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鸵鸟小姐》再来一顿火锅

21、郁老师和林老师（下）

　　郁卿脸上并没显出半分怒色，她盯着这只小青蛙看了几秒钟，突然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拖泽本来没什么所谓地歪歪斜斜地站在那，毫无畏惧地看着郁卿的脸，但她这么一笑，反而给他弄得有点困惑心虚。
　　林述原好整以暇地看着郁卿，也想不明白这丫头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青蛙应该是你打算下课拿来吹的吧。”
　　小学的时候林述原也玩过这样的青蛙，放在桌子上，看谁能把它吹得跳最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小男生的娱乐方式也没啥长进。
　　拖泽眼睛一亮：“欸，你怎么知道……”
　　“你做的？”郁卿打断他。
　　拖泽被噎了一下，只能顺着郁卿的话头承认：“嗯，我做的。”
　　“你很会做这个？”郁卿话说得不紧不慢，温吞吞地把拖泽往她的道上引。
　　这次不等拖泽回答，另外几个小男孩——大概是他的好兄弟们，争先恐后地替他回答：“拖泽青蛙做得最好啦！”“没人比他吹得远！”
　　毕竟是小男孩，都喜欢戴高帽子——拖泽黑红的小脸上显出几分骄傲的神采来。
　　“哦——”郁卿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转向全班同学，拔高声音：“那大家都喜不喜欢玩这个游戏啊？”
　　“喜——欢——！”
　　拖泽的笑容凝固了——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郁卿正儿八经地点点头：“那今天午休我们就举办一个吹青蛙大赛，好不好？”
　　听到全班的欢呼声之后，她又低头看向拖泽，眼神和善，声音轻柔：“那就麻烦你在午休之前做一些青蛙好不好？”她晃晃手里的青蛙：“要一模一样的哦！”
　　拖泽声音有些发紧了：“多，多少个？”
　　“当然要一人一个呀，全员参与嘛。”郁卿装模作样地伸出手指，点了一圈教室里的人：“一，二，三……”最后又笑眯眯地看拖泽：“就做三十三个吧，麻烦你了哦。”
　　拖泽眼皮跳了一下——可不是辛苦么，一上午的课，老师都会死死盯着他这个“危险分子”，除了吃午饭的时候，哪还有时间做？
　　听说今天中午吃鸡腿啊喂！
　　看到他颓然地趴在桌子上，郁卿满意地转过身，继续带着大家读课文——经过刚才的杀鸡儆猴，全班上课的氛围都好了不少。
　　林述原能想象得到，她转过身去，背向众人，脸上肯定就不自觉露出一脸得意狡黠的笑。
　　“哦对了，”郁卿突然又转回身，脑后的辫子飞到胸前——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她晃晃手里的青蛙：“这个就算你送我的了哦，谢谢！”
　　林述原忍不住笑着摇头。
　　“林哥。”
　　他听见有人叫他，回过头去——是小姜老师，抱着一本语文书，扶扶眼镜：“你能不能带节体育课？”

　　操场并不大，一圈跑道大概是一百五十米，不过在这山道上整出这么大一块平地也很不容易了。
　　林述原上学的时候，从小到大都当班长，整队带队这种事是轻车熟路。他带的这个班是六年级的大孩子，也比较好管。来了新老师，孩子们都好奇地瞅着他，而林述原本身长身玉立、身姿挺拔，说话也让人如沐春风，无论男孩女孩都很难对他没有好感——所以他的工作开始得很舒畅，简单打过招呼，就先带着孩子们围着操场跑步热身起来。
　　刚一起步，林述原就发现——这些孩子们身体素质都很好，跑步很快，像撒出去的一群小马一样。这里的人普遍瘦但结实，可能是经常劳作、爬山涉水的缘故。
　　金秋的时节，山里温度不高、空气凉爽，人平时静着根本感觉不出热来；但日头渐渐高了，在阳光里稍微活动一下就沁出一身薄汗来。
　　这节郁卿没有课，她在办公室里听见窗外的口号声，就走出来看林述原跑步。
　　她一推开门，走到室外，就被闪烁着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她张开手掌微微挡着光，看见林述原从她眼前跑过，身后跟着一群半大孩子。
　　林述原身高腿长，就算跑的速度不慢，脚步看着也频率不紧，两条长腿有节奏地迈动着，看着很舒展，也很轻盈；他今天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两条修长的小臂，衣服材质服帖，显得衣下的肩背也修长；他最近新修剪过头发，留得只比寸头稍长一点，跑步时看着像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
　　郁卿看得很愉悦——这么多年，身材倒是保持得不错。
　　这一群半大的孩子，一边奔跑，一边呼喊，一边欢笑，风鼓动着他们灰扑扑的衣角，他们眼睛很亮、皮肤黑红。
　　就像自由的鸟。
　　在自由的鸟群里，林述原也像一只自由的鸟，风吹着他的羽毛，像翻着金色的波浪。

　　从郁卿一站到操场旁，林述原就看见她了。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在路过她的时候偏头眨了眨眼。
　　这节课下课了，林述原擦着额上的汗走到郁卿身边，郁卿递给他一杯晾凉了的白开水：“没想到这些孩子还挺听你的，林老师。”
　　林述原拉开运动服的拉链，敞开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我看这些孩子都挺听话啊，那个小拖泽不也被你唬得一愣一愣的？”
　　“哼，我就知道你会偷听我上课。”
　　“郁老师，彼此彼此。”
　　很快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几个男老师帮莫校长抬出来几个大桶，一个桶里装着米饭，一个装着菜，一个堆着很多学生奶；几个女老师就在院子里组织学生们盛菜。
　　无论什么时候、在哪里，小孩子们吃饭都很积极，端着饭盒争先恐后的，场院上顿时拥挤得人声鼎沸起来。
　　今天的菜是炖白菜和一人一个小鸡腿，林述原夹起一个小鸡腿，看它也只有翅根大小，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郁卿：“这么小的鸡腿，孩子们够吃么？”
　　郁卿叹了口气：“已经比之前好多了，这还是改善过之后的伙食呢！大凉山坡高土薄，很多家庭只能种些土豆，后来因为扶贫开发和社会人士的捐助，孩子们才能在学校里吃上荤素搭配的盒饭、喝上牛奶。”
　　林述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环顾四周，眉头还没来得及舒展开就乐了：“郁卿，你看那边。”
　　郁卿顺着林述原的眼神望过去，也笑了——原来是拖泽，正趴在一个小桌子上十分勤奋地叠小青蛙，还时不时看向周围啃着鸡腿的同学们叹气。
　　郁卿盛了一碗饭菜，走过去放到小桌子上，拖泽听见声音，抬头看她——郁卿笑得一脸甜美，声音柔和地鼓励他：“哇，拖泽为了帮同学们叠小青蛙废寝忘食，好认真啊，加油哦！”然后不等拖泽作出反应，就转身飘飘然走掉了。
　　拖泽皱了皱鼻子，愣了一下，眼神在鸡腿上转过一圈，居然没有开始吃饭，而是继续勤奋地叠起小青蛙来。

　　午饭后，“五村小学首届吹青蛙大赛”就在三年级教室举行了，一开始参赛选手只有三年级全体同学，后来其他年级的孩子挤在窗外看着好玩，也有些胆大的进来了。
　　结果最后，争夺冠亚军的两名选手分别是——林述原和小姜老师。
　　拖泽一边端着饭盒往嘴里扒饭，一边瞪大眼睛观战，一边啧啧称奇：“不是吧，居然比我还牛？”
　　林述原撸了撸袖子：“小姜老师可不要对我手下留情啊。”
　　小姜老师扶了扶眼镜：“放心吧林哥，咱们开始？”
　　于是小姜老师率先放自己的小青蛙出战，趴在桌子沿，鼓起腮帮子——眼睛因为用力而有些下滑，显得有几分呆萌，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青蛙跳跃着跨过两个桌子。
　　“哇！好远！”
　　“没想到姜老师这么强，深藏不露啊！”
　　小姜老师听到周围孩子们的惊呼声，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站起身扶扶眼镜，对林述原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郁卿原本一直在旁边抱着手臂安安静静地观战，此时却在混乱间踮起脚尖，轻轻拽过林述原的耳朵，小声说：“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吹青蛙很厉害，高一我在你们班后门口偷偷看过的。”
　　林述原心念一动，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来，郁卿又补充了一句：“所以你要让小姜老师赢知道没，小孩子都是在这种幼稚的事情上都慕强的奇怪生物。”
　　林述原忽然猛地偏过头，郁卿躲闪不及，显然嘴唇相触。
　　她吓得赶紧退后一步，有点心虚地环顾四周：“林述原你有毛病啊，在这你还想着这个，这可是学校！”
　　“科学研究证实，接吻可以加速血液循环、增强免疫力、预防龋齿，甚至还会延长男人的寿命、增加男人的收入。”
　　“放屁！”
　　“怎么，在这你还说脏话？这可是学校！”林述原拿腔拿调地呛了郁卿一句，原本一本正经的脸上终于放出狡猾的笑来，不再看郁卿，立刻装模作样地趴在桌子旁。
　　“呼——”
　　“哇！姜老师是冠军！”
　　林述原长舒了一口气，暗暗心想——幸亏郁卿事先给了台阶下，否则他才不想在她面前承认……
　　自己确实输给了小姜老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