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柒时叁刻

12、第 12 章 有人相伴的

　　有人相伴的时光，总是飞速流逝的。等两人赶回学校，暮色已渐沉下来。

　　“哎呦，你们回家一趟收获不错啊。”刚进寝室的方慕诚看见他们在桌上堆的东西，又想起自己空手归来，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没准备什么，以后有机会带你们去申城玩。”
　　“那可就这样说定了。”宋洋停下手上的动作，连忙给了他台阶。
　　赵子柯紧跟着开口凑热闹，“到时候你可得给我们订最豪华的酒店，去最贵的饭店，反正得让我们享受到最高的待遇。”
　　“行到时候你们说了算。”话随是对他俩说，但方慕诚的视线却一直集中在林艾清身上。
　　“哦对了，我还准备了东西，去给你们拿啊。”宋洋说着便跑去阳台，将一个纸箱推了出来，“这搁古代可是皇家专供的，而且我可是特意去果园里摘的，绝对没污染，当场就能抱着啃。”
　　“什么啊，搞得还挺神秘的。”赵子柯看着他艰难挪动的样子，过去帮他搭了把手。
　　“家乡特产，来来来，都挑大的拿。”见都在装着矜持，宋洋干脆自己往他们怀里塞了几个。
　　但在给方慕诚的时候，也久不见他伸手接，就连脸色也变得略微发白。

　　面前的梨将他带到回忆里短暂停留，回过神后面露一丝窘迫，拒绝道，“抱歉啊宋洋，我不吃梨的。”
　　一时两人之间气氛有点尴尬，旁边的林艾清便接了过来，“正好我喜欢，不吃就给我吧。”
　　赵子柯也连忙说道，“对对对，慕诚不喜欢我们不就能多吃点了嘛，正好我们也享受下皇家待遇。”
　　见他拒绝宋洋也没什么不舒服，还笑着打趣，“你不早说，我们那苹果也不错，早知道给你带点过来。”
　　“对了，我听说学校好像要搞学风整顿，咱院系可能要暂停请假。”赵子柯连忙扯出另一个话题。
　　原本用来缓解气氛的闲话，却让方慕诚的脸色更为阴沉，甚至还紧皱起了眉头。

　　看着手机上意料之中的驳回消息，方慕诚沉思了一会儿，叹出一口气后走到林艾清身旁，犹豫着说，“小林子，帮我个忙呗。”
　　“怎么了？”林艾清抬头看着他，带点担忧地问道。
　　“我这有点急事需要回家一趟，可现在辅导员不给批假条。”停顿了一下后，才接着补充，“明天上午的课，我想让你帮我答个到。”
　　林艾清等他说完，也未经细想便回答，“行，我知道了。”

　　清晨的风卷杂着一丝夜里留下的冷冽，将方慕诚额前的碎发吹起。四周人流攒动，但也带不走内心的落寞。将帽檐拉下半遮目光，以掩饰的方式强装自若。
　　“师傅，西山墓园。”随手在路边招来一辆出租车，报过地址后是异常的沉默。
　　畅通无阻的前行，却让方慕诚的思绪更加纠结。

　　看着初日笼罩下的西山泛着一层金黄，映衬着方慕诚的脸色更加沉重。顺着石子路上去，找到那个熟悉的墓碑后，规矩地将在山脚买来的百合花放了下去。
　　坐在地上看着那张埋在记忆深处的脸庞，随即伸手在上面摸了下，“我来看你了，还是你最喜欢的百合。”
　　“我今年上大学了，你的母校，你毕业的专业。”方慕诚在嘴角调出一个弧度，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之后就一直盯着那张照片出了神。

　　逐渐升高的温度让他帽子遮盖下的皮肤渗出一层汗水，随着眉骨滑下时朦胧了视线，却被放空中的人完全无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慕诚最后被兜里手机的振动换回了意识。掏出看了一眼，只有林艾清给他发过来一张笔记归纳图，此外并无其他。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后，轻声说道，“今天逃课过来看你，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下山的路上，方慕诚不出意外地接到了方思齐的电话，“去了吗？”
　　“来了，不过已经准备走了。”停下回头望了一眼，语气轻快却显得寂凉。
　　“昨晚连夜回来的？”听到回答后，对面的方思齐问道，“那你现在是准备直接回去，还是先回家一趟再走。”
　　方慕诚本想选前者，却在摸到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时犹豫了，只因不想以这副颓败的模样回去，“那我回去修整一下再走吧，大舅麻烦您让司机过来接我一下。”

　　踏足平津的时候，空中的墨色已逐渐占据优势。刚驶入联大的范围，方慕诚一眼便就看见站在路旁等待的林艾清。
　　“不是说好我到了给你发消息，那时候你再出来嘛。”刚下车方慕诚便快跑着过来，见他打量了下自己便补充道，“怎么样，帅不？这可是为了回来见你我特意收拾的。”
　　林艾清匆匆收回目光，率先朝不远处的商业街走去，也没开口回答他的问题。

　　“你点吧。”方慕诚将菜单推到他面前，又加了一句，“再帮我要罐啤酒。”
　　感觉他有点不对劲，林艾清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没事吧？”
　　方慕诚朝他笑了笑，故作轻松道，“没事，有点烦心事儿。”
　　一改往常的氛围，加之他故作无事的态度，皆让林艾清忍不住偷偷担心。但他心里的一丝隔阂，又让他不知如何开口。

　　从饭馆出来，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回寝室的路经过操场，林艾清借口寝室太闷，让方慕诚陪他在外面呆会。
　　看着只显现出一个轮廓的月亮，方慕诚突然开口说道，“今天是我妈的忌日。”
　　“嗯。”只简单表示了一下在听，其后林艾清并没有说什么。
　　“这时候你不是应该说点安慰的话吗？”方慕诚半搂着他肩膀，从侧面盯着他眼睛问。
　　林艾清一时不适应这样近的距离，推开他并后挪了一点，反问，“你需要吗？”
　　“也是，我并不需要。”说完后倾着半倒在地上，侧头将有身旁人的画面收入眼中。

　　运球的少年躲过包围的人，趁机弹跳起将手中的篮球抛出，身上的球衣随着他的动作将其下一截劲瘦的腰身露出，惹得周围观看的女生的阵阵尖叫。
　　抬手示意暂停，用护腕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汗水，并快速走向在篮球场边缘的林艾清。
　　“小林子你上去替我一会，我休息下。”接过递过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后急促地灌了一口。
　　林艾清刚想拒绝，却在他察觉到眼里的期待时改变主意，活动着手腕朝场内走去。
　　看着那道略显消瘦的身影逐渐走远，方慕诚嘴角挂上一个明显的微笑。

　　比赛进行到一个白热化的阶段，净盯着的方慕诚感觉有人靠近，立马借着掩饰朝旁边挪了一下。
　　“方慕诚同学，你看起来似乎有点嫌弃我啊。”过来的女生也没在意，笑着调侃道。
　　听出声音的方慕诚掩饰道，“哪有啊，学委你过来是有事儿？”
　　“没事就不能和你说几句话。”见他根本没有仔细听，干脆直奔了主题，“过几天历史文化学院会宣传一二九爱国主义比赛，我想让问下你有兴趣没，顺便还想让你帮我问下林艾清同学。”
　　“我兴趣不大，小林子我感觉应该也不会参加。”方慕诚眼不斜视地拒接着。
　　学委先尴尬地笑了下，紧接着补充道，“你不想参加那就算了，不过你最好还是让林艾清同学再考虑下吧。这个比赛拿了一等奖，是能抵消他处分的。”

　　“处分，什么时候的事情？”方慕诚的眉头瞬间皱起，不安地追问道。
　　察觉到一丝情况的学委愣住了，犹豫了下才给他解释，“就你之前逃课那次，正好碰上学校突击检查，林艾清顶替你，让纪委把他自己给报上去了。”
　　听到这儿，方慕诚再也按耐不住，径直在围观的人群中撞出一条路，并气汹汹地拽住林艾清，朝操场边的厕所走去。

　　林艾清被他突然的脾气弄晕，一时头脑发懵忘了挣扎，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向前。
　　进了男厕所后，林艾清被他按着肩膀抵在了墙上，此时这个面对面的动作，也让他清楚地看到他满脸的怒气。
　　“你怎么了？”林艾清小心地开口问他。
　　深吸了几口气，方慕诚把怒火压下，尽量平和地询问道，“你为什么没和我讲处分的事。”
　　林艾清见他提这件事，眼睛微咪，立马追问道，“谁跟你说的？”
　　“你管谁跟我说的，是谁同意你替我背处分了。”方慕诚见他在转移话题，压下去的火气腾得冒了上来。
　　“我做什么事还需要你同意。”不巧的是，他的火气连带到了林艾清，两人谈话的气氛立即微妙起来。
　　头脑发热的状况，令方慕诚的思维暂时失控，也来不及细想自己接下来说出的话，“是，是不需要我同意，可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欠别人东西。”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林艾清猛地挣脱开他的禁锢，并咬着牙说，“你不欠我，算是我还你之前照顾我的情分。”
　　方慕诚这才察觉到不对，但要抓住的人却已率先离开，一时安静下来的空间，让他的脑子也空了下来。

　　回到操场的时候，林艾清正在继续打篮球。但不同的是，他一改之前温和的打法，取而代之的是猛烈进攻。
　　赵子柯和宋洋见方慕诚回来，立刻凑到他跟前问，“你和艾清怎么了，闹矛盾了？”
　　“他替我背处分的事你们怎么不跟我说。”方慕诚试图缓解着内心的烦躁，但却变得更为烦躁。
　　见被嘱咐过的事被抖了出来，宋洋尴尬地回道，“艾清专门吩咐过，不让我们跟你说。”
　　方慕诚刚下去点的火气立马又升起来，“他不让说你就不说呀，什么时候你们这么听话了。”
　　“你也先别生气了，艾清那还不是为了你。”赵子柯在他背上顺了几下，接着开导道，“你也知道艾清那性子，他决定的事是我们能改变的嘛。”

　　这时，场上的林艾清接住队友传过来的球，刚跳起来投篮，就与试图抢球的对手在空中产生碰撞，让他落地时一下子没稳住并摔在了地上。
　　场边的方慕诚目睹了一个开头，就连忙撞开旁观的的人跑进来。蹲下准备扶他起来，却被他脸上忍痛的表情吓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