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的神与魔》爱讲故事的知了

36、默契

　　锦玥抬起头，沈清策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她。
　　她起了坏心，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还能见到什么，当然是他跟西域之人的书信啊。”
　　“姑娘！”
　　“呜呜！”
　　沈清策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了下去，真假难辨，锦玥的心蓦地疼了一下。
　　沈清岚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吵死了，把那个婢女的嘴封上。”
　　又一块布条堵了上去。
　　沈清岚没有回头，厉声问：“还有吗？”
　　锦玥看着沈清策，像在自言自语：“还有吗？”
　　沈清策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像是绝望到了极点，声音涩然：“今日皇上派人来问，沈家有没有一种能让人功力大增和缓解走火入魔的药，说是婉贵妃生病时听西域的使臣提到的。”
　　锦玥恍然：“这不就是师父告诉他们的吗？”
　　“呜呜！”
　　“呜呜！”
　　又传来了两道声音。
　　“好啊三弟，我和大哥对你掏心掏肺，你竟敢背叛我们，还将沈家安身立命的根基传扬出去，来人呐，把这个叛徒打入大牢！”
　　“呜——呜——”
　　“还有这两个，一并送进去。”他指了指张管事和小桃。
　　“至于这两个，”沈清岚眼睛一眯，“打扫出两间屋子，没我允许不准出院。”
　　锦玥皱了皱眉，这两兄弟都什么毛病，就喜欢把人圈着。
　　沈清策跟他们被推搡着进了牢房，潮湿阴冷的墙壁上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甭管什么人物，进去了都给我老实呆着。”一个壮汉指了指他们的鼻尖。
　　“啪——”一道火幕拔地而起，将牢房与外界隔开。
　　这火幕是一道结界，能隔绝一切与外界的联系，专门用来防止武功高强的犯人逃跑的。沈清策曾经来这里审过犯人，没想到这次的犯人变成了自己。
　　“公子，这儿有把椅子，您坐。”
　　沈清策环顾了一圈，摇了摇头：“张伯你坐吧，你年纪大了。”
　　“公子——”
　　沈清策对小桃说：“扶张伯上去。”
　　“是。”
　　沈清策抓了几把干草，递给小桃：“委屈你跟我一块儿了。”
　　小桃眼睛立刻就红了，他家公子多好啊：“不委屈，不委屈，公子，她们……”
　　张伯轻咳了两声，叫她别再说了。
　　沈清策嘴唇自始至终都白着，想来是受了内伤，若是再气着就更不好了。
　　“别哭，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出去了。”沈清策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小桃看着沈清策温暖的眼神，更想哭了：“公子，为什么啊，我知道小兰家里有弟弟跟父母要供养，可是姑娘，您对她那么好……”
　　“……”张伯有些无奈，可是现在谁不是这样想的呢，“公子，你不要难过，姑娘、姑娘也许有什么苦衷……”
　　说着说着，他自己声音都弱了，锦玥那个语气，根本不像有什么苦衷。
　　沈清策摇了摇头：“她没有苦衷。”
　　“唉，公子……”
　　“她也是突然被抓过来的，她招供是为了让你们免受皮肉之苦。”
　　“唉，公子你……”这么牵强的理由都想得出来。张伯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摸摸沈清策的肩膀，突然，一个瓷瓶从袖口掉了出来，骨碌到了沈清策的脚边。
　　“这是什么？”张伯吓了一跳，怕这是什么不好的东西，“这不是我自己带的。”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沈清策已经将瓷瓶捡了起来，眼中露出了愉悦的光芒：“无妨，这是金疮药。”
　　还是他自己调配的，自从他给了胭脂，那姑娘就一直随身带着。
　　“张伯，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个？”小桃紧张兮兮地问道。
　　张管事仔细想了想：“我临走的时候，姑娘去捡那摞书信，好像撞了我一下。”
　　他们看了看手里抓着那个瓷瓶靠在角落闭目养神的沈清策，噤了声。
　　那一边，锦玥跟小兰被带到了一间园子，带路的人把她们撂下就走了。
　　沈清岚的园子果然不似沈清策的清净，虽然是临时收拾出来的，竟然也有花园假山，翠鸟啼鸣，从他们这里，还能隐隐听到别的院落传来的奴仆走动的声音。给她们准备的房间也不怠慢，梳妆台和屏风，一应俱全。
　　小兰进来便站在一边默默垂泪，锦玥推开窗户，东看看，西看看，好似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二师伯的园子，就是有情趣啊。”锦玥扭头看她。
　　小兰也不搭话，兀自在那边哭。
　　锦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那个，你别哭了，我这不是跟你一样，也被关进来了嘛。”
　　小兰却一把甩开她：“谁要跟你一样。”
　　锦玥看她哭得一脸梨花带雨，识时务地闭了嘴。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竟然应景地下起了雨，锦玥的瞌睡被惊醒，见一旁的小兰还在悲春伤秋，一边起身关窗，一边在心中咋舌，人间的姑娘应该是这样的吗，也太能哭了。
　　在朝露园的时候没少半夜干坏事，这一闭眼就入了夜，唔，肚子好像有点空。锦玥想，沈清岚不会想对她俩不利吧，不然这是把她们忘了，还是以为小兰会伺候她，要是指望后者，她怀疑小兰能把她们俩活活哭死。
　　“这园子里有吃的吗，”锦玥又戳了戳那个姑娘，“我们可能要饿死在这儿了。”
　　闻言，那姑娘哭得更厉害了，一抽一抽地，锦玥都觉得心里怜惜起来，她想到温烨刚来的时候了，也不知道她在魔宫有没有受魔君欺负，不过还好，用不了多久，她就回去了。
　　“你别哭了，沈清策不会怪你的。”锦玥认栽，开口安慰道。
　　那姑娘终于抬头看了眼她，眼睛肿得跟金鱼似的。
　　锦玥赶紧肯定地点头：“真的，他那么聪明，当然知道你为什么招供，一定会原谅你的。”
　　本以为听了这话她会好一些，没想到捅了马蜂窝，那窝里一股一股地流出水来，却不是蜂蜜，而是咸得令人发涩的眼泪：“奴、奴婢对不起三公子，奴、奴婢没脸再见三公子了……”一边说还一边抽两下。
　　这下锦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果背叛的人是她的，最轻的下场也是直接杀死。
　　“下这么大雨，公子的牢房不知道会不会受潮，要是伤口感染，可如何是好……”
　　锦玥刚想张口，便感应到不远处一个提着篮子，撑伞而来的身影，是林抚宁。
　　她拍了拍小兰的肩：“有人来了。”
　　果然，不一会儿屋里就响起了扣门的声音。
　　小兰戒备地缩起了脖子，锦玥快她一步，走过去开门，将林抚宁迎了进来。
　　“师姐。”
　　既然同为阶下囚，便没有了主子和奴才的区别，林抚宁朝她们点了点头，把篮子放到桌上，打开了盖子，里面有四个小菜，还有馒头和粥。
　　锦玥眼里顿时放了光：“我的天，师姐，你太好了吧。”回头朝小兰使了个眼色，招呼她过来，小兰却怯生生地站在后面，不敢过去。
　　林抚宁顿了顿，淡淡地道：“是师伯的一个小弟子求我送过来的。”
　　锦玥拿起的筷子停住了：“小弟子，谁啊？”
　　“饭食是我准备的，你不必担心，我还不屑于在这种事上做手脚。”
　　锦玥一顿，然后笑了起来，这话里有话啊：“不知那小弟子是……”
　　“他叫顾池，如今是家主身边的红人。”
　　顾池……锦玥意外地挑了挑眉，想起了前段时间的比赛，柳暗花明又一村，真是没想到。
　　而且，沈清淮的人，这更加佐证了她的想法。
　　“我没想到你会和他们站在一起。”林抚宁开口。
　　锦玥挑了挑眉：“我不是和你们站在一起么？”沈清淮和沈清岚一直是一条心的，她不会不知道吧。
　　林抚宁被噎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胭脂是知道沈清岚跟沈清淮在一个阵营，所以才倒戈的？她是怎么知道的？连自己都是无意间看到沈清岚去看沈清淮时，原本卧病在床的人神采奕奕地站起来说话才知晓的。又一联想，顾池是家主的人，他为什么托人来给胭脂送饭，再想到比赛时那个跟胭脂说话的小弟子……
　　“你早就倒戈了？”
　　锦玥无语地拍了拍她的肩：“想象力不要太丰富，我只是无意间知道了一些事情罢了。”
　　林抚宁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这也说明她如今已经不再向着沈清策了，她讷讷地开口：“三师叔对你真的很好。”
　　一开始她听在场的下人们说起的时候还不相信，直到那个叫顾池的弟子找上门来。她跟三师叔和师妹交集不多，但想到比赛前后听到的和看到的，便替三师叔难过，她从未见过哪一个师父如沈清策一般上心。可是见到师妹，她又觉得厌恶不起来了。
　　锦玥挑了挑眉，想到沈清岚那个做派，再看看面前这个一脸正气来鸣不平的姑娘，觉得沈清岚也很够意思，便淡笑着接了句：“二师伯对你也很好。”
　　林抚宁苦笑了下，好什么，不过是一个双修的工具罢了。况且……她也并不认同他有时的为人。
　　“你今日过来，恐怕不是因为顾池，而是特意来给我添堵的吧？”锦玥也很无奈。饿着肚子坐在饭菜前，气氛却不宜动筷，着实心累。
　　林抚宁没有说话，确实不仅因为顾池央求，她也想来看看这个记忆中的小师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然而结果还是令她失望了。
　　不想再待下去了，林抚宁起身准备离开，却被锦玥一把抓住袖口：“你明天还会来吧？”
　　林抚宁回头，看着她狡黠的目光，这个眼神她见过几次，初时还觉得可爱，此时只觉得物是人非，便冷淡地答道：“今日是石先生来找，师父才耽搁了，他说过明日会亲自过来，答谢二位的配合。”
　　锦玥松开手，笑着说了声“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