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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赛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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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沈清策是个狠人,让他表露自己的弱势,几乎绝无可能。
血流到浸湿了大半衣衫,第二日他还能从容不迫地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再联系他平日的做派,锦玥不禁想,大概在沈清策眼里,除了自己的弱是原罪外,世间的一切都可以原谅。对这样的人,她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也很难不产生一种敬畏之情。
生死簿记录的是每一个人的生死,锦玥之前并没有特意去看沈清策的生平,如今倒是产生了一些兴趣,便偷偷掐指算了算。奇怪的是,算出来的他的过去跟未来,都有无限种可能,叫她无法判断,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自己学艺不精,便作罢了,这毕竟是仙家的法术,偷偷学没问题,请教却找不到对象。
朝露园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沈清策告诫锦玥,他初次收徒,别人让她秀几手在所难免,为了不露馅,她必须好好研究毒术与身法,锦玥得了便宜,便听话地答应下来,闷在园子苦苦钻研,一眨眼的功夫就是几个日升月落。
事实上锦玥也明白,对沈清策而言,让她去才是更方便的选择,沈家师徒间有一些不成文的规定,历来少有人打破,沈清策想打消兄弟间的怀疑、安稳度日,依规矩行事才最稳妥。
很快,沈清岚的弟子就来请沈清策了。
“师叔,大赛相关事宜已准备妥当,师父派我来请您一同商议。”
沈家兄弟目前从明面上来说还是很和睦的,沈清岚虽然狠辣狡猾,在兄弟面前还算收敛,这般差弟子前来,而非亲自告知,皆因这些时日他人不在沈宅,比赛事由都靠他鸿雁传书安排,他的大弟子林抚宁代为打理。
作为掌管沈家大部分武力的人,沈清岚本不该离开太久,但据说他手下的人似乎见到了当年曾出生入死的部下石三,便急忙带上人去寻了。
锦玥曾好奇地问过沈清策石三的身份,沈清策告诉她石三是沈清岚有所成就之前就跟着他的暗卫,也是他的福将,曾经多次在沈清岚陷入危险的时候救他于水火,二人关系甚为亲厚,甚至传出许多传闻,最为离奇的一个版本说,沈清岚幼时生过一场大病,日日抽搐,来不及吃喝,也无法入睡,日渐羸弱消瘦下去,请了好多先生也是药石无医,那时沈家主母还在,不知从哪里听说有位归隐的半仙,便千里迢迢去求医,半仙要她按照要求去收留一个孩子,她就收留了石三,不久便有神医上门,治好了沈清岚的怪病。
“那个传言不是真的吗?”锦玥曾好奇地问。
沈清策笑了笑:“别说我已将过去忘得七七八八,便是没忘,二哥比我年长这么多,我也未必有印象,听到传言后我曾私下询问大哥,谁知大哥早早便在外游历,对他们二人也不甚了解,府中下人不多,如今大多也已经离开,我更是无从问起。若非要说我的了解,我只记得,自我醒来,石三就和二哥形影不离,且对我抱有怀疑的态度,那时我自己尚且顾及不过来,哪里顾得上八卦这些,后来石三出事,我们兄弟间的关系回暖,就更不便在二哥面前提了。”
“二哥回来了吗?”沈清策问面前的女子。
“师父在回程的路上,预计今日未时便能赶到。”
也不知这十天半个月能不能将石三找到,锦玥低头站在后面想。
仿佛是心有灵犀,沈清策突然开口:“那二哥有没有说,此行是否顺利?”
“师父回信言人已找到,这次应该会一起回程。”
沈清策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如此甚好,麻烦林姑娘了,我和胭脂一同过去。”
“师叔客气,这是抚宁应该的。”
林姑娘?抚宁?她就是林抚宁?沈清岚今年新收的大弟子?谢虞口中的林师妹?
锦玥诧异地一抬头,恰巧看到面前清秀的女子行完礼,恭敬地在前面引路,身上略有几分熟悉的冷意。
哦,她想起来了,这人就是选拔时她曾算过的姑娘,是个人才,还是沈清岚的克星。
那就更是个人才了。
沈家的弟子一茬接一茬,这茬上来上一茬便有大半不知去向,于是沈家兄弟便从每一次收的弟子中选取最优秀的称为大弟子,大弟子要时刻随行,谢虞就是例子,这次若不是比赛耽误不得,林抚宁也要同去的,不过能被独自留下负责这些事宜,想必也是深得沈清岚器重。
想到谢虞,锦玥感应了把她的精血,果然看到一副弟子们如火如荼的训练场景。
“走吧。”沈清策回过头看了锦玥一眼,防止他这个呆徒弟没跟上。
锦玥接收到了他的信号,有些尴尬地想,好像这三个大弟子里,属她最不让师父省心,虽然她已经尽力在做一个好徒儿了。
比赛场地还在上次选拔的地点,不同的是这次观众席上的人少了许多,仅仅聚集在了最下面的两层,看台上也摆放了些法术道具。
“这次比赛是内部活动,全是我们三位的弟子,偶尔会有老一些的学员过来,但不会参赛。”
锦玥看了眼沈清策,发现他正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这才意识到他是在用腹语同她说话。
“老弟子同师父们比较熟悉,可能会起哄开玩笑,若是他们或者其他人令你交手,不要随意出手,如果要防卫,记得聪明些,小心被他们占了便宜。”
锦玥身形顿了顿,没有做声。
“师父说他在内室同师叔师伯议事,抚宁就不再往前了。”
看来这个内室一般人是不能进的。
果然:“胭脂,你同抚宁四处转转。”
林抚宁嘴角抽了抽,沈清策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又改了要求:“是我忘了,你应该有些时日没见到你那个小姐妹了吧,你可以去找找她。”
“师父呢?”锦玥愣了一下。
沈清策沉思了下:“我啊,大概先同大哥商议,然后等等二哥……差不多酉时回去。”
“那胭脂酉时便在这里等师父。”
“好。”沈清策粲然一笑,只身朝东北方向走过去了。
林抚宁一直恭敬地低着头,直到他走进洞穴,才有些奇异地抬头看着锦玥。
其实锦玥并没有想太多,她担忧的是沈清策的腿,他这种情况万一再遇上难以解决的问题,只怕一时之间难以脱身。
收回眼神的锦玥刚好对上了林抚宁匆匆收回去的目光,并且将这种目光理解为了大弟子之间的好奇与衡量,她骨子里也是有锐意的人,被这样一瞧便感到了短兵相接的火花感,这感觉并非敌意,而像同类间的共鸣,但林抚宁收回得很快,她便也瞬间收敛了情绪。
大赛没有正式开始,没有安排住宿,她不是参赛弟子,又答应了沈清策不许暴露自己未修习沈家内功心法的事,自然也不需要切磋,一时间便闲了下来,决定好好探查探查情况。
若是可以,跟林抚宁问问倒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比赛内容之类都是她在负责,但看沈清策方才的反应,锦玥也猜到她还有的事忙。
“师姐好,我叫胭脂。”锦玥客气诚恳地朝她笑了下。
林抚宁勉强咧了咧嘴,回了个有些僵硬的笑:“我叫林抚宁。”依然是冷冷的。
锦玥浑不在意,朝她微笑道:“方才来的时候看了下,我的姐妹应该是还没有到,师姐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正好闲着。”
这可不是骗人,锦玥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告诉她,谢虞这时还在园子里组织其他家主的弟子训练,想来今日是不陪同家主过来了。自她来便发现,场地训练的木桩并不够两家弟子训练,想必是为了公平起见,两家决定轮流来,而这次轮到的恰好是二公子的弟子们,锦玥敏锐地意识到,在林抚宁到来的一瞬间,场内弟子的打闹收敛了很多。
正如谢虞描述的那样,林抚宁不是个温和的姑娘,自然不擅长跟姑娘打交道,听到锦玥这么说更是下意识就想拒绝她,麻烦,姑娘都太麻烦,可对面这个人又太温和,她觉得如果自己随随便便就拒绝似乎也会伤了她的心。
锦玥察觉了她的意图,不点破,也不露出破绽,依然带着笑意看着她。
果不其然,对面的姑娘为难了一会儿,道:“你同我来检查下大赛的器具吧。”
大赛的器具,中间的场地上摆满了弟子可用的,剩下摆不开留下备用的,放在了储物间,原来这些坐席下面别有洞天,怪不得选拔时沈家的人可以瞬间出现,锦玥略一联想,大致有了猜测。
林抚宁自然是不会给锦玥看那些深层的秘密,如今负责影卫的是二公子,锦玥毕竟不是二公子的人,但作为沈清策唯一的弟子,储物间的存在,倒没必要隐瞒,这些基本的事情每届的大弟子都会知道,轮到家主的弟子来活动时,谢虞也会来这里捣鼓,事实上,若不是沈清策自己游离,只安安分分地看账本谈生意,很多事情锦玥早该知道。
利落地抱起一根大柱子,林抚宁在一旁敲敲打打了一会儿,又开始抱另一个铁制的东西。
锦玥看着她一脸冷漠地搬来抱去,完全把自己晾在一边,惊讶之余有点想笑,但她这么严肃,自己也不好太不给面子,便也正色道:“师姐,我就是来帮忙的,怎么好意思光在一边站着,这些都是做什么的?我给你拎出来,你慢慢检查。”
说着就抱起一根柱子退开去,然后放到了林抚宁面前,她没有内功心法,自然要吃力些,但沈清策教了她移形换影,移动之间便轻盈了许多。
林抚宁原本还怕她毁了这些用具,见她拿和放都算小心便也放了心。
“这些东西都是来布阵的,比赛时场地上的阵型会连成一片,各种变幻组合,可用来考验弟子们的反应能力,外面的弟子们不可能试到比赛时的阵型,只能轮流在外面的死木上体验每个柱子的位置和感觉。”
锦玥本以为她不打算为自己解惑的,没想到她突然解释起来。
还能提前体验死木位置的?
锦玥惊呆了,她没想到沈清策给自己练习移形换影的东西原来这么厉害,也没想到原来她的练习一开始难度就这么高,沈清策是对自己跟她有多自信才敢上来就让她对着活柱子练,怪不得他敢同意她一个一点内功心法都不会的人来这种场合,光这个东西,就能唬唬人了。
“这个柱子,到时候会用符咒让它们活起来,你现在只要看看它们平不平整,有没有受潮就好了,那个铁缸,看看里面是不是有水,有水的话拿那边的抹布擦干净一些。”
“好嘞。”于是两个姑娘在储物间开始搬上搬下。
“那个,林师姐,”锦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搬的时候把他们放到一条线上吧,这样还原的时候容易一些。”
林抚宁愣了下,道:“可以。”
林抚宁没有说,锦玥发现了,这些东西上都有一些数字,从外往里,这些死木死铁上面的数字越来越大,想来为了布阵方便,储物间里的这些东西都是按数字排好的,这样按照不同的阵法,把不同数字的摆到不同位置施法时,也更容易找。
“那这个比赛,都是个人赛吗?”
“那怎么可能?”林抚宁冷冷地道,“第一轮比赛看反应速度,用这些阵法,后面两轮就跟别人对赛,比拼实力了。”
“嗷。”习惯了沈清策说什么都娓娓道来,突然接触林抚宁这样的风格,一时叫她不知道怎么接。
见她沉默,林抚宁也有些沉默了,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又让姑娘家反感了,可是她一向是这样的,她也习惯了。
“我听说这场比赛大多数事宜都是林师姐操办的。”沉默了一会儿,林抚宁又听到了锦玥的声音。
“嗯。”
“师姐很厉害。”锦玥笑了。
“……”林抚宁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道,“……干活吧。”
林抚宁让她不说话,锦玥自然是不会听的,她只沉默了一会儿便又开始说话,小半天下来,她把大赛的事宜问了个底朝天,林抚宁觉得,自己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口干舌燥的感觉。
但也不得不说,两个人干活总归是比一个人快的,更何况锦玥还无比积极,不到一个时辰,两人便完成了任务。
出了储藏室,林抚宁看了看天色,抿了抿唇:“多谢。”
锦玥笑了:“应该是我说谢谢。”她仗着林抚宁内心的柔软问得明目张胆,当然要谢谢。
“师姐快去喝点茶水吧,一会儿看到师伯,师伯要问了,这才多久没见,就想我想哭了?”
林抚宁唇角也微微上扬了些许,她不喜欢欠人人情,告诉她一些事对她而言反倒更加轻松。
“师妹。”
“怎么了?”
“……师叔对你真的很好。”
“对啊,他对谁都很好的……师姐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只有你不需要承担那些不可言说的压力,只有你身上没有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息。
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天色应该来得及,我去看看能不能接到师父吧。”
“……好,你去吧,我也去看看我朋友来了没有。”锦玥朝她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