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的神与魔》爱讲故事的知了

29、石三

　　送走林师姐，锦玥找了个离沈清策谈事的地方不远的角落。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谢虞能成为沈清淮的重点培养对象有多不容易，现在台子上一个桩子一个人，密密麻麻已无一丝多余的空隙……沈清岚的弟子还不如沈清淮多呢！相较之下自己果然是幸运太多，没有压力也无须担心前途。
　　呸呸呸，想什么呢，自己又不是真要在这里留下来。
　　锦玥赶紧摇了摇头，专注观察这些人的训练。
　　按理说沈清岚的弟子在武学上实在应该赶超自己，但没想到的是，他们甚至不如锦玥灵巧。
　　果然自家师父才是最厉害的！
　　锦玥翘了翘唇。
　　每日需要想的事情太多，今日也算给自己的脑子躲了个懒，锦玥安静地看了会儿他们，大脑难得放空。
　　“二哥所言甚是，是清策的错。”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锦玥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等着，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
　　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沈家兄弟的眼睛，尤其是沈清岚，他吸了下鼻子，微微眯起了眼。
　　“二哥？”沈清策微微疑问。
　　沈清岚松下神情，朝他会意一笑：“三弟的好徒弟来了，同进同出，可真让人羡慕。”
　　沈清策不理会那股不明的意味，朗笑起来：“每个师父都有他中意的徒弟，林师侄不是干练得很？”
　　沈清岚想起林抚宁，那自然是中意的，至于锦玥，不过是嘲讽几句罢了。
　　他刚要出言应承，余光瞥见自始至终在那边一动不动的锦玥，突然想到，走的时候林抚宁不是跟她在一起么，怎么这会儿不见人影了？
　　炫耀的心思也淡了下去，沈清岚有些烦躁：“既然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我们便各自回去好好准备吧。”
　　大哥一向是和事佬，听沈清岚有些逾越也没有放在心上，笑呵呵道：“二弟说得是，况且二弟刚刚同石家小哥相聚，还是回去好好聊聊。”
　　“嗯。那清岚就先行一步了。”沈清岚没什么耐心地告辞离去了，临走路过锦玥时，微微横了她一眼。
　　锦玥头更低了，有些惶恐的样子。
　　沈清岚鼻翼传出一声低哼，甩了下袖子就离开了。
　　沈清淮无奈地朝沈清策笑笑，道：“既然胭脂已经来了，你就快回去吧，我留下来看看这边的布置。”
　　“清策告退。”
　　沈清策行了个不大不小的礼，转身来到锦玥身边，声音软了下来：“走吧。”
　　锦玥突然心里一动，没说话，静静地跟在了他后面。
　　一路无话，快要行至朝露园时，锦玥特意仔细环顾了下四周。
　　沈清策自然感受到了她的举动，回头朝她微微笑起来：“无妨，我也在留意着，这次没有人。”
　　既然他都感应到没人那就是真的没有人了，锦玥放松下来，之前的疑惑也不禁脱口而出。
　　“师父没有同师伯们提起那次行刺吗？”
　　虽然或许会引起怀疑，但锦玥同样不能理解为了这部分和谐就牺牲自己的安全。
　　那日她轻易被沈清策说服了，但回去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沈清策固然好说话，但他是愿意接受麻烦的人吗？
　　沈清策没想到她还会问出这个问题，斟酌了一下回答道：“胭脂，沈家比你想象中要复杂，这样下去是更好的办法。”
　　锦玥余光注视着他的袖子，他或许不知道，他每次说谎的时候大拇指都会轻轻摩挲食指的第三指节，就像在做什么很没有耐心的事一样。
　　这次没有。
　　说明他不觉得他在说谎，但他说得模棱两可，那这个“复杂”或许不是他刻意引导她理解成的“复杂”。
　　沈家家大业大，何以放任这种不安定的因素存在？
　　锦玥想到初来朝露园时张管事对她说的话。
　　在那种情况下，沈清策几乎可以说来历不明，沈清淮和沈清岚为何对他以礼相待如此之久？
　　两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那批刺客，是老大老二默许的，目的在于试探沈清策。
　　第二种情况，沈清策做了什么或者背后有让沈家大哥二哥忌惮的东西，他们不敢明面上撕破脸，只得背后搞搞小动作，尤其是沈清岚，至于沈清淮，即便他仰仗着先天的豪气显得不那么小气，能坐稳除妖届大家的家长的位子，必然不缺乏审时度势的能力，他对亲弟弟遇刺如此不作为，显然是跟沈清岚站在了一起。
　　沈清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胭脂的回复。
　　相识一段时间，沈清策也大概摸清了胭脂的习惯，她在外面不爱说话，但其实一直在思考，只要她一接话，必然离上一步远出了十万八千里，问题仍是那个问题，但别人措不及防，很容易就被她带着走。
　　事实也确实如此，锦玥在想，若是第一种情况，谁最了解真实的沈清策呢，一定是他的仇家，那些人虽然刺杀能力了得，行动却一副缺乏计谋的模样，说明已经是散兵游勇，不成气候，沈家能放任他们进来也不足为奇，万一是西域的人……她突然不忍心试探了，万一那真的是他的伤疤呢？
　　沉默的时间很短，却足够沈清策想出应对的办法，他微微启唇，刚欲说什么。
　　“师父为何不走了？”
　　她没有再问。
　　沈清策不动声色地看向她，她笑得很干净，甚至有几分天真。
　　恍惚了下，沈清策突然觉得，面前这个人笑起来跟他很像，跟面具下的他很像，她也有一种跟别人格格不入的东西，一种将什么都清零的孩子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隔着一面镜子，看到了世间所有人都在追求的冤冤相报和功名利禄之外，不被世俗容许、只能压在面具之下的秘密，带着偶尔冒出的、决定不顾一切的孤勇。
　　沈清策想她或许已经猜到那伙人的身份了，她来的时候也一定打听了自己的身世。
　　他可能明白她为何不再问了。
　　沈清策笑笑，摸了摸她的头：“没事，走吧。”
　　锦玥被他的反应带出了几分乖巧，不由自主地问出了这几天一直在想的问题：“师父，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结痂了，很快就会恢复，不必忧心。”
　　“这样……”锦玥快走了两步，有些促狭道，“师父，你方才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没什么，我也想问你，你傻站在那儿干什么。”沈清策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迈。
　　“……”
　　锦玥没忍住，笑了出来，原来师父怼人的时候这么流利。
　　听到她的笑声，沈清策也笑了，但他没回头，也没笑出声。
　　他想想他那时候想说什么，他想质问她是不是关心得太多了，这也确实是他有些怀疑的地方，结果她什么也没问，那还回个什么劲儿，直接回去算了。
　　锦玥在沈清策的安排下老实学了几日，大赛悄然而至，两人收拾了一圈，前往场地。
　　沈清策贴心地把她往谢虞那儿一扔，对需要比赛的沈清淮弟子们有礼有节地鼓励了几句，鼓励得女弟子眼冒红心，男弟子热血沸腾，才转头对忙得团团转还得应付三师叔的谢虞说出了他的目的：“胭脂就交给你了。”然后在得到了谢虞的保证后匆匆离去。
　　谢虞身后的弟子都发出了艳羡的私语，锦玥还以为她会问些什么，结果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让那些不守规矩的弟子们闭嘴。
　　委实说，沈清策实在是太周到了，周到得锦玥有点尴尬，但这种情况下让沈清策这种天生操心命的人不操心，也确实很为难他，沈家三个兄弟里就沈清策收了一个徒弟，还收得前无古人，他设想了下比赛时的情景，自己跟兄弟们坐在高台上不能下去，谢虞和林抚宁有一堆人紧随其后，而自己的徒弟孤零零地坐在一边，怎么想怎么不忍心，不如直接把她丢给谢虞，也好有个照应。
　　谢虞也不付他望地很让人有安全感，二话不说就收留了锦玥，指挥着来助威的弟子给她挪了个石凳子过来。
　　另一支队伍里林抚宁跟一个面带刀疤的男人坐在同一排，锦玥来之前听沈清策提过，石三脸上有一道刀疤，是有一次替沈清岚挡刀时留下的。
　　谢虞安顿下锦玥就一边指挥着一边跟弟子们搬来搬去，什么也不让她干，锦玥人生地不熟，只好眼巴巴地等着她安排完。
　　石三看了眼锦玥的位置，皱起了眉头，林抚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微微一怔，她们果然很熟。
　　“清岚和家主最近关系好吗？”
　　旁边一直深沉着的男子突然出声，林抚宁诧异了一瞬，随即恭敬地回道：“弟子看不出什么异样。”
　　石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我面前不必避讳。”
　　一股无形的威压蔓延开，林抚宁额上冒了冷汗，但仍旧不卑不亢地回道：“弟子明白。”
　　石三的目光又落到了锦玥身上，方才那一下，周围一圈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异样，连谢虞的动作都迟缓了一下，只有这个女人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锦玥也察觉出周围不太对，直觉性地朝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目光看了过去。
　　石三展开眉头，朝她点点头，转回了脖子。
　　也许是自己怀疑错了，但她确实可疑。
　　锦玥有些无语，沈清岚那边的人都是变脸高手吗？
　　看来要更加谨慎一些了，锦玥正襟危坐，不再盯着谢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