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鸵鸟小姐》再来一顿火锅

19、路途

　　“郁卿，今天晚上有安排么？要不要一起看场剧？”林述原一边翻着研发策划书，一边抽空给郁卿打了个电话。
　　“今天晚上么，唔，我要收拾行李…不过也可以啦！”
　　“收拾行李？你要出差么？”
　　郁卿突然想起来自己这次的行程还没跟林述原报备过：“不是不是，我每年这个时候都去大凉山支教一个星期的。”
　　“大凉山？”林述原放下手中的纸，皱了皱眉，“你一个人？去这么偏的地方？”
　　“不是我一个人，是我参加的支教团队，很安全的。”郁卿翻了个白眼，转念一想，又笑嘻嘻的问道：“欸，那要是有危险的话，要不你陪我去？”
　　“……”林述原沉吟了一下，翻翻手头的文件，“也行。”
　　“嗯？”郁卿从椅子里坐直身子，“你还真陪我去啊？你不忙么？”
　　“反正公司最近的重点是在研发上，主要是祁哥负责的，我确实不算很忙。”
　　“怎么，你是不太忙啊，还是研发陷入瓶颈，你觉得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啊？”郁卿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林述原语塞，摇摇头，“祁哥跟你说的？”
　　“好啦，既然你主动要求，本小姐就允许你陪同我去大凉山，顺便散散心。”郁卿嘴里牵起一个狡黠的坏笑，“周天出发，机票已经买好了，不见不散哦。”接着就立马把电话挂断了。
　　“……”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林述原意识到——自己又进了一个陷阱里。

　　林述原和郁卿打车去机场，郁卿说要在机场和她的同伴们汇合，然后一起飞去四川大凉山地区的西昌，再转乘中巴去他们支教的县城，最后还要租车上山进村。
　　同行的一共八九人，有二十出头的学生，也有三十来岁的青年人。郁卿显然和他们都很熟稔，看到林述原，有人打趣道：“郁卿，怎么，今年终于带男朋友来了？”
　　郁卿挽住林述原的胳膊：“是啊，我男朋友。”
　　林述原伸出手去与众人相握：“很荣幸和各位相识，林述原。”
　　今天两人都是一身运动装，郁卿扎了个高高的马尾，素面朝天，林述原刚好最近新修剪了头发，二人看着就像一对大学生小情侣，年轻朝气，蜜里调油。
　　“你这人，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进了安检口，林述原突然附在郁卿耳边，轻轻咬了一句。
　　“啊，什么？”郁卿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约他一同去大凉山时直接点出了最近ININ的研发瓶颈。
　　郁卿一边扯着林述原手里的行李箱找登机口，一边小声说：“创业不就是这样么，一个困难接着一个困难，和我这种咸鱼没法比，我就没有困难……欸！”
　　她感觉自己被从后面扯了一下，扭头一看，林述原正拽着她的背包带，一脸坏笑就像个幼稚的高中生：“那要不我去找个没有困难的工作算了？”
　　郁卿扯回自己的背包带：“虽然我是个咸鱼，但我比较喜欢不咸鱼的男人。”想了想，又晃晃手里的登机牌：“不过你可以随时休息。”
　　林述原吔了她一眼：“你是让我休息，还是抓我当壮丁？”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抓壮丁呢？”

　　经过四个小时的飞行，飞机在西昌降落。现在是十月，凉山比北京气温要低一些，雨季刚刚快要过去，一出机场，就能感觉到空气间的凉爽湿润。
　　一行人熟门熟路地找到事先约好的中巴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模样不错，看着结实精明，早就等在了接机口，远远地看见他们，赶紧挥着手小跑过来帮忙拿行李。
　　“他叫贺翰，是我们要去支教的铜勒乡的当地人，在他们县和西昌市之间跑运输、做点小生意之类的，我们这几年每年来都坐他的车。”郁卿和林述原走在最后，郁卿跟林述原介绍道。
　　其实郁卿已经很小声了，但贺翰耳朵尖，听见有人讲他名字，马上掉过头来看，发现队伍里多了一个新面孔，就紧走了几步迎过来，右手抚在胸膛上向林述原微微一弯腰：“孜莫格尼，孜莫格尼。”
　　林述原偏头疑惑地看向郁卿，郁卿解释道：“这是彝语，他问你吉祥如意呢。”
　　林述原赶紧学着贺翰的样子回了个礼：“孜莫格尼，孜莫格尼。幸会，我叫林述原。”说完，又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郁卿：“你会不会彝语，翻译一下？”
　　郁卿和贺翰一下子都笑了，郁卿跟一头雾水的林述原说：“我不会彝语，贺翰可会汉语。”
　　贺翰不但会汉语，还从外套内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卡片塞给林述原：“林先生，这是我的名片，您在这边有任何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就忙着跑回队伍前头带队去了。
　　林述原接过来一看，不禁一乐——是一张自制的名片，拿硬卡纸做的，上面名字、电话号倒是一应俱全，写着“中巴运输，送客舒适，送货快捷，安全放心，价格优惠”，看着倒还蛮像样的。
　　“怎么样，这小伙子是不是很精明？”郁卿在一旁问，林述原把名片揣进口袋里，抬眼望向前方不远处正忙上忙下的贺翰：“看着是很利索。”
　　上车之后，队伍里有人问坐上驾驶座的贺翰：“小贺啊，今年你哥哥有信儿了没？”贺翰摇摇头：“没有，嗨，有一搭没一搭地找着呗。”
　　林述原拿胳膊肘捅捅郁卿：“怎么回事？”郁卿把林述原的耳朵拉到自己嘴边，轻声说：“贺翰的哥哥带着女朋友私奔了，大概得有七八年了吧，贺翰说他哥哥走的那年，他才十五岁，所以长大后他就开始开中巴，走的地方多，认识的人也多，也好找他哥哥。”
　　“小伙子挺不容易的，不过这么多年，说实话，找应该是找不到了，只能等他哥哥自己回来吧。欸，或者，有没有求助过警察？”
　　郁卿摇摇头：“前几年我们也是这么给他出主意的，但这里不像咱们那儿，人跑哪去县里乡里警局的警察也不太能查得到。何况前几年这里太穷了，好多年轻人都跑出去了。”
　　“我来之前查过，这里好像的确很穷，不过这几年好多了，可能他哥哥会自己找回来呢。”
　　“但愿吧。”
　　出了机场，就上了高速公路，贺翰车开得又稳又快，两边的风景从窗户滚过，近处的看不清晰，只有飞驰而过的重影；反而是远方的山和谷，铺着深绿的林子、浅绿的明黄的梯田，点缀着灰突突的房屋村落，慢慢在眼前延伸开来。
　　这里的山很多——或许路本来就在山间，起起伏伏，风很湿。
　　郁卿倚在林述原身上，很快就睡着了。林述原低头，看她的黑黑的眉毛和睫毛。他也有些困，昏昏沉沉，但心里却很清净——他已经很久没这样清净过了。

　　走过高速路、省道、县道，足足开了三个小时，他们才抵达了铜勒乡。天已经黑下来了，天际昏暗时分，车又开上了一段盘山公路，车上睡着了的一行人此时也醒了过来。
　　“小贺，小心啊，慢点开。”
　　贺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肤色深，显得牙更白：“放心吧，我每次回家都走这条路，路边有几块石头我都清楚得很。”
　　大概上到了半山腰的位置，车正好转到大山背面——大凉山的山是连绵的，山后面还是山。不过这边已经能看见好些灯火，是有村落聚居的。
　　贺翰把车停下，熄火，拿出一支很大的手电筒，一打开，白晃晃的光。就着这光，一行人轻车熟路地收拾东西下车。
　　“前面小路车开不进去，得走过去。”郁卿向林述原解释道。
　　林述原拉着郁卿随他们走上去，脚一落地，感觉土有些湿软。
　　“小心啊，刚下过雨，地上泥多。”
　　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二十分钟不断上坡的泥巴路，夜幕黑得更沉了些，终于走到了终点。就着手电筒的光，林述原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学校——两栋两层的水泥楼，有几扇窗户亮着灯，一片黑压压的空地，门楼里挂着一块大匾，上面写着“五村小学”。
　　“五村小学？是一个叫五村的村子里的小学么？”
　　“不是，是五个村子的孩子，都在这上学。”
　　“好家伙，工作量很大啊，郁老师。”林述原揉揉郁卿的脑袋。
　　“你别把我头摸油了，这里可不好洗头。”郁卿伸手掐了一把林述原的腰，“林老师，你也得上课啊。”
　　贺翰扣响铁门，用彝语喊了一句什么。一栋楼里很快走出来个人，也打着支大大的手电筒。远远地一看清来人，郁卿一行人就兴奋地挥手示意：“莫校长！我们来啦！”
　　莫校长也小跑了几步，离得近了，林述原看清这是个中年男子，个子很高，却微微有些佝偻着，面貌朴实，要不是戴了一副细框眼镜显得有几分文气，怎么也看不出来是位校长，反倒是个有些粗糙的山里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