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鸵鸟小姐》再来一顿火锅

16、郁卿的信心

　　就在程荷想东想西的同时，周锐正蹲在大凉山的草丛里啃土豆。
　　虫子真他妈多，还好老子皮厚——他正在这样想着。
　　这里海拔3500米，晴天的时候，山间淡云也像云雾缭绕；太阳毒辣，山上却长了一块一块藓子般的潮湿。周锐一边啃土豆，一边眯着眼看风景。
　　这地方，这山，还和三年前一个样。

　　他看着看着，大腿外侧口袋里手机一阵震动。随意地在身上擦擦手，他把手机拎出来。
　　妈的，副局长。
　　他很是不想接这个电话——果然，一按开接听键，熟悉的中气十足的骂声震得他耳朵
　　疼：“你小子是不是又跟着缉毒队去大凉山了！”
　　“李局啊，你听我说，这里的情况他们未必有我······”
　　“你给老子闭嘴！现在马上回北京！”
　　“我不。”
　　电话那边李副局长显然被气到了：“明天我要是在局里看不到你，就等着被处分吧！你是缉毒警吗？别整天越俎代庖！”
　　挂了电话，周锐心里很是憋屈，无处发作，只好狠狠地啃了一口手里的土豆。
　　然后就噎到了。
　　他扶着一边的树咳嗽起来，一直在一旁安安静静吃土豆的同事叹了口气，过来给他拍语气了然：“我说吧，你跟着来这儿，李局肯定会骂你的。”
　　“咳咳······你轻点拍，跟他妈拍犯人似的。”
　　同事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忍住：“李局也是为你好，毕竟······别犟了，回去吧。”
　　“咳咳，我知道，但我······”周锐没再说下去，扶着树弯腰站了很久，最后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喂，郁卿，我明天就回去啦，一起吃饭吧？”
　　这次林述原出差了很久，郁卿很想他。但这时候她却不偏不倚地想到了医院里的韩成君，语气不由得有些冷淡：“嗯，好的。”
　　对面林述原听出来她有些不对劲：“怎么啦？不高兴？谁又惹到大小姐了？”
　　“没有，航班号发给我，明天我去机场接你。”
　　“你别来了，凌晨的飞机，你开车上高速不安全。”
　　“你订凌晨的飞机干嘛？”
　　“便宜啊，打过折便宜好几百呢。”
　　“林总，您好歹也算个青年才俊，为了便宜几百块钱丧失一次女朋友亲自接机的宝贵机会，亏不亏？”聊着聊着，郁卿的怒气值也慢慢减了下来。
　　“省下来的钱请我女朋友吃个饭行不行？”林述原在电话那头呵呵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却用鼻息低声叹道：“这些天我挺想你的。”
　　他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但郁卿的心随着他的叹息又清净柔软了下来：“我也是。”
　　一时间两人都无话，直到电话那头有人叫林述原过去，他才急急地说了一句：“我这边还有工作，挂了啊。”把电话挂断了。
　　也许是因为曾经漫长而无望的等待给郁卿落下了后遗症，她并不是一个不自信的人，恰恰相反，她在任何事任何人面前从来都从容不迫底气十足。但是现在，她的头脑想告诉自己要笃定一点，要是先开口追问，她就输了；不过她的心却不敢笃信——是否林述原真的如此爱他，可以让她从容大度地忽视一些缝隙的纹路。
　　郁卿的心情很复杂，其中的一点原因是，她甚至本来就不太喜欢那个叫韩成君的女人——她看上去精明锐利野心勃勃，这样的人总是让郁卿有些不适。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幼稚，不过她并不打算改正，对于不太喜欢的人，躲开就是了——所以她本能地不想与韩成君有任何瓜葛。
　　更可怕的是，与此同时，她甚至害怕自己放下架子去问过之后，得到的是一个更糟的答案。

　　郁卿最后还是去机场接机了，林述原从出站口出来，走到航站楼大厅里，正低头看手机，忽然一个软软的身体就飞扑到他身上，接着，鼻尖就飘过了郁卿标志性的玫瑰香水味。
　　林述原顺手把她揽到怀里，语气是责怪，笑容却很灿烂：“怎么，不是不让你过来嘛？”
　　“我才不听你的呢！”郁卿今天穿着平底鞋，整个人小小一只，在林述原怀里仰起脸来笑。
　　林述原揉揉她的脑袋，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紧紧揽着她的肩膀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回去我开车。”
　　“你行么，不困？”
　　“没问题，我刚才在飞机上已经补好觉了，现在精神充沛。”
　　车平稳地驶上了高速公路，郁卿坐在副驾驶，抱着林述原买给她的特产思考着，现在开口去问是不是有些煞风景？要是问的话该如何措辞？隐晦些还是直接些？这种事，很容易就中伤了感情。
　　没想到先开口的却是林述原：“女强人很好，美丽独立，坚强进取，但我从来都不好这一款。”
　　“啥？”郁卿懵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嘴角不由得疯狂上扬：“那你好哪一款？”
　　“当然是，”林述原空出左手，轻轻捏了捏郁卿的脸蛋，“文艺青年啊。”
　　“少来。”郁卿拍掉林述原的手，“你怎么知道我······”
　　郁卿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林述原适时地接上话：“你本就不是热心的人，又不太喜欢韩成君，怎么会关心她生没生病？我想来想去，觉得你肯定是在点化我。”
　　“欸，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韩成君？我记得我没和你说过呀。”郁卿偏过头，看着林述原的侧脸。
　　林述原看着前面的路，轻轻笑了一声，从侧面能看出一点嘴角的弧度：“你的喜恶从来就没变过，高中不就讨厌你们班那个学习委员么？说人家什么来着，劲劲儿的？”
　　林述原只知道郁卿在医院碰见了韩成君，以为是她突发奇想莫名其妙联想到了自己，却不知道郁卿已经了解到了他表弟打人的事儿。不过现在郁卿不打算再问下去了——她觉得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应该有自信，倒不是因为林述原刚才的剖白，而是因为他如此心细如发知她喜恶，这就可以说明一切了。
　　前方天空泛起了鱼肚白，郁卿打开车窗，一瞬间灌进来的风吹头发糊了一脸，林述原又笑了起来，郁卿也觉得心情愉悦。

　　沈棠休养了几天，很快又来郁卿这边了。
　　病了一场，她消瘦了几分。本来是明眸善睐，嘴唇是不点而红的丰润，清纯中格外有几分娇媚的一张脸，现在胶原蛋白满满的一张脸显得有几分清癯，又添了几分仙气。
　　“哎，青春就是好啊，怎么都好看，纤丰合度，这皮肤好的，根本不需要保养。”郁卿托着腮帮子酸沈棠，一脸艳羡。
　　沈棠抬起清明的小鹿眼，眨眨眼睛，眼尾水波荡漾：“郁卿姐姐，有时候长相和年龄没关系的。”
　　“？？？滚！”郁卿抓起桌子上的纸团向沈棠丢去——小小年纪就学会持靓行凶，这还了得？
　　沈棠被纸团打了个正着，捂着脑袋半真半假地撒娇：“别生气嘛郁卿姐姐，我其实做梦都想成为你呀。”
　　“为什么，我有什么好的？”
　　沈棠神色正经了些，看着竟格外真诚：“你多好啊，有文化，读书多，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自己开车上下班，有程荷姐姐和述原哥哥，大家都喜欢你，从来没人为难你······”
　　沈棠说的乱七八糟，可郁卿自认为能明白她的意思——诚然，郁卿从小到大都不是多么惹眼的人，但她有那种自信，不是自己不能最引人关注，只是她不想罢了。她没什么大理想，甚至总是做缩头乌龟，她的生活始终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体面，舒适，轻松，中上等的工作，中上等的生活，一如她拥有的中上等的容貌和中上等的聪明。
　　她想把沈棠的向往理解成少女对成人世界因为雾里看花而显得格外美好的滤镜——毕竟在她看来，沈棠拥有顶好的容貌和顶好的聪明，比她资质要好得多。不过她也知道，不是这样简单的缘由——沈棠很奇怪，连最简单的英文单词都不认得，却能讲出全国各地很多奇奇怪怪的小故事小见闻；郁卿拿小学的方程题试探她，她也确实一概不通，却能和郁卿一起去看话剧，相谈甚欢。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一个小女孩子明明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有受过，却如此清明聪慧？
　　又是什么样的境遇，让这样一个未经雕琢都如此通透的女孩，一点教育都没有受过？
　　郁卿一天比一天更好奇，她渐渐地，想要把沈棠的过往一探究竟。
　　就在这个时候，程荷突然告诉她，周锐给她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