子曰，吾日三省吾身”或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商量着如何偷偷溜到自己的座位上而不被老师发觉。
　　天天如此。
　　不是没有被锁在宿舍里过。
　　“今天不管怎么说，也要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来领你们！”宿管老师凶神恶煞，揣着钥匙走掉了。不光她们，还有几个贪睡的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抱怨:“这可怎么办啊，不会真不放我们出去了吧？”“出不出去还好说，千万别给我们班灭绝师太打电话啊！”
　　与此同时，小郁卿和小程荷正在认真研究着挂在铁门上的大锁。
　　“嗨，根本就没有锁上嘛，咱们打开出去不就行了？程荷，你来开。”
　　“切，看我的，望着风点。”
　　“慢点慢点，别搞出声音来。”
　　“耶！打开啦！”
　　剩下的几个女生看着两人大摇大摆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对她们的嚣张叹为观止:“你们就不怕宿管通知你们班主任？”
　　小程荷解释道:“她连班级都没问，怎么会知道咱们的班主任是谁？”小郁卿则在一边攥着书包带，人畜无害地低头浅笑。
　　也不是没有被老师抓住迟到过。
　　语文老师把她们堵在墙角，严肃地审问:“为什么迟到？你们看看表，这都几点了？”
　　小程荷一顿胡诌八扯，什么闹钟没电啦，昨晚学习到深夜啦；小郁卿呢，就负责无辜地抬眼看一眼老师，然后像受了惊的小鹿一般挪开视线，垂下眼帘。
　　“哎，下不为例哦。”语文老师的语气就这样柔和了许多。
　　逃离老师的目光范围，小程荷问小郁卿:“好险好险，不过说真的，你就不怕期中考砸了，老师翻旧账？”
　　小郁卿一边揉揉还在睡眠状态中的眼睛，一边不屑一顾道:“这些东西我八岁就全都背过了，没意思。科学研究表明，聪明的人需要的睡眠时间更长，程荷，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这说明咱们两个是天才。”
　　从那一刻起，程荷就再也不相信郁卿是傻白甜了。
　　她俩之所以顺风顺水做了这么多年朋友而没有矛盾争吵，是因为程荷一向直男思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而郁卿是个很有人生智慧的人，擅长插科打诨和逃避现实，她聪明，但从不与人争抢，郁卿说这得益于她清心寡欲无欲无求，想要的东西不多，烦恼自然就少了。
　　她最大的烦恼，或许就是年少时一桩未竟的感情。
　　十五岁的尾巴上，她喜欢上林述原。本来郁卿还很乐于若即若离地享受一下“朦胧的情感”，但很快，她就发现或许这件事情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把握。
　　这件事让她不快乐了，也不聪明了，反而，总是让她心情低落神经紧张，有时，他无心的一句话就能让她患得患失好几天。
　　这让郁卿大小姐很不爽，却也无可奈何，除了天天抱着程荷哭哭唧唧地抱怨外，连和各路情敌公平竞争都不敢。
　　那两年她写了厚厚一本“怨妇诗”，程荷是唯一的读者。
　　她把去法国的时间安排在林述原高考后，然后派程荷去告诉他。她说，只要那天他去机场留她，哪怕给她打个电话说舍不得，她就撕掉机票和入学通知，不走了。
　　那天，她在安检口等到“郁卿小姐，您乘坐的航班即将起飞，请尽快登机”响了两遍，也没有见到他。
　　后来在法国，郁卿很快和一个同学在一起了，那段时间，她总是给程荷发消息夸那个男孩，说他多么多么好看温柔有趣明朗照顾她，程荷以为她终于走出来了，差点放鞭炮普天同庆。但是有一天，突然接到了跨洋电话，她带着哭腔说:“他不是他……”
　　从那之后，郁卿身边的爱情被她自己坚壁清野，她说:“如果有一天可以忘记他，我才可能不会孤独终生。”
　　程荷想，也许自己这辈子也无法理解这种执念了——年少时的喜欢与错过是最深的伤疤，也是最大的安慰。
　　也许上天也遗憾于那些年他们年纪太小不懂事，所以今天又给了他们一段重逢的情分。
　　她亲爱的大小姐，怎么可以孤独终生呢？

　　程荷很快帮ININ洽谈了一位投资人，是一代富商阮氏集团已经退下高位的阮老爷子以个人身份进行投资，卸下了林述原心头的一大压力。
　　“你说，这次我该怎么谢谢你？”林述原坐在郁卿的办公桌对面，修长的腿随意伸着，衬衣下腹部线条若隐若现。
　　郁卿用图纸遮住脸，隐蔽地吞了吞口水，想象着自己调戏地挑起他的下巴，风流地说着“以身相许吧”的画面，不由得一阵暗爽。
　　人怂还不能幻想一下嘛。
　　沈棠端着三杯果汁进来——最近她天天泡在郁卿办公室用功，郁卿找了位舞美设计师时不时指导她，基本功方面的问题郁卿自己也能给她解决，她进步很快，短短几周已经入了门。
　　沈棠各端给她们一杯果汁，自己也拿了一杯忘沙发里一蜷:“郁卿姐姐，我在这不打扰你们吧？”
　　“这丫头，我和你郁卿姐姐又没谈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题，怎么就打扰了？”林述原笑得春风和煦，他觉得沈棠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而已嘛，随随便便就能把她拿住。
　　沈棠一边点点头，一边小口啜着果汁:“我还以为大人谈恋爱都是不想让小孩子围观的呢，哥哥姐姐真大方。”
　　林述原春风和煦的笑容僵住了。
　　切，我要是走了，你俩肯定你推我往进展缓慢——沈棠暗暗想。这丫头太灵了，早就看出林述原和郁卿之间的门道，觉得他俩半推不就犹犹豫豫实在是太磨叽，真是让她嫌弃。
　　“……你还是出去吧，我和述原哥哥聊点事，正事，公事，你听不懂。”郁卿红着脸强作自若地下了逐客令。
　　“好的，哥哥姐姐慢慢聊。”沈棠乖巧地走出办公室，顺便把面向大办公区的落地窗拉上了窗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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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卿和林述原相顾无言，外面队员们则拽过沈棠八卦:“棠棠，里面那是不是老大的男朋友？”
　　沈棠眨着秘林里的小鹿一般清澈的眼睛，低着头怯生生地说:“哎呀你们不要问我啦…怎么能八卦郁卿姐姐呢……”
　　“我就说嘛，之前ININ的案子，老大比自己的事还上心，原来是老板娘的自觉嘛！”
　　“学长学妹，久别重逢哦，真够浪漫的。”
　　“你看老大自从来公司，这么多年都没有过绯闻，说不定他俩一直是地下恋情哦！”
　　沈棠水汪汪的眼神飘忽躲闪着，低下头脸红，队员们马上求饶:“好了好了小姑奶奶，不说了不说了，欸欸欸都别八卦了啊，这还有小孩呢。”
　　沈棠背过身去，脸上浮现出个好事得逞般狡黠的笑——假如郁卿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熟悉到后背发凉，教会高徒，气死师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