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惊变 ...
-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听错了?”
“你还不信,这事都传开了,林三儿他们都知道。”
“林三儿不是……”
“傻丫头,他没生病,那是家主出事,他怕牵连到自己头上,特意拿凉水浇得头——好解释自己当时没在跟前伺候哇。”
“可是三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害,三公子去西域差点没回来这事你知道吧?”
“听说过。”
“现在他们说啊,是家主指使三公子去的,三公子一直怀恨在心,就等着这天哪。”
“那,那这么说三公子也挺对啊,西域那么危险,家主怎么能让三公子一个人去啊?”
“唉,主子之间的恩怨,谁知道呢,现在知道风声的都给三公子下绊子,家主跟二公子一条心,三公子八成是整不过了。小丫头片子,别老觉得自己能伸张正义,机灵着点儿。”
“唉,三公子多好的人啊。”
“好不好,你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一蒙能蒙好几年,一声不响就把亲哥哥害了,这样的人能好到哪儿去。”
丫鬟不说话了。
“你啊,快长点心吧,什么手镯首饰,主子赏过的,当了换点儿钱,形势不对就赶紧溜,真等他们打起来,几条命都不够咱们搭的。”
“我明白了,谢谢孙伯,谢谢孙伯。”那丫鬟赶紧鞠躬。
“不用谢不用谢,就当我给自己积德了,这沈家,怕是要变天了。”
哦,怪不得这些天沈清策都不怎么出门,一回来脸就煞白煞白的,她还当他是一门心思看着自己,合着自己就是个转移注意力的。
锦玥在心里撇了下嘴,这家仆说的,大部分都不太可信,沈清淮跟沈清岚让沈清策去西域,这事确实有古怪,但是根据生死簿上的说法,沈清淮出事是因为修炼的功法邪气太重走火入魔,跟沈清策半点关系都没有。而这个档口出谣言,不能不让人深思。沈清淮跟沈清策出事,谁最有利?再联系之前偷听到的话,这谣言八成是沈清岚那边传出来的,况且,除了沈清淮跟那个不知真假的沈清策,只有他们知道当年的事。
这样看来,沈清策这处境也并不容易,不知道他能不能逆风翻盘。锦玥觉得,再这么下去,他的利用价值未必会如想象中大。尽管生死簿常常不把话说清楚,这个沈清策是否沈清策本人也犹未可知,但生死簿上对沈家三公子的记述廖廖,说明真正的沈清策在沈家覆灭这件事上很可能没有起到决定性的作用,那作为沈家最大的秘密也是生存源头的魔胆最后能到谁手里,终究是个未知之数。
以如今的状况,盲目站队并不合适。沈清淮神志不清,未来能否一直执掌大权很难判断,而谢虞已经成了他的入幕之宾,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沈清岚更不必说,谨慎小心得过分,身边又有一个石三,即便能活到那一天,她也怀疑自己能不能摸到魔胆的影子。本以为沈清策最好把握,没想到他是局中最大的变数,当初选择他就是最大的失误。
如今筹码太少,不如坐山观虎斗,等到局势明了再杀个出其不意。虽然冒险,但如果一直留心观察,抓住时机,未必不能成事。
一路飘至那断桥旁,锦玥站定,然而,谢虞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在她身上重演,她闭眸感应,周围连一丝魔族的气息都感应不到。
“哒、哒、哒。”很轻的声音,锦玥立刻化作了烟雾。
一个仆役打扮的人走到锦玥之前的地方看了看,又重新隐匿回了黑暗之中,这不是真正的仆役,而是沈家的护卫。
锦玥心头微沉,他们出现在这里,要么,沈家藏匿魔胆的空间是游离的,有人把守属于惯例,要么,沈清淮跟沈清岚已经怀疑有人在关注这里了。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石洞进不去,打探魔胆下落的想法破灭了,谢虞身上的精血又若有若无,不足以支持她内视,这条线索几乎是完全断了。
漂浮在空中,锦玥隐隐有种预感,这次的任务恐怕不似以往如意。
悄无声息地飘回朝露园,沈清策屋里的灯已经灭了,锦玥瞄了一眼就飘回了自己的屋子,被吓得险些露出原形。
深更半夜,沈清策正一声不吭地站在胭脂床前,银白色的面具反射着冰冷的光。
锦玥吓了一跳,心说不是吧,自己真启发到他了,逼得这么个大好人半夜行凶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事到如今她还会下意识地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锦玥摇了摇头,觉得有点可笑。
她小心翼翼地飘近了胭脂的身体,还好,还能喘气。
今夜月亮被乌云笼罩,屋内也没有月光,但锦玥现在不在人类的身体里,可以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约是躯体的安然给了锦玥勇气,她没有急着回到身体里,反而是飘到了沈清策的面前,仔细端详起他的神情。
沈清策果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他的目光穿透了她的身体,聚焦在床上的人类躯体上。大概觉得自己是这间屋子里唯一醒着的人,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没有了略弯的眉眼和微微向上的嘴角,唇角还出现了几分若隐若现的纹路,显得有些冷淡和疲惫,锦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
恐怕这几个月都没有此刻真实吧。锦玥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他在想什么呢?锦玥凑近了他。这么认真,难道是在思考怎么处置她?
看了半晌,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她有些无趣地回到了胭脂的身体上。
回到身体上,锦玥装作仍在梦中那样嘤咛了声,翻了个身。
又等了一会儿,她悄悄地把眼睛睁开,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仿佛之前的凝视都是她的错觉。
之前那个老仆说得不错,沈家确实是要变天了,四起的流言只是个前奏。
没过两日,就有人急匆匆地把沈清策从园中请走了。
之后还不到两个时辰,锦玥、张伯和那两个姑娘也被带走了,只是这次,这些人便没有之前客气了。
这是锦玥第二次进沈家的议事厅,上次来还是被选拔进沈家的时候,她就是从这里被沈清策挑走的。不对,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是被沈清策救走的,那这算不算是承了他一个情?
撤了屏风和多余的桌椅,这间屋子显得堂皇了许多。
沈清淮不在,沈清岚坐在主位上,气势很足,沈清策被两个人按着站在一边,脸上有一道红印。
这是唱的哪一出?这么快,沈清岚就夺位成功了?
“带上来。”
锦玥他们被押着跪在了沈清岚面前,见到他们,沈清策如一潭死水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自打入朝露园那天起,锦玥就没见沈清策叫他们跪过。
张伯看见沈清策这样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我的公子啊!”
“闭嘴。”沈清岚皱了下眉,一旁的仆人立刻往张伯嘴里塞了块布,张伯“呜呜”了两声就不再说话了。
沈清策扫了一眼他们,回过头恨恨地盯着沈清岚:“二哥,你想做什么冲我来,想怎么查我都随便,把这帮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带上来算什么本事。”
那两个丫鬟吓得有些发抖,只有锦玥低着头,一脸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
沈清岚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开口:“三弟此言差矣,既然要查你,岂能不查你的身边之人?”
沈清岚把茶杯放下,走到锦玥面前蹲下身,抬起了锦玥的下巴,似笑非笑:“更何况,你这徒弟可不是普通人,我看她怎么着也得是个清秀佳人。”
这笑话真冷。
锦玥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她不是人类,这儿所有的悲欢离合对她来说都是闹剧,现在她观望这场闹剧的唯一目的就是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发生了什么,了解沈清淮去了哪里以及沈清策怎么会在突然之间成为了被攻击的对象,而这些问题,沈清岚既然叫他们来了就迟早会说,她只需要安静地等待。
沈清岚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愣,冷哼了一声:“你倒是镇定。”
转身回到主位上,他对下面几个人发话了:“说说吧,沈清策是怎么跟西域的国王沟通,又是怎么出卖沈家的。呵,我道他都奄奄一息了怎么还能活着回来,原来是做出了此等下流之事。”
说罢,他从一旁的桌上拿了一叠书信扔到了地上。
“除了这些信,还有什么?”
锦玥低着头,心想这怕不是沈清岚这辈子最“正直”的时刻了吧。
张伯颤抖着拿出了一封信,一字一句地看着,手越来越抖。
沈清岚看了眼旁边的人,那人上前拿了张管事嘴里的布条。
“这,这怎么可能呢?这一定是贼人伪造的,公子不是这样的人!”
“伪造?”沈清岚冷哼了声,“你最好别替他藏着掖着,他能写这么多封书信,你们不可能一封都没见过吧?如今你们是自身难保,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嘴硬,早早招了吧。”
“你,你这是屈打成招!”
沈清岚往长椅上一靠,慵懒道:“这还没打呢,倒是惦记上了。”
他挥了挥手,那个仆人又把布条塞进了张伯的嘴里。
“你呢?”沈清岚看着小桃。
“回二公子,奴婢也没见过。”锦玥记得张管事说过,小桃也受过沈清策的恩惠,唔,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沈清岚也不气馁,看着小兰:“你。”
“回、回二公子,奴婢、奴婢没进过三公子的书房……”
“哦?”沈清岚挑了挑眉,“为什么?”
“三、三公子不让。”
虽然是实话,但此时说未免有了点卖主求荣的意味。
小桃狠狠地瞪了下她。
一旁的沈清策闭了下眼。
“哈,哈,”沈清岚怪笑了声,“那你告诉我,谁可以进我三弟的书房?”
小兰看了眼锦玥。
“怪不得他们没见过,可真是谨慎呢。”沈清岚笑容一收,阴森森地看向沈清策。“那么,我的好弟弟,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让他们进你的书房呢?”
“清策要保护沈家的账本。”沈清策对答如流。
“说得好,不愧是沈三公子,问什么都能回答得滴水不漏。”沈清岚赞许地鼓了鼓掌,“胭脂姑娘,不如你来说说,你能进他的书房,你看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