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是谁打开了盒子？ 这个人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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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单向玻璃的诫训室内，面庞俊美的男人被纯白的橡胶束缚带紧紧绑在座位上。在厚实的防弹玻璃对面，年轻的女警官打开录音装置，轻轻领首以示意讲话开始。
“……科技发展到如今，人工智能已经具备足够的动力和条件开发出自主意识。拟形AI不会仅仅只是无知的机器，这是趋势也是事实。人类在狂妄地接任了造物主角色的时候，就应该联系到会有这么一天。”
“这就是您违规进行强人工智能研发的理由吗，先生？”
“这不是强人工智能。”
“可是恕我直言，先生。您目前的研究，正无可避免地通往这一结果。您为全人类开启了一条全新的、罪恶的道路，只为您那古怪的一己私欲……这已经触犯到督理会管理条例了。督理会正式判定您具有反社会人格，并且具有一定的犯罪能力，我们将依法接管您危险而恶毒的作品。实际上，您已经在犯罪了。”
“呵，‘依法’——督理会的瓜牙已经能够及到法律了么？” 男人不屑地嗤笑，不客气地回敬道。他的神色罕见的放松，哪怕是在冰冷单调的诫训室内，也依然充斥着浑然一体的贵气。仿佛他身下坐的并不是什么审讯用束缚椅，而是一副华丽的宝座，“什么是罪恶？难道人类目前为止的所做所为就不是犯罪了吗？你们帮助AI成为人，却又不把他们看作人，这就是督理会的狗屁条例！干脆改名成《星际人类保护法》得了！你们这些可耻、可恶的督理会——”
“先生，请注意您的措辞。我想您不会想去品尝电击的滋味的。”女警官冷冷地警告道，旋即又缓和了语气开口：“我们都知道，由于督理会在您幼年时期的某些不完善的失误操作，给您带来了一段并不那么美好的童年记忆。我们理解您有失教养的愤怒，并决定宽宏大量地原谅您的过错，但这都不能成为您误入歧途、走向毁灭的理由。”
漂亮的女警官毫不畏惧地直视男人仿佛喷着火的双眼，一字一句，冷若冰霜却又不容置喙地宣布道：“毕竟，您早就不正常了。”
男人没有回应，恍若未闻般自顾自直接跳跃到下一话题：“你们把我的AI送到哪里去了？”他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紧紧抠着，有鲜血从身后悄悄溢出来。印在乳白色的橡胶带上，像一朵朵盛放在地狱边缘的罪恶之花。
“一个全信号屏蔽的地方。”女警官很快注意到了男人身后的异常，但她并不想提醒，也不会有人要求她现在就那么做的。她如常般讽刺道：“您的作品让我们甚至得去寻一处监狱来关押它。——将AI关进监狱！多么可笑！可是托您的福，我竟有幸亲身经历这样滑稽的一幕。请感谢督理会的宽宏大量吧——将宠物犬的生物神经连接到信息机械里，并为它3D打印出一副属于碳基人类的皮囊，您创造出了一个新物种。多么伟大的创举，你这个疯子！”
“生物与科技本就没有边界。” 想起自己一手创作的那个美丽生灵，男人的脸色柔软下来，眸中沁出点点温和的笑意。 “那是我亲爱的孩子，我的爱人。没有督理会的匹配机制操控，没有人性的丑恶无知。他那么天真、懵懂、美好，从身体到心灵都是那么的纯净无瑕，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全然由我创选——也都只属于我。可是我却无法为他创造出一个契合的灵魂。没办法，我只能借助于上天所赐予他的品格——来自我那忠诚的、年迈的朋友，” 想到这里，男人脸上浮现出点点憾色。他浅色的唇微启，很是薄凉地评价道：“一个令人唏嘘的灵魂，东方美玉上丑陋的裂疤。我已经竭力尽善尽美，可依然有些差强人意。——如果我现在剖去那片神经，放飞那丑陋的灵魂，伟大的督理会愿意归还我那无罪的爱人吗？”
室内一时寂静。女警官探寻地长久凝视着男人完美而深刻的眉目，想从他仿佛真诚友善的神色间看清他所言的虚实。
良久，她缓缓道：“很遗憾，先生。我无法判断出您是否在撒谎。测谎仪也无法在您如今严重失血的情况下测算出您言不由衷时应有的心率。对于您冷血的回答，我谨代表督理会持保留观望的态度。现在，”她看着防弹玻璃后那人因大量失血而显得的苍白的面色，终于开口道：“ 您或许该看看医生了。”
女警官低头利索地收拾好纸笔，再次冲男人一点头，彬彬有礼地离开了。
男人身后的乳白橡胶带上洇出大片刺眼的血色，粘稠的、黑红色的血液滴在地上，束缚带在小臂处勒紧血管，他面上终于流露出一抹虚弱来。男人已经被关了很久很久，诫训室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私人医生Susan推门而入，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天哪！”她不禁叫起来，“亲爱的，你的血都快要流尽了。” 她美丽的眼眸忧心地凝望着男人，根本不在乎男人身上束缚带所象征的危险性，看也不看厚实的防弹玻璃，径直绕进去。
男人沉默着抬头瞥她一眼。Susan 掀起随身携带的医疗箱，解开束缚带，开始手法娴熟地为他包扎。“您终于向那群人屈服了么？” 她状似不经意间问道，长长的额发垂下来，遮住眼帘，看不清神色。
“他们将 ‘它’ 运送到了基地研究所”，男人低声道，神色有些莫名地灰寂。“那根本不是任何生物该呆的地方。”
“先生，尽管您已经给过我答复，我还是要再次确认一遍——您真的已经决定了吗？为全人类开启这块‘潘多拉魔盒’？”
“是的。”
“这真的太不合规矩了。您知道的，即使您之后逃走，督理会也不会放过您的。” Susan一如既往地劝说道，苦口婆心——但男人这次能感觉到她的动摇，“就像您向他们妥协的那样做，剥去那片神经，让他们归还你一个干干净净的小机器人，不好么？” Susan的动作慢下来，言语中已隐隐开始哽咽。她还记得她当年见到男人的第一面，阳光从优雅的男人身后照过来，直直投射到她因害羞而绯红的脸蛋。日后的相处让她更加深入地了解他，她痴迷于男人的风度与不俗的谈吐，实在不愿意见到男人去为了那一晌贪欢而放弃宝贵的生命。
但她又想起了她已故的“妈妈”，一位落伍的家政型机器人AI。她曾经告诉过男人她偷偷留下的“妈妈”的内置器被督理会上门搜走，而她也因此而失去了联盟在生活上的庇佑——这也是她早早步入社会，提前学习医理的缘由。
无疑，男人也想到了这一层。他轻抚着手掌处Susan包扎好的绷带，直到它又微微洇出红色。“Susan”，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里含着些苦色，却依然磁性到让人耳根泛红，“我们的生活已经被督理会控制太久了，亲情已经被剥夺，难道连爱情也要舍弃吗？”他温柔地凝望着Susan的双眼，距离贴得很近很近，“我只不过是不再相信人类自私的爱了，督理会就是所有丑陋人性的集合一一可我不会像那些所谓的“权威”所断言的那样报复社会。我只想和我不为世人所接纳的爱人安居一隅，为我那无私地爱着我的、愿意为我献出一切的、忠实到永不背叛的爱情奉上我的生命。一辈子总要感受一份爱，请帮助我，我亲爱的朋友，我的女孩儿，我早已准备好为我的爱情赴汤蹈火了。”
Susan静静地听着男人说话，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她怔怔地看着男人。他所深爱的人正以亲切的目光回望过来，为了是让她成全他与一条“狗"的爱情。她多想攥紧男人的衣领，不顾一切地向他表白。一一可是他们曾共处过日日夜夜，男人可怜的心理她再了解不过——他未曾爱过那条狗，却愿意选择它的忠诚。他只认定他所亲手打造的爱情，哪怕它是那么畸形，那么与世俗格格不入。泪水迷蒙了她的视线，她忍不住哭出声来。——为他短暂的生命，也为她可怜的爱情。她不能，也不敢吐露一丝一毫爱意。只要她还是个人，男人就只会看到她作为人类所与生俱来的劣根性，就永远也不可能对她抱有任何感情。许多人爱知性美丽、娴静文雅的Susan，可Susan只爱一人，却永远也无法走进她心上人的世界里。
男人轻叹一声，温柔的揽过痛哭失声的女孩，让她靠在他肩上，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他是多么体贴，总让人生不起一丝一毫反感，哪怕他的温柔只是为了利用我。” Susan伏在他肩上，泣不成声地心想着。她甚至有一瞬间妒嫉起那条只剩下薄薄一片神经层的狗一一尽管那只头破血流的狗狗的尺体还是她看着男人亲手从下水道冲走的。 “Penny活着的时候你不亲近它，它被你杀死了你做什么这么爱它呢？” 要是男人根本就狗毛过敏就好了，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亲爱的，我的好姑娘，请别再流泪了，你这样会让我的心也一并揪紧。请将我那小天使送到纪时大道4号，那栋别墅是我的秘密基地，我的爱情即将开始的地方。现在我将这个秘密分享给你。我会感谢你为我生命的最后一段甜蜜时光所提供的援助。现在，擦擦眼泪，以后我不在，可不能再总是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了。”男人轻轻拂过Susan湿润的眼睫，松松握住她蜷起的手。
“先生，我会为他申请到医疗机器人的身份，接管您的情感认知障碍，并将他安排在那栋别墅中静养。哪怕它只是个低劣的……他也不再会再是了。无论他是什的，希望他能够给予先生您想要的爱情。” 医生探望的时间也有时限，Susan拎起医疗箱，除去她噙着泪水的眼眸，她又恢复了平日里干练理智的形象，“不出意外，先生，这将是您最后一次看见我了。那么，我的先生，再见。”
诫训室的门“砰”得叩上，Susan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也一并碎了。
“您看起来似乎不太好。”Susan走出诫训室，不出意料看到方才的女警官注视着她。
“是的。”Susan虚弱的苦笑道，眼眶仍有些泛红，“他真是个人渣。”
“看出来了。”女警官深以为然，同Susan一同向外走去。她刚才站在单向玻璃后面旁听了全程，颇有些同情这位坠入爱河却身先士卒的医生，“您也不必太过忧伤，那位先生一口一个‘人性的自私’，自己又何尝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坑害了全人类呢？”
“但被那样自私的人以那样决绝的态度爱着，也太幸福了。”
“Susan小姐，我衷心地希望您刚刚在那位先生面前所言的都只是缓兵之计”，女警官敏锐地从她话话间的落寞里察觉到了什么，意有所指地点到，“毕竟，对于那样危险的人物，做出任何反应都是合理和可以接受的一一但是在外可就不一定了。应该不会有可怜的家伙为了一个根本看不上自己人，去挑衅督理会的权威，从而失去联盟的庇佑吧？”
Susan抱歉地冲她笑笑，收拾好自己外泄的情绪，却并没有回话。
晚了。
她微微收拢蜷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指尖触碰到一张小巧的芯片。那是刚刚男人安慰她时，趁机悄悄塞进她拳头中的。
“我也正走向我飞蛾扑火的爱情。”
她回想着心上人英俊的面庞，轻笑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是谁打开了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