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鸵鸟小姐》再来一顿火锅

17、奇怪的人

　　周锐突然给程荷表白了。
　　然后又马上消失了。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就好像那天只是程荷的一场梦，唯一的差别是梦醒了之后，她没感到空虚的怅惘，只感到心里发慌。

　　那天已经很晚了，夏末秋初的天气怪异得很，大中午的能把人晒死，夜幕降临冷风就呜呜地吹起来，钻进衣服里。
　　“物业不让我进去。”收到这条没有前言没有后语的短信时，程荷是懵逼的——周锐出公差回来了她知道，看这话的意思是，他来找她了？
　　程荷赶紧拎起外套翻出门禁卡下楼，电梯下到一楼，大厅里果然站着一个挺拔的影子，黑外套，插着兜。
　　听到后面的响动，周锐转过身来自嘲一笑：“我都忘了问你在不在家，就来了，幸亏你在，不然白跑一趟。”
　　程荷一头雾水，回身指指电梯：“先上楼吧。”
　　“不，不用上楼，我就几句话，在这说就行。”周锐眼神瞟向别处，“那啥，我觉得你挺漂亮的，人也好，我可能，我说可能哈，有点喜欢你······我知道这样太唐突了，也没想你答应和我谈恋爱，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周锐本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原则，一口气说完，然后抬手挠挠后脑勺，好像很不习惯说这样的话一样。
　　程荷整个人愣在当地——是真的懵了，哪有这样的人？这难道算是······表白？
　　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周锐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好像也真的不想听她的回答。他只是说完话，转身走出几步，停下，侧过头低低留了一句：“过段时间，我再联系你吧。”
　　程荷怀疑自己听错了——简单的一个陈述句，她怎么听出了几分乞求的意味？
　　这时候，周锐已经挥挥手，迈开长腿走了，挺拔的背影，插着兜，步子很稳，肩膀很正，没有摇晃。
　　留下一脸懵逼的程荷和一脸八卦的物业前台，大眼瞪小眼。
　　坐上电梯，开门，进家，关门，坐到沙发上，如果刚才这一幕是真实发生的话——程荷这样思考——或许，好像，真的就是传说中的表白？
　　这一切都和程荷想的不一样——怎么就能这样突兀？他们除了对方的名字和工作，什么收入家庭爱好······这些什么都不知道，没有权衡利弊彼此考量，也没有你来我往相互试探，他就这样说了出来，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
　　她思考了很久，并不是思考是否要接受这个所谓的“告白”，也并不是思考自己对周锐的好感是否已经很浓了——现在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这样做，显然，显然是出事了。

　　周锐也知道，男人追求女人，应该先陪她聊天送她礼物请她吃饭······他跳过了这么多的步骤——自己没有这么久的时间了。
　　他一个人在街上走着，一路都有路灯，显得夜晚并不那么黑漆漆的，反而是有几分缠人的暖黄色。地上有一些落叶，不多，有的还是绿色的，他插着兜，走得很慢，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落叶。
　　从程荷家所在的小区出来之后，他就一下子走得慢了下来——他不想回家，也不想回所里，不知道该往哪走，就索性漫无目的地晃荡。
　　走着走着，他就又想起三天前和李局地那场对话。
　　“那里是不是又出事了，公越的买卖，又开始了？”
　　“没有的事，你瞎猜什么。”
　　“李局，别对我说谎。”
　　“······谁告诉你的？我处分他······”
　　“李局，”周锐声音微微拔高，打断副局长的话，“没有任何人告诉我，你知道的，在这方面，你们所有人的嗅觉，都不如我灵。”他皱皱鼻子，像一匹猎食的狼那样。”
　　李局并不打算对这个下属生气，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容忍一个小刑警这样对我说话。”
　　“正因为我知道，我才要告诉你，我得回去。”周锐比他更平静，乌黑的瞳仁一动不动。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懂事的，李局要承担多么重的心理压力，他能猜到一两分。但最后他还是批准了，周锐很感激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也不需要说什么，反正那老头儿现在正在气头上，他就算说出话来送他锦旗，估计也就是得到一个“滚！”
　　手续繁琐，他无法以缉毒警的身份回去，李局给了他一个“特派顾问”的头衔。
　　还他妈挺好听——他咧开嘴角，呵呵乐了一声。
　　这事耽误不得，他比谁都想早早地飞到大凉山，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心里好像还有啥事惦记着没办。
　　到底啥事呢？
　　他的眼前，就那么浮现出了一个影子，纤长，精致的亚麻青卷发，笑起来时，眼尾有细细的笑纹。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在肺里过一圈，缓缓地吐出来。

　　郁卿严肃地听程荷讲完事情的经过，两人异口同声得出结论：“要出事。”
　　“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这事小不了——连动刀动枪的案子他都马么淡定，怎么突然就这么受刺激了？”
　　“对啊······你说，能不能去警局问问？”
　　“程荷，你糊涂了？他们的任务都是保密的，哪能随便问到？”
　　程荷停顿了一下，轻轻笑了一声：“是，我糊涂了。”
　　两人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于是约定今天下班之后一起去警局问问，或许能问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您好，请问周锐警官在么？”两人进了公安局，刑侦大队里刚好走出来一个男人，三十岁上下，走路生风，看起来很有些刑警气质。
　　男人被郁卿和程荷拦住问话，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目光锐利狐疑，将二人看得有些局促：“找他有什么事么？”
　　“我们之前在路上遇到抢劫的，多亏了周锐警官帮忙，我们想着来感谢他。”郁卿随便扯了个谎，微低着头抬眼看向男人，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男人语气果然松缓了些，但并没有松口回答她们的问题：“不用，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回吧，啊。”
　　郁卿和程荷也不敢在这里再说什么，只好道过谢，慢吞吞地回身往外走了。
　　身后的男人盯着她们的背影走远了些，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李局，有两个女的来问周锐在不在队里。”
　　“嗯？看上去有什么情况么？”
　　“看着倒没什么问题，不过我不敢打包票。”
　　“派两个人跟上，小心点，没什么问题就回来。”
　　“好的。”

　　郁卿和程荷开上车打算去吃饭，就凭她们两个，肯定注意不到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具备专业侦察能力的警员们。
　　“天气有点凉了，去吃火锅么？”郁卿坐在副驾驶上，转头看程荷的脸色，“怎么了，担心？”
　　“有点。”程荷开车很稳，只是看着有些心不在焉。
　　郁卿点点头：“确实，咱们只是去问问周锐在不在刑侦大队，那男的一副提防的样子，看来确实出什么大事了。”
　　“周锐之前说，刑警嘛，平时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程荷嘴角轻轻扯起，眼角却没浮现出细小的笑纹来，“也没见哪次像这回一样，怎样打电话都是关机。”
　　“你喜欢他吗？”
　　郁卿问得很突然，程荷愣了一下，诚实地回答：“有一点，但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一点喜欢是否能够支撑起漫长的相处而生活中的波澜，对不对？”郁卿替她说下去，程荷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沉默。
　　“程荷。”
　　“嗯？”
　　“前面右拐。”
　　“去哪？”
　　“陪你喝两杯。”
　　“？？？我有说过我要借酒浇愁么？”
　　“哦，那陪我喝两杯。”郁卿一本正经，程荷偏头看了她一眼：“哎，行吧。”

　　其实郁卿并不是酒吧的常客，她嫌乱；偶尔去去，也是听民谣的小清吧，符合她文艺青年的气质。今天这家不是她习惯去的清吧，而是一家正儿八经的人声鼎沸的大酒吧。
　　“嗯？你怎么来这种酒吧了，不是你风格啊。”
　　“那个叫沈棠的小姑娘，你还记得吧？她给我推荐的。”
　　“！她成年了么，就进酒吧？”
　　郁卿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膀，一边问吧台要了两杯鸡尾酒，一边说：“这小姑娘很奇怪······”
　　程荷听了郁卿的讲述，用吸管挑着杯子里的柠檬：“是，最近奇怪的事情太多了。”
　　过了一会儿，已经是九点多了，酒吧开始上客，渐渐地人声熙攘起来。沈棠给郁卿推荐的这家酒吧消费不高，来这里的人，多是半大的男生女生，声色犬马，恣意青春。整间酒吧里蒸腾着人气酒气烟味，热热闹闹地堆成一团；一个做高的舞台，上面几个男孩女孩抱着吉他吼情歌，声音稚嫩却故作着嘶哑；舞池里人挤人，随着音乐扭动躯体，同学？情侣？谁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谁；灯光交叠，人影晃动，处处有一股子颓靡的活力。
　　程荷和郁卿靠在吧台边，慢慢地喝酒，看着这样的声色张扬明暗交叠，很长一段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程荷眼尖，看到了那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