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守恒定律》行之子有

6、勇者剑 “谁能抵挡

　　森林核心是一片湖，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凯西第一眼就看到昏倒在湖边的金发少女，不作他想，凯西瞬间就冲了过去，其他两人根本来不及阻止，只好快速跟了上去。
　　看着面色惨白的洛拉，凯西心中像有业火灼烧，他刚踏进距湖边十步远的范围内，面前的湖里就冲起巨大的水柱，水珠打在身上像针扎一样疼，凯西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抱起洛拉往后一抛，对着劳伦斯和鸿羽说:“带着洛拉走！”
　　凯西万分确定道：“它是冲我来的！”
　　高达十几米的水柱从高空落下，发出的声音仿若山峦崩摧，将凯西的身影吞没。劳伦斯跳起来接住了洛拉，再抬头时巨大的水浪向他涌来，鸿羽毫不犹豫地抓住他，借着水离开了湖边，直到接近核心边缘的地方才离开那可怕的巨浪。
　　“凯西！”劳伦斯焦急地往湖中望，可除了涌出来的水，哪里还有凯西的身影。鸿羽沉声道：“你送洛拉出去，我去救凯西。”劳伦斯把洛拉递到鸿羽手中，忍不住说了句不那么文雅的话：“放屁，哪有让女孩子去屠龙的，你带着洛拉快回去搬救兵，我在这里他们不敢不来救我，而且你乘着河速度更快！”
　　鸿羽咬着牙走了，劳伦斯如释重负，深吸一口气就朝湖中间跑去。
　　凯西在抱起洛拉时，听到了一声低沉的谓叹：“你终于来了，勇士塞西尔，勇者之心的传承人。”所以他确定这东西的目标不是洛拉他们，所以让劳伦斯带着他们离开。
　　被湖水淹住口鼻后，先是肺部快炸裂的痛苦，然后觉得意识越来越沉重，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深处落去，有一种一切都将结束的安详感，他握着剑的手开始放松，剑柄闪着幽幽的光，即将要从手中滑落。
　　就在这时，有什么像利刃一般划开了他周围的水，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他背上，一股水涌入肺部，呛痛使他瞬间清醒，握住了剑奋力向上游。
　　旁边有一缕金色漂过，凯西肺部已经是要炸裂的疼痛，却还是想笑出声，刚刚那一口水呛入肺部，他清醒后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
　　鸿羽没有把这家伙的香味洗掉吗？
　　刚才香气弥漫在他接近麻木的感官里，像一匕利刃割开了束缚的茧丝。
　　凯西想，他或许有点理解劳伦斯如此热爱依兰香的原因了。那种浓郁的香气，像生命，明艳华丽，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有种难言的沉重感。
　　生命怎么可能是轻飘飘的呢？
　　落水并没有太深，浮出水面后的两个少年像濒临死亡的鱼一样大口喘着气。从未像此刻一般感受到空气的美好。
　　“老兄，”劳伦斯剧烈地喘着气，“你刚才什么情况，睡着了？”
　　凯西没有回答他的力气，摆了摆手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劳伦斯也不在意，说：“我让两个女孩子先离开了，男人怎么能抛弃战友呢。”
　　“不过，恶龙呢？”
　　劳伦斯的话音刚落下，身后就传来巨大的破水声，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我希望这不是在称呼我。”两人朝后面望去，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盘桓在空中，双翼展开足以把日光遮挡住，刚升起的太阳，被它巨大的身躯遮掩住，劳伦斯和凯西都有一种天突然暗下来的感觉。
　　黑身金眼，三角形尖尾，像蝙蝠一样的光滑双翼，确实是鸿羽形容的那头龙，只是没想到会口吐人言。望着算不上多优美的龙身，凯西压下过快的心跳，手中的剑蓄势待发。
　　“塞西尔，这是你的名字吗？”黑龙看着如临大敌的凯西，巨大的龙首上露出几分类似微笑的奇异表情，“这也是我的名字，你是我行走在大陆上的代言人。”
　　劳伦斯笑了：“只有神才有代言人。”他直觉这头龙对他们没有怀有多大的善意。
　　塞西尔听到这话，两只金色的眼睛眯了眯：“我不是神吗？”凯西打断了还要出言嘲讽的劳伦斯，说：“阁下能否放我们离开？”
　　他也不信这个塞西尔的话，因为他所知道的神，都是高贵、光明、充满慈爱的。绝不会像刚才那样想要把他溺死在水中。但他可没有屠龙的壮志，他只是想劳伦斯至少要活着离开。他感激劳伦斯的好意，但不希望让他因为这份好意而丧生。
　　“他可以离开，但你要留下来接受我的传承。”
　　劳伦斯脾气不算太好，尤其一身湿着特别难受：“我不走，他也不会接受什么见鬼的传承。”然后看向要说话的凯西，语气强硬：“你别想着答应它，休想我一个人离开。”

　　塞西尔确实不是神，但他认为自己无限接近于神，神是因为人们的祈愿与爱而诞生的，而他则是所有诸如仇恨、嫉妒、憎恶等负面情绪催生的。千年前他诞生在这里，与象征光明的精灵女王一战，最终他胜利了，但也付出了饱受光明之力煎熬的代价，每次他控制不住体内紊乱的力量暴走时，就会使周围的动物受到影响而发狂，这也是魔兽潮的由来。
　　而在漫长的痛苦中，他逐渐摸索到了解决的方法，那就是找一个新的躯体。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其他龙类，所以他选择了目前为止见到的最具智慧的生物——人类。千年来，他一直在用特殊的方法寻找符合条件的人，而凯西则是他至今找到的最为满意的一个。
　　把洛拉抓来只是一个意外，他本来是打算把凯西带来，结果凯西并不在王城内，大光明术形成的圣柱引起了他的注意，光元素亲和者对他来说也是有一定作用的，所以他带走了洛拉。
　　然而凯西来了，与他相比，包括光元素亲和者在内的逃跑者都不值一提。

　　森林外围，黑色长发的少女把苏醒过来的金发女孩放在地上，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你确定吗？”听了女孩的回答，她脸上有了丝释然的意味：“那我们加快速度。”
　　凯西他们此刻的处境算不上好，甚至是特别差，因为劳伦斯的挑衅……当然那在王子殿下看来不算挑衅，总之结果是塞西尔向他们发起了攻击。
　　塞西尔知道语言已经不足以达到他的目的，而且那个金头发的小子说的话确实太讨厌了点，所以他选择了用强硬点的手段来迫使他们屈服。
　　塞西尔巨大的龙翼一扇，朝着他们俯冲而来，劲风吹得旁边的树木哗哗作响，凯西看着塞西尔宛如一座小山砸了下来，心中一凛，往前冲几步，最后一步猛地蹬地，借力跃到了空中，正面迎上塞西尔，打算用剑挡一下，毕竟他不可能躲开而让背后的劳伦斯暴露在塞西尔的攻击下。
　　细密的黑色鳞片覆满了塞西尔全身，坚硬无比。凯西向来锐不可当的剑，只在上面划出一道白痕，发出“锵”的撞击声，凯西感觉自己砍上了一块坚铁，还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反震在地，凯西反身一蹬，借着力又高高跃起，改为双手持剑，朝迎面撞来的巨大龙首狠狠扎下去，他觉得自己好像把毕生的力气都用了出来，咬紧牙关用力，把虎口都震出了血，成功地将剑刺入了塞西尔的皮肤，破开鳞片的防御后剑受到的阻力要小得多，剑扎得很深，塞西尔吃痛，凯西被他疯狂的力道甩了出去，像断了线的风筝。
　　本来打算一个翻滚化解这力道后站起来，却不想没碰到借力的地面，狠狠地摔得滚了半圈，凯西心头升起一丝无奈：“殿下，你确定你是来帮我的？”
　　本来想接住凯西的劳伦斯呲牙咧嘴地爬了起来：“我以为我接得住的。”两人来不及多说话，被激怒的塞西尔咆哮着冲了过来，凯西反应过来前比他先一步冲上去的是劳伦斯，一柄重剑牢牢挡住了塞西尔前撞的巨大头首，在塞西尔庞大的身躯面前即使是高大的劳伦斯也显得纤弱得过了头，然而塞西尔确实没有再前进一寸。
　　凯西从不知道劳伦斯有这么大的力气。
　　然而当他看到地上涌起的黄色时却突然明白了，凯西暗暗咬牙，好啊，都瞒着自己元素亲和者的身份是吧？什么时候元素亲和的天赋这么不值钱了。
　　虽然他是这四个人里唯一没有元素眷顾的人，但这并不是他让劳伦斯挡在自己前面的理由。关于天赋普通这点他早就接受了，只有懦弱，他恐怕永远都不会接受。
　　凯西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恐惧压下去，无视痛得发软的手臂，告诉自己洛拉和鸿羽已经安全逃走了，自己必须要为她们争取一点时间。而且还有劳伦斯，这个热血上头来救他的王子要活下来。
　　他不能成为懦夫。
　　眼中满是坚决，凯西举起了自己的剑，却朝着自己的左手割去，锋利的剑刃立即划开了薄薄的皮肤，握着剑刃的左手掌心不断流出鲜血，沾上了主人鲜血的剑发出一声轻鸣，右手所握的剑柄出忽然突出一排尖刺，狠狠扎进了紧攥的掌心之中，本来古朴无华的剑柄上伸出许多藤状物，带着尖刺的藤身紧紧缠上了凯西的右手，划破的皮肤出不断渗出血液，红色的液体顺着流过整个剑身，直至箭尖落下一滴血液。
　　勇者剑开始震动，仿佛是在兴奋。
　　获得主人鲜血的勇者剑一往无前，冲天的气势从握剑的凯西身上发出，永不服输，永不屈服！这就是勇者剑的精髓——勇气，甚至有些盲目的无畏。
　　西诺王子不能是懦夫，因为勇者剑需要勇者。
　　劳伦斯听见凯西说：“让开。”
　　他毫不犹豫地撤剑闪开，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塞西尔正被劳伦斯弄得烦躁不已，龙尾扫过来，打算抽飞这个讨厌的人类。但他没想到劳伦斯突然撤开，露出后面的凯西，大惊之下想收回攻击，但根本来不及，而且凯西向他冲过来时，他心中升起一种恐惧，晶黄色的小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凯西手中的剑，他确定那是他赐出去的勇者之心，但为什么他自己会感到害怕？
　　凯西跑过劳伦斯身边时，高举起了自己的剑，砍向鞭子一般抽过来的尾巴，劳伦斯觉得一阵劲风扫过，温热的液体落到了他的脸上，伸手一抹，发现是血。他慌忙抬头，看到的是凯西的剑深砍入黑色粗长的尾巴中，剑与肉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下一秒鲜血四溅，地上有一摊血泊，中间是一段黑色的尾巴。
　　一声震天的咆哮声响起，无数飞鸟惊起四窜，鸿羽拉住没有站稳的洛拉，望着摇晃的树叶脸色一变。洛拉体力不支，喘着气说：“是哥哥他们遇到危险了，我会拖累你，你先赶去帮他们。”鸿羽犹豫了，她不可能把毫无攻击力的洛拉单独留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大森林里，洛拉很急切：“我是光元素亲和者，只要有光的地方我就不会有危险，夜晚来临之前我能赶到的！”她恳求她：“我哥哥他不受元素庇护，你快去救他！”
　　塞西尔不敢再靠近凯西，双翼一展远远飞开，一时间没有再靠近。劳伦斯猛地上前，第一时间抬起凯西的右手，不敢置信地问：“这是受的伤？”
　　凯西白皙的手背上满是交错的红色伤痕，像是荆条伤害的痕迹，纵横着向袖口里面延伸去，手臂上都满是伤痕，血红色的伤像禁忌的法阵一般胡乱划着。鲜血就在这些沟壑中积聚流淌，看起来十分可怖。凯西刚张了下嘴，身后就传来轰隆声，他眼神一凛，抓紧了剑就反身劈了回去，巨大的水球就被他从中间劈开一道，三人高的金芒在箭尖迸发，推开两边的水，才使得两人没有被水拍死。
　　这一次劳伦斯目睹了全过程，勇者剑上探出荆条一般的红色藤状物，紧紧地缠在凯西手臂上，上面的尖刺扎入皮肤，贪婪地吸吮着血液。
　　“你！”劳伦斯也不管那边虎视眈眈的塞西尔了，上去就是扯那把剑，“这是邪器你知不知道，用久了会被邪恶吞噬灵魂的！”
　　凯西愣了一下：“邪器？”但很快就制止了劳伦斯的行为，说:“不管怎样，先出去再说。”他紧锁着眉，眼中神色变幻，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肯定。
　　水浪再次向他们扑来，凯西举着剑严阵以待，可那水却不靠近他，只在他们的周围游走，凯西不知道塞西尔在搞什么，水量很大，没过多久就把他们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水圈。水的高度在不断升高，到半人高的时候，像河水决堤一般流下，但水墙的高度依然在增加。
　　早在水奔涌垮下的那一刻，凯西就大喊了一声：“劳伦斯！”劳伦斯也迅速反应过来，两人脚下的土壤在瞬间垒起，企图将两人从上方空出送出去。
　　电光火石间，凯西想明白了。塞西尔是打算用水溺死他们，之所以将水墙筑得这么高，也是为了防止他们乘着水势逃走。现在水墙已经快在他们的头顶上方合拢了，下面是不断升高的水位，凯西庆幸，还好劳伦斯是土元素亲和者。
　　“不行，”劳伦斯突然说，“被水侵蚀的土壤我不能调动。”他的脸色很难看：“而且这水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把底下的土壤消蚀了。”
　　凯西看了一眼头上，还有着一段距离，他对着劳伦斯认真地说：“等会我跳起来，你踩着我的剑跳到我的肩膀上再跳出去。”劳伦斯不敢置信：“那你呢？”凯西不回答这个问题，偏过头：“你帮我好好照顾洛拉就是，最好娶她。”
　　“我还没想过找王妃！”
　　“那就出去再想。”
　　不能再等了，土柱消解得越来越快，离顶上也越来越远了，凯西闭了一下眼睛，屈膝跳了起来，吼道：“快点，不然一个也出不去！”他伸出手中的剑，准备好配合劳伦斯。可脚下却传来一股力量，令他瞪大了眼睛。
　　劳伦斯是跳起来了没错，可他是用自己的肩膀将凯西承托得更高，借着劳伦斯的冲力，凯西已经半边身体出了水墙，只要稍微往外倾就能出去，而劳伦斯却开始下降，脚下的土柱已经完全瓦解，深幽的漩涡像一张贪婪的嘴迎接着他。
　　凯西脑子一片空白。
　　接着他冒出一个念头：如果鸿羽在这里就好了。
　　“没有人考虑娶我吗？”冷冷的声音伴随着一支银箭飞过来，穿透水墙，擦着劳伦斯的脚尖飞过，劳伦斯借力一跃，也跳了出来。一股湛蓝的水将两人卷住，送到了地上。
　　“鸿羽！”从地上爬起来的凯西惊喜地看着面前的鸿羽，劳伦斯则懊悔：“早知道你要回来那就我去送人啊，这可是你的专场。”当然，劳伦斯说什么也不会让女孩子留下来的，只是对鸿羽的到来表示十分高兴，毕竟鸿羽是个水元素亲和者。
　　“没送人，”鸿羽简洁地说，“而且我控不了这些水。”
　　在几人互相了解情况之前，塞西尔再次发起了攻击，他现在怒火中烧，连忌惮那把勇士剑都顾不上了，这千百年来他从没有受过这么大的伤害，而且眼看就要成功的计划就突然被打断了，还是几个看起来渺小得不值一提的爬虫。
　　黑色的身躯像巨大的乌云，遮天蔽日，只有尾巴不那么灵活，垂在身后，双翼一扇，瞬间就到了三人面前，凯西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但他仍固执地挡在所有人面前。在塞西尔的攻击到来之时，他已经做好了被拍进泥土的准备，可一道流光从森林中窜出，挡在了凯西面前，塞西尔的攻击就是落不下来，而挡住那巨大身躯的冲撞的，仅仅是一只苍白纤细的手。
　　“又见面了。”银发男人回过头对凯西笑，凯西扯了扯嘴角，此时他实在没什么微笑的心情。紫伯爵手一挥，塞西尔巨大的身影就被轰退了，它一双小眼睛闪着惊疑的神情：“你是谁，怎么可能闯进我的炼狱之界？”
　　“有结界，还好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出去。”鸿羽喃喃，有点担忧地看向身后的树林。
　　紫伯爵挑眉：“我闻见了熟人的鲜血，所以就过来了。这里以前不是叫生命之湖吗，希娅呢？”
　　“原来是以前的客人啊，”塞西尔笑了，令人不寒而栗，“精灵女王早就被我取代了。”
　　紫伯爵轻笑，摇头的动作带点不屑：“你没有希娅强。”
　　塞西尔心知恐怕是打不过眼前这个男人了，心中不甘又畏惧，还有一点羞恼，他退后了许多，桀桀怪笑：“是的，我打不过你，但没有人能从我这里逃脱。”
　　塞西尔整个虚幻起来，身躯一晃，化作黑雾向众人袭来。紫伯爵挥出一道光幕驱散，因为实力上的优势，因此他起初并没有在意这阵轻飘飘的雾。
　　可当看到光幕对黑雾形同虚设时，他才察觉不妙，可惜为时已晚，吸入黑雾的众人相继倒下。
　　黑雾中走出一个人，相貌邪狞，朝最近的鸿羽走去，身上散出层层黑气，从她的口鼻钻入，男人还狰狞地笑着：“没想到还有个水元素亲和者，就从你开始好了。”
　　鸿羽的紧闭着眼，睫毛却开始颤抖，表情突然变了，是一种绝望而悲伤的神情，塞西尔仿佛在欣赏，大笑道：“谁能抵挡心中的黑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