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守恒定律》行之子有

4、紫伯爵 “我只是想

　　三个人的配合比两个人的互相帮助要更加困难，情况紧急的时候就忘了自己是团队作战，错误地判定自己的攻击范围，而导致漏杀或者防御范围出现缺口。常常两把剑同时刺入了一直魔兽，另一只就朝鸿羽扑了过去。
　　迅速回身将那条黑鳞蛇拍出，鸿羽就紧跟着一箭射穿了蛇头。
　　这个场面在观战的爱尔森看来简直是惨不忍睹，主要是因为凯西三人的配合太糟糕了，几人分属不同的战斗体系，搭配起来就更加艰难。
　　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一时半会这些魔兽还威胁不到这个小队。不知道是不是鸿羽的错觉，她感觉两个冲在前面的王子动作好像和谐了一点，看起来没有那种剑会误伤对方的独立感了。
　　劳伦斯是那种很正统的骑士风格，像一柄重剑，攻防一体，沉稳可靠。而凯西更像一匕影刃，凭着鬼魅一般的身法来躲避攻击，出剑又轻又快，灵巧轻盈的同时，又锐利逼人。
　　在漫长而困难的磨合之后，三人行动起来总算有了点默契的感觉。新的一波兽潮，劳伦斯冲在最前面扫开小型魔兽，凯西在他身侧填补着他攻击的空白断层，鸿羽紧跟两人，手中如银月一般的弓瞬间射出数道流光，阻碍着他们不远处巨型魔兽的行动。
　　“那是什么？”鸿羽紧紧盯着森林里突然冲出来的巨大身影，快得根本看不清身形。她拿了三支箭放在弦上，眯起眼睛对准着那个快速移动的身影，箭尖不断更换瞄准方向，绷紧的弦正如她绷紧的神经，寻找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迸发。
　　就是现在！
　　鸿羽猛地松手，三支蓄势已久的箭像闪电般蹿了出去，弹回的弦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弓在鸿羽的握紧之下也没停住带着轻微嗡鸣声的颤动。
　　破空声尖锐地响起，三支箭已经迅速击中了目标。虽然有两支没破开防御落在了地上，但仍起到了强大的阻力作用，令三人看清了那个东西隐藏在速度下的巨大身形。
　　那是一头无比雄壮的灰色大熊，站在那里像一堵城墙，身上的灰色皮毛泛着金属一般的光泽，连鸿羽的箭都没有破开这层皮毛的防御，可见有多强悍了。劳伦斯仰头看着这尊庞然大物：“一头熊为什么会跑得这么快？”凯西皱眉：“是灰熊王，而且是速度变异王者。”
　　他果断决定撤退：“快跑回保护罩！”如果是平常他或许会拼上一把，但是现在劳伦斯和鸿羽在这，他不能让他们受到生命危险。
　　爱尔森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危机，却不能立刻赶来，因为刚才的战斗过程中，三人与他拉开了不小的距离。灰熊抖落扎进皮肉的那一支箭，口中发出阵阵怒吼，右脚掌用力在地上一跺，震得几人站不稳，逃跑的速度也受到了影响。
　　凯西只感觉一片阴影笼住了他，回头看，一只巨大的熊掌正对着他拍了下来。他握着剑打算挡上去，一抹金色却闯入了他的视野，劳伦斯手持重剑挡在他前面，巨大的力量逼得他不断向后滑行，一声闷哼响起，劳伦斯小腿发力，硬生生停住了自己的身形，在地上踩出了深凹的印子。
　　灰熊没有尖利的爪牙，只有足以拍飞一棵大树的巨大力量，所以劳伦斯没有受什么外伤，挡住灰熊那一下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正面撼上了一座倒下的小山，胸口一阵翻涌，闷气在胸膛乱震，直到一口鲜血从喉头涌出来才将气提上来，只是呼吸时肺部一阵阵地抽痛，疼得他皱紧了眉，手上的力气也变小了，直到后面凯西说：“让开。”
　　荆棘一般的风从脸侧刮过，他往边上一躲，手上的动作也随之撤回。然后他看见了金色，冲天的金色，从凯西手握的长剑上绽放开来，他明显感觉到这时的凯西和平时有所不同，高举着剑朝熊掌劈了上去。
　　勇敢、无畏，锋利而坚韧。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说，最勇敢的王子在西诺国。光芒闪过，厚实的熊掌被劈开一道大豁口，深可见骨，灰熊的右手臂就软软地垂了下来。这个变故让灰熊王红了眼睛，不顾伤痛朝这边踩过来，凯西已经从原来的地方闪开了，后面的灰熊王却一直穷追不舍。
　　两支银箭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狠狠地刺入了灰熊王的眼睛。
　　是鸿羽的援助赶到了！援手来得非常及时，凯西借此摆脱了灰熊王的攻击，而暴怒中的灰熊王也被最近赶来的冒险者们牵制住，爱尔森出现在灰熊王头顶上，手中的剑被一层土黄色的暗光包裹着，狠狠地劈入了灰熊王的头顶。
　　“我怎么觉得有点残忍……”看着灰熊王痛苦地挣扎，劳伦斯喃喃道。一道清凉如水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可不杀了他，死的就是我们。”他转过去，看见了鸿羽的脸庞，上面沾着血污和泥迹，黑发凌乱地散在她脸侧，一双星辰般耀眼的眼瞳里是她从未显露过的哀伤：“为了生存，我们总要做一些耻辱的事情。”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森林深处传来一声长啸，令所有人的大脑都产生眩晕的疼痛，趁着这一秒的时间，还剩余在战场上的魔兽立刻放弃战斗，往回跑去。奇异的是，即使清醒过来，也没有一个人去追击。
　　凯西撑着剑半跪在地上，喘息道：“结束了。”看着茫然的劳伦斯，他又站起来，不顾额前几绺湿着的头发，笑着说：“魔兽潮结束了。”
　　听到这句，劳伦斯把剑一仍，就直接躺在地上，旁边的鸿羽也撑着弓缓缓地滑坐在地上，这样才能缓解她全身用力过度的颤抖。
　　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凯西走到两人面前，很真挚地说：“谢谢。”刚才如果不是这两个人，恐怕他已经死了。所以他发自内心的赞美：“劳伦斯王子和鸿羽公主真的很厉害。”
　　“嘿，凯西。”劳伦斯笑得没心没肺，“你还是喊我劳伦斯吧。”
　　鸿羽也点点头，说：“叫我鸿羽。”
　　凯西愣了一下，心中好像被柔软的棉絮填满，一种前所未有的酸胀感在心中漫开，像吃了十串浆果，有点不适应，又不舍得停下。
　　他听见自己说：“好。”
　　世界上使人瞬间亲近起来的东西有两个，一个是爱情，一个是战争。
　　“你怎么流血了？”鸿羽皱着眉问。劳伦斯也看过去，果然，凯西的左手指尖还挂着血滴，右手手背更是纵横着各种血迹，骑士装紧收的右袖也烂成了破布条，手腕上布满了可怖的伤痕，有些甚至还在缓慢地渗出血。
　　“小伤而已，”凯西将手藏在身后，声音里让人感觉不出半分他所受到的痛苦，笑容像是水洗过的天空，“劳伦斯应该伤很重，我们马上回宫，最好的牧师在那。”
　　“不，不要动我！”劳伦斯相信现在他只想躺着休息一会儿，而不是被要命地搬来搬去，“让我再躺一会儿，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少年无赖地躺着，看起来也不是很严重。鸿羽正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帕擦拭着自己的脸，也跟着点点头：“在我擦干净脸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凯西无奈，脸色惨白的他反而是三个人里唯一一个还好端端站着的人，他打算回小镇上带点什么恢复药剂和干净的水回来给这两位尊贵的客人。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清点战利品的忙碌时，一道流光从森林中窜出，比先前的灰熊王还要快上好几倍，体积不大，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像闪电一般经过他们，冲向了自己的目标——
　　正是刚转身打算离开的凯西！
　　有几个人已经看到了，但那东西速度太快，根本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光扑到凯西身上。
　　“凯西！”“凯西！”
　　“殿下！”
　　凯西刚转身，心中就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几乎是凭本能拔出剑横在胸前挡了一击，在旁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被逼退了好几步。
　　对方也停了下来，众人这次看清楚来人的样子。那是一个极度俊美的男人，浑身散发着邪肆的气息，一头垂至足踝头发竟然是从未见过的银色，泛着某种柔和的光泽。更令人惊异的是他的眼睛，是沉潜的暗红色，瑰丽妖冶的同时，也令人嗅到了危险的讯息。
　　“紫伯爵？”凯西看着银发红眸的男人忍不住皱起了眉：“我希望您记得这里是森林外围，按照约定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被叫做紫伯爵的男人闻言轻笑一声，唇边的獠牙收了回去，眼瞳中的红色也逐渐褪去，显出原来深邃的紫罗兰色彩，而深如黑夜的紫色中又糅合着一种奇异的澄澈感。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说：“我只是想找到是哪个女孩的血液这么甜美，光是闻着气味就让我产生血幻。”
　　紫伯爵的声音醇美华丽，像拨动了某种古老乐器的水晶弦，一开口仿佛遍地都华丽丽地开满了罂粟花，摇曳着蛊惑人心的迷幻气味。
　　“我想无论是谁阁下今天也带不走。”凯西声音冷厉，爱尔森也站到了他身后。
　　“好吧，”紫伯爵可惜地看了一眼，又陶醉地嗅了一下空气中无人闻见的甜美气息，“那甜美的少女，我们下次再见。”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像来时一样，飞快地不见了身影。
　　“他是谁？”劳伦斯已经在凯西被攻击的时候就拄着剑站了起来，现在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令人窒息的疼痛。他身边的鸿羽也将箭收起，询问地看向凯西。
　　“是栖息在王城周边的吸血王族，平时都在森林的另一端。”凯西看着紫伯爵远去的方向，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
　　“吸血鬼？”劳伦斯所处的卡尔帝国没有外族生物，他也只在游历的骑士口中听说过。凯西摇头：“是血族，你没发现他根本不畏惧阳光吗？他们不是吸血鬼那种依附血液才能生存的低劣动物，如果不是数量太稀少，凭借他们种族的战斗力和寿命完全可以毁掉任何一个国家，至于寻找血液甜美的猎物，那只是他们一种无聊的消遣而已。”
　　“纯种血族拥有接近无限的寿命，但初代血族一直下落不明，剩下的血族也鲜少在大陆上走动，更别说找到能符合他们那挑剔眼光的下一代了。毕竟对于拥有漫长寿命的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事情值得着急。”凯西看着明显有被吓到的劳伦斯，出言宽慰。
　　“紫伯爵是五代王族，现在的十代长老首席，不过他好像经常在这种边缘地带游走，见到他也不算完全不可能，只是鸿羽公主要小心了。”爱尔森担忧地看向在场的唯一女性，毕竟紫伯爵最后那句话太有针对性了。
　　被众人担忧的眼神望着，少女目光闪动了一下，最终轻轻点了下头：“我马上就要回朔东了，到时就安全了……也请各位小心。”
　　“我们有什么好小心的，听说男人的血液在血族闻来像掺了变质酸奶的鲱鱼罐头，躲开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有心思来找我们！”爱尔森哈哈大笑，伸出手拍了拍凯西的背，身形算不上壮实的凯西有些脱力，被剑圣的大力拍得往前踉跄了几步，也只是露了个无奈的笑容，轻声关心着旁边的伤员。
　　少年灰蓝色的眼睛并不明艳，不是洛拉那样夏季晴空的碧蓝，更像是矢车菊细长的花瓣舒展在白鸽飞过的淡蓝色天空下。
　　鸿羽深深看了凯西一眼，握紧手中的弓就转身离开了。

　　刚回到宫里，凯西撑着快散架的身体下马，却看到早已回到王宫的洛拉快步冲下阶梯，飞扑到凯西身上，凯西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一声悲鸣，但看到怀里嚎啕大哭的洛拉，就只轻轻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的背。
　　“我不该任性要去菲尔的，洛拉再也不这样了……”
　　凯西温言安慰着洛拉，令自己忽略身上的痛苦。他望着公主裙摆繁美的花纹，觉得自己应该是爱着这个妹妹的。
　　洛拉应该也不讨厌他这个哥哥吧？

　　森林核心，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
　　湖面平静得连风都掀不起一丝波澜，湖中央上空漂浮着一个水晶球，里面隐隐有光影闪过，仔细看，才发现是三个与魔兽战斗的少年。金发的少年英勇地挡下了伙伴身后的危机，蓝眸的少年剑上冲起纯粹的剑意，而黑发飘扬的少女在不远处松开紧绷的弦。
　　正是凯西三人。隔着流光溢彩的水晶看这原本激烈无比的战斗，却像观看毫无生机的假花，死寂而灰败。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湖水翻起层层不平静。
　　“我喜欢他们，尤其是那个眼睛像天空的孩子。”
　　水晶球失去光彩，“咕咚”一声掉进湖里，一切又重归坟墓般的寂静。

　　因为劳伦斯受了不轻的内伤，凯西受到了责罚，但洛拉偷偷来报信说那家伙并不是太严重，还整天叫嚷着要和凯西一起再去冒险。
　　凯西这才放下心来，他并不在意责罚，事实上他已经习惯了。但是朋友，这两个宛如圣谕一般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字，他无比珍重。
　　对劳伦斯受到的伤害，他很担忧，也很自责，但唯一没有的，就是后悔。
　　还好他们成为了朋友，还好没有人丢下他。
　　“等殿下伤好，请你转告他，我很抱歉出现这样的事。”凯西正在关禁闭，所以洛拉想尽办法把鸿羽带了进来。站在门口，两人可以说几分钟的话。
　　“你确定要我转述这句话，”鸿羽的声音有点沉，“凯西殿下？”
　　“好吧，”凯西无奈地笑笑，是一种被温暖到了的笑，“那你告诉劳伦斯，等我回来就带他去冒险。”
　　门的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劳伦斯五天后就会回卡尔吗？”鸿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凯西这几天什么都不知道，他愣住，问：“为什么？”
　　“他的肺出了点问题，需要大光明术来治疗。”鸿羽的声音顿了一下，“光明师很少，但卡尔帝国有。”鸿羽好像在犹豫，最终她还是说了出来：“我也会走。”
　　“你也受伤了吗？”凯西有点急切地问。
　　鸿羽的声音里染着一丝哀伤，“没有，但我的护卫在路上死了，如果没有遇到劳伦斯，我或许不能活着来到西诺，所以我必须要跟着他的人马。”
　　“我们西诺可以……”凯西的话被鸿羽打断：“不会的，西诺国王并不看重朔东，不然路上的暗杀就不会在他的默许下进行了。”
　　“凯西，即使我已经是公主了，在朔东仍然是很多人眼中的挡路犬。”
　　“并不是每一个公主都像洛拉一样幸福的。”
　　鸿羽的话令凯西震惊，他知道东方皇族中并不重视公主，但却没想到鸿羽的处境这么艰难，一时间他的嗓子也艰涩不已，感觉门外的人要走了，凯西突然开口，他闭上了眼睛，好像放弃了什么，用一种颓败无比的声音说：“让洛拉试试吧。”
　　“告诉她，用她的那些小魔法，她会明白的。”
　　他已经没有很认真地去听鸿羽在说什么了，他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好像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量，面上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
　　人们马上就会知道，他们高贵优秀的公主，才是真正的天才。
　　而他这个恶毒的王子，又会被多少人唾骂呢？

　　城外一小队人马正在检查装备，一个高瘦的青年跑到骑着马的领队前，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殿下，物资数目都没问题。”领队青黑的斗篷下落出一缕亚麻色的头发，正是被罚往边陲进行任务的凯西，他点头：“准备出发。”
　　他转身望了一眼高耸的王城，眼中是一种无法言明的痛苦。他不确定自己再回来时，还能不能得到一个善意的微笑。他不敢想象当人们知道那个温和宽厚的王子是个丑陋嫉妒的小人时是什么反应，更不敢想他们会以什么眼光来看待他。
　　劳伦斯，鸿羽，还有洛拉。
　　圣洁的光柱从王宫中心冲上天空，将天空染成鸟羽般的白色。凯西转过去，攥紧了缰绳，沉声说：“走。”
　　其实也并不是一定要这么做，毕竟卡尔帝国有大光明师，但劳伦斯因他受伤，鸿羽显然也不像回到那个令她痛苦的国家，更多的是……他心中一种无法解脱的压抑。
　　他知道母亲一直在后悔，后悔那个选择，所以一开始，他想将洛拉的光芒掩盖起来。可到了现在，他只想撕毁一切伪装，不想再背负着这些东西走下去。
　　他仔细想过了，比他出彩的洛拉肯定是更加合格的王位继承人，这么看来母亲当年的决定完全是不必要的，但他也不想去责怪她。当他发现自己无法狠下心去真正扼杀洛拉的天赋时，他就知道，自己怪罪不了任何人。
　　凯西没想过自己的下场，他只想这一生，至少能过一天他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