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守恒定律》行之子有

3、其他的王子与公主 “或许王子

　　凯西在第二天见到了母亲所说的两位客人。
　　“劳伦斯殿下。”凯西不自觉地打量着面前这位来自卡尔帝国的王子殿下，相貌英俊，看起来比他高出半个头，蓬松的金发和波斯宝石一般的蓝色眼睛，像藏着一片深邃的湖，修长的四肢在合身的贵族礼服下显得优雅自然。
　　是和洛拉一样的金发啊。
　　另一位客人很引人注目，因为她拥有一头瀑布般的黑发，垂在腰间晃荡。瞳孔是西方罕见的深黑色，这样深重的颜色在她身上显得很飘渺空远，让人想起夜色中若隐若现的教堂塔尖。皮肤像精致瓷器般细腻白皙，是一种东方人特有的黑曜石一般的神秘。
　　她叫鸿羽，凯西很难念准的一个名字，与之相反的是鸿羽流利标准的发音，声音轻轻的，像一群白鸽跃过了云巅，到达阳光背后的圣殿聆听圣歌。
　　朔东国的公主吗？凯西不太记得东方的国家，依稀记得是个不太强盛的小国。
　　远道而来的王子和公主并没有对凯西的生活造成多大影响，他仍然每天带领着皇家卫军巡视王宫周围，完成他自己的训练任务，最多只是在母亲的下午茶时间见不到洛拉的身影——她去找新结识的两位朋友了。
　　直到国王的卫兵来到他的训练场，他才赶进王宫，接受保护几位想外出游玩的王子公主们的任务。
　　看到凯西进来，洛拉发出一声欢呼，迫不及待的像只想飞出笼子的鸟儿：“哥哥，快带我们出去玩，我还想去布洛斯马戏团！”凯西宠溺地摸了下她海藻般的金色长发，说：“那你需要换一件不那么美丽的裙子。”
　　陪着几位王子公主走在街上，凯西觉得无比惬意，劳伦斯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鸿羽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跟着，安安静静的像幅画，还有一个洛拉叽叽喳喳地在旁边说着，像只欢快的百灵鸟。他所需要做的，就只有握紧手中的剑提防一切可能发生的危险。
　　原来，这就是公主的悠闲生活。
　　自五岁起就进行各种训练的凯西王子从来没有体会过悠闲的感觉，他苦笑，如果不是这次意外的机会，他大概永远也体会不到这种日子。他所能拥有的，就是能使他成为一个优秀国王的所有培训，还有万千子民的期冀。
　　想到这里他心中陡然升起几分勇气，他的努力从不只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信任他，祝福他，爱戴他的所有人。
　　一路上沉默着观察四周的凯西引起了劳伦斯的疑惑：“为什么是王子殿下亲自护卫我们？”凯西还没转过头来，洛拉就已经替他回答了：“因为整个西诺国都找不出第二个比哥哥更厉害的勇士了，哥哥可是勇士节第一勇士呢！”洛拉骄傲得像只小孔雀。
　　“第一勇士塞西尔？”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鸿羽突然开口。凯西虽然疑惑一个公主怎么会这么关心勇士节这种活动，但还是点头应下：“母亲说用王子的身份参加并不公平，所以化名塞西尔。”
　　“王后一定是位明智的母亲。”劳伦斯赞叹出声。而发问的鸿羽却不再说话，只定定地望着微笑的凯西，然后移开了视线。
　　马戏团的演出已经错过了，没能看成的洛拉一直闷闷不乐的。凯西无奈，即使是王子也没有特权让马戏团继续表演，他打算带着几人去旁边的交易大街看看，或许琳琅满目的商品会让这位公主的心情好起来。
　　公主却先一步恢复了好心情：“哥哥，我们去菲尔小镇吧，我想坐飞马！”凯西不愿拒绝她，但最终却摇头：“最近是魔兽暴动期，相信我，你不会想见识魔兽潮的。”
　　看着洛拉兴致勃勃的样子，劳伦斯不禁好奇：“魔兽潮？我还从来没见过魔兽，可以去看看吗？”他知道这样做会让凯西有点为难，可抵挡不住内心的兴奋与好奇。卡尔帝国在亚伯拉罕大陆的中央腹地，只和四周的领国接壤，不像西诺国与大森林相依，也不像朔东国与东海相傍，魔兽对于他来说，更像是故事里的恶龙，经常听说，却没见过。
　　尊贵的客人既然提了要求，他也不好拒绝。其实他自己是不怕魔兽潮的，因为这只是魔兽的季度性活动而已，再危险也已经习惯了。可每个人的安全他也必须负责，皱眉思考了很久，他才点头，叫了一个隐藏在人群中的士兵，吩咐道：“请爱尔森剑圣来菲尔小镇保护劳伦斯王子和两位公主。”这才带着三人向菲尔小镇走去。
　　凯西一边带路一边解释着：“菲尔是西诺王城内唯一的小镇，是王城与南面森林交界的过渡地带，佣兵和冒险家都集聚在那，所以单独划分了一个佣兵小镇。”
　　“森林与海洋中都生活有危险的魔兽，智慧低下，没有沟通的可能性。它们的另外一个特点就是暴虐凶残，见到人类就会发起攻击。但是没人能说清楚为什么这种毫无人性的动物会有组织有规律地进攻人类的城镇。只知道千百年前就是这样，有魔兽生存的地方，就有魔兽潮。”凯西说完，洛拉就神秘兮兮地接上：“所以有人怀疑魔兽中有高等生物的存在，号令着这些无主魔兽。还有人说在朔东国的海域深处见到了美人鱼，也有人说，在西诺国的森林核心见到了精灵。可哥哥跟我说那些都是没有证据的，让我当成故事听听就好。”她摊手，无辜地扮了个鬼脸。
　　“我也听说过，但在朔东国，我们把美人鱼叫做鲛人。”鸿羽提起家乡，眉角的冷意也柔和了些。
　　四人说着自己听说的传奇见闻，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菲尔小镇，一路上的热络交谈让几位年龄相仿的少年迅速拉近了关系，连话最少的鸿羽有时也会附和一两句。
　　“前面就是森林入口，现在好像是休息间歇，我们正好等爱尔森剑圣的到来。”凯西把几人拦在重兵把守的入口前，严肃地说：“魔兽潮是很危险的，我建议大家不要离开剑圣的保护罩。”他望着树木茂盛的森林入口，花叶交织着自然的美景，可在他看来却像一张黑漆漆的大嘴。
　　他们很快就会见识到森林兽潮的恐怖了。年轻的王子无不担忧地想。
　　凯西第一次参加魔兽攻城是在十三岁，连挥舞起剑都要耗费许多力气的单薄年纪，被遍地的鲜血和残肢吓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那次他发了一场高烧，意识昏昏沉沉的时候听见父亲与母亲在争执些什么，但他只记得父亲失望而严厉的眼神：“你是我西诺国未来的国王，怎么能被几头牲畜吓倒！”
　　“第一次我可以原谅你，但我绝不允许你第二次成为懦夫！”
　　陷入回忆的凯西王子看着森林出神，直到一个佩银纹剑的高大男人走过来，他脸上才重新挂上了微笑：“爱尔森叔叔。”这位西诺国保护神一样的剑圣，是他最感激也最崇拜的人。
　　五年前如果不是爱尔森，他恐怕早就死在了森林野猪的獠牙之下，成为了一个永远的失败者。他经常想，如果他能有这位剑圣一半的勇气与实力就好了。但他很早前就认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他好像天生就胆小，小时候的身体也很差劲。连身为女孩子的妹妹都比不上，洛拉总是热情活泼，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心与无畏。经常是洛拉大呼小叫地爬到了树上，他在树下紧张地看着，出一身的冷汗。那段时间母亲经常叹气，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如果男孩子是洛拉就好了。”
　　那段日子简直就是童年中挥之不去的阴霾，他整日泡在痛苦的训练中，为的是得到一句母亲的夸奖，父亲一个赞许的眼神，像抱起洛拉那样抱抱他。
　　也是让自己没有时间被那些疯狂阴暗的心思所淹没，他确信自己深爱着自己的妹妹，却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深深地嫉妒着她。可洛拉是那样全身心地信任依赖着他，所以他用无数的麻木与习惯，堆成宽容温和的坚固外壳来盖住他那颗敏感胆小的心。
　　他还是那个懦夫，只是穿上了勇敢者的外衣，学会了在害怕时不哭出声。
　　新一轮的魔兽潮涌上来，黑压压的一片从森林深处倾泻而出，像潮水一般，没有停歇的时候，一波波地拍上人墙，卷走无数人的生命。
　　一个青年佣兵刚拦腰斩死一只地穴蛛，就有一头森林野猪气势汹汹地朝他冲过来，尖尖的獠牙顶上他的腹部，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左边又冲出一头地背蜥，张开大口就咬住了青年的右腿，猛地一拉扯，人就被生撕成了两半，血肉横飞，一些溅到了凯西他们所站的位置，洛拉清楚地看到那是一截红色的肠子，几个呼吸前还活生生地待在人的身体里。
　　连血都没见过的公主吓住了，胃里一阵翻涌，却像被扼住了喉咙一样连呼吸都很艰难。她觉得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好像她也被野猪锋利的獠牙给顶得开膛破肚了一样，她想尖叫，最终只是呼吸一闭，晕厥了过去。
　　凯西刚打飞一只漏过来的青眼苍鹰，就看到洛拉身体一软向下倒去，他急忙转身抱住洛拉，朝她背上用力一拍，洛拉咳嗽了两声，呼吸恢复了过来，这才令他放下心。他们所处的位置暂时还算安全区，抱着仍处于昏厥状态的洛拉，凯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想洛拉再也不会吵着要来看魔兽潮了。
　　他对爱尔森说：“我先把洛拉送回去，劳伦斯王子和鸿羽公主的安全就请您负责了。”爱尔森点点头，担忧地看着娇弱的公主：“殿下请放心。”
　　对劳伦斯和鸿羽歉然地点了下头，凯西疾速向外跑出去，爱尔森将佩剑连鞘拿出，却像插入蛋糕般轻松地将剑插进了他身前的土地，一阵微小的气流穿过，以剑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不大的封闭圈，可无论外面的魔兽有多凶残，也冲不进这层透明的屏障。
　　看着不断被弹出去的魔兽，劳伦斯惨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鸿羽永远冷着的脸不见有什么波动，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弯月般的长弓。黑色的眼睛紧紧地盯住不远处与人类战斗的魔兽，然后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惊讶的动作。
　　她搭起弓，步伐坚定地走了出去。爱尔森误以为两人是来历练的，他大概想不到这几位王子公主是来参观魔兽的。所以他说：“两位殿下可以出保护罩猎杀魔兽，但请不要出去太远，以保证可以随时返回。”他话刚说完，鸿羽已经走出了保护范围，拉弓如满月，箭挟着风呼啸而至，一只风翼魔狼被射穿腰侧，应声而倒。
　　原来刚才她一直在观察魔兽的弱点，他们这些常年跟魔兽打交道的老手当然知道所以狼类魔兽都有铁头铜脑豆腐腰的特点，可这位异国来的公主并不知道啊。说白了就是个毫无经验的菜鸟，可就是这么个菜鸟在第一次出手的时候就能成功斩杀一只魔兽。
　　这还是爱尔森第一次见到比凯西更出色的同辈人，鸿羽那一箭，比任何勇士的箭都要锐利，简直不像个女孩子能做到的程度。
　　看见女孩子都站了出去，劳伦斯调整了下状态，也握着剑步入了战场，铺天盖地的魔兽让他手忙脚乱了好长一段时间。鸿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不擅长近战，一旦有魔兽突破箭羽狙杀，几个呼吸间就能冲到她面前。
　　两人很有共识地组成了一个小团队，劳伦斯手持重剑劈开他们身前的魔兽，鸿羽在他背后狙杀远处涌来的魔兽减轻两人小队的压力。两人面对魔兽的攻击越来越自如，毕竟都是系统学过剑术与箭术的，一旦适应了魔兽的进攻规律和节奏，应付起来就轻松多了。尤其是鸿羽敏锐的观察力，能迅速发现不同魔兽的弱点所在，往往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与两人越来越娴熟的战斗相对的，是越发不支的体力。
　　即使适应能力非凡，实力并不弱。可魔兽如潮水般前仆后继，没有停歇也不会减弱，刚杀出一个缺口，就会有更多的魔兽涌向那里，压力不减反增。
　　仿佛没有尽头的战斗渐渐让人疲惫不已，劳伦斯的动作变得没那么灵活了，在挡一只蛮牛时一只森林尖嘴猴从下面钻上来偷袭，一时间根本躲不开，在那长长的指甲快要抓上他的脸时，一支银白色的箭破空而来，将那只要人命的东西射杀在地。劳伦斯把蛮牛挥开，说了句：“谢谢。”鸿羽“嗯”了一声表示她听见了，继续举起弓箭出手，一箭射出，至少能带走一只魔兽的生命。可长时间的高强度攻击耗费了她大量的体力，已经有几次弦没拉满就无力地松了手，虚发几支，再去拿箭时却摸了个空。
　　只是这一瞬的愣神，一只伏地蜘蛛就悍然发起了攻击，长满毛的蜘蛛腿伸到了她面前，她反应也不慢，立即用弓挡开，可另一条蜘蛛腿却从空隙处钻出，带着腥恶的臭味向她袭来，她能做的只有侧过头，避免眼睛受到伤害。
　　一把剑横插入蜘蛛与鸿羽之间，把蜘蛛震开，解决了鸿羽所面对的危机。鸿羽后退两步，对劳伦斯颔首：“多谢。”劳伦斯用力把蜘蛛斩成两截，笑着说：“不用客气。”两人互相掩护着退进了保护区，决定修整一会，时刻关注着他们的爱尔森递给每人一支体力药剂，两人没有废话，喝完药剂后就原地坐下休息。
　　“魔兽怎么越来越少了？”鸿羽疑惑地问。劳伦斯向外望去，果然是这样，本来扑向保护罩的魔兽密密麻麻地不留一点空隙，现在却露出大片的空缺，劳伦斯从空处张望着战场的情况，突然瞳孔骤缩，指着一个地方，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惊讶：“看那里！”
　　鸿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首先看到的是堆积如小山的魔兽尸体，正是这些尸体，阻挡了大部分魔兽朝他们这边进攻的脚步，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尸山上的少年，手中的长剑如鸟儿的翅膀般不断翻飞，攻击轨迹令人眼花缭乱，但每一剑总能刺中魔兽的要害，不断有魔兽庞大的身躯倒下，又不断有新的攻击者从少年四方涌来，但他的步法飘忽不定，看似无规律可循，却在各种利爪獠牙中如月光一般流畅地穿行，利落地收割着一只只魔兽的性命。
　　鲜血随着挥剑的动作飞扬在他脸侧，把原本有些暗淡的亚麻色发丝衬得耀眼，平时带着温和笑意的灰蓝色眼睛里满是坚毅。
　　凯西什么时候回来的，并且如此迅速地投入了战场？
　　鸿羽和劳伦斯对视一眼，拿起身侧的武器就冲向了凯西的方向，一左一右站在了凯西的身后，帮他分担着背后的魔兽。
　　凯西面对的压力顿时小了，甚至于有几分轻松的意味。他喘着气的声音表示刚才的战斗并不如几人想象中的容易：“谢谢。”鸿羽依旧冷淡地“嗯”了一声，手上搭弓的动作却不见慢，而劳伦斯被一个梦魇战马缠住：“不用客气……见鬼这东西的头怎么劈不开！？”凯西提醒：“砍它后颈鬃毛最稀疏的地方。”劳伦斯闻言挥剑斩向那匹通身漆黑的马唯一是棕色的后颈，如砍瓜切菜般，锋利的剑没入了马的脖子。劳伦斯稍一用力，整个马头就被砍飞，脖子的断口喷射出黑色的血，鸿羽第一个躲到了旁边，皱眉道：“我想你应该小心点。”
　　劳伦斯耸了耸肩：“好吧小姐。”然后拍了拍凯西的肩膀：“嘿老兄，多谢了。”
　　凯西挑眉：“我听说卡尔帝国的劳伦斯殿下是所有王子应该学习的典范。”而第一次见到的劳伦斯确实符合这个传闻，高贵英俊，有着近乎完美的礼节。
　　至少他有看到洛拉悄悄脸红。
　　“好吧好吧，”劳伦斯一脸受不了，“其实我最喜欢的不是什么宫廷舞会，流浪歌手酒吧才是我的灵魂归宿……”说着他还陶醉地唱了起来：“我会记得盛放的依兰，还有三月你远去的地方……”
　　“唰”一支银箭带着一只魔鬼蛛从灵魂歌手的面前疾速飞过，吓得他空灵的歌声戛然而止。“看来公主殿下不太喜欢。”凯西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或许王子殿下更适合跳舞。”
　　至少刚才那支歌他是不愿意再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