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柒时叁刻

13、第 13 章 “宋洋赵子

　　“宋洋赵子柯，去校门口拦辆车，上医院。”方慕诚一把将林艾清从地上抱起来，边跑边吼着朝他俩吩咐。
　　疼痛中的林艾清感觉到自己被悬空，抽出一丝意识挣扎着企图从他怀里出去。
　　方慕诚立马道歉，“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朝你发脾气，一会儿你打我都行。现在你先别动，我带你去医院。”
　　“我受伤的是胳膊，不是腿。”林艾清小声提醒道，并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撤了回来。
　　经此提醒，方慕诚混沌的脑子才清醒过来。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放下，又不放心地伸手想搀他，却被故意无视并躲开。

　　“桡骨骨折虽然不是太严重，但还是得注意着点。”医生放下手里的工具，又认真地嘱托了一遍。
　　看着林艾清被吊起来的右臂，方慕诚的脸色变得更难看，有一部分原因是自责，但最主要的却是心疼。
　　医生注意到方慕诚紧张的模样，安慰地说道，“好好养养就可以了，记得四到六周后过来复查。”
　　“好，那没事的话我们是不是就能先回去啦。”赵子柯追问了一下。
　　“都包扎完了，还能有什么事儿。”医生笑着回答后，又在这几个气氛略显古怪的人中打量让一下。
　　不等听完，赵子柯拉起没反应过来的宋洋就走，一直到门口时才补了一句，“慕诚我俩突然有急事，艾清就交给你了。”
　　林艾清朝他俩的背影看了过去，也不等方慕诚反应过来就起身离开。被剩下的方慕诚匆忙和医生道谢，便紧追着他出去。

　　再次躲过他伸过来的手，林艾清赌气似的快走了几步，并试图和他拉开距离。
　　方慕诚知道他气还没消，干脆觍着脸和他搭话，“小林子你胳膊怎么样，还疼不疼啊？”
　　“你能不能别生气啊，我知道错了你就理理我呗。”见他没反应，又立即哄道。
　　“你说句话啊，到底怎样你才肯原谅我。”方慕诚见他一直没反应便急了，快走到他身后轻拉住了他衣角。
　　林艾清的耐性也于此被耗尽，压抑的怒气在体内爆发，停下将他的手打掉后，一字一句说道，“我不想理你，以后你也离我远点。”
　　刚抬脚准备走，手腕便被身后人紧握住，甩开的念头刚冒出来，便听见一道带点抽泣的声音，略微颤抖地说，“可我不想离你远点，也不想你不理我。”
　　原本腾升的火气，就这样被熄灭。吐出一口气后转身，先映入眼帘便是他稍显湿润的眼眶。
　　“我真知道错了，能不能别不理我？”见他看过来，方慕诚激动地问。
　　他眼里的期望让林艾清的心剧烈地抽动了一下，小幅度地活动了下喉结后，平静地回答道，“好。”
　　听到回答的方慕诚再也按耐不住，一把将他拉到自己怀里，但又在想起他骨折的手臂后默默放开。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在鼻翼微微耸动一下后，由心底笑了出来。
　　而林艾清则始终都在凝视着他的眼睛，像是能探究出秘密一般认知，但最后也只能无功而返。可他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某一方面真的变了。

　　听闻林艾清受伤的消息，周易连忙横跨大半个校区一路狂飙过来。还未见其人，便听见他焦急的声音，“小林子，你怎么样，严重不？”
　　“没事。”林艾清看着他大汗淋漓的模样，又说道，“就是骨折了而已，养一段时间就行。”
　　“都骨折了呀，你真是要急死我。”说着还准备上去查看，却被方慕诚在半道上拦住。
　　气到的周易看着胸前的胳膊，脑子一时发懵将话吼了出来，“方慕诚我是不是让你照顾好他，你就这样照顾啊。”
　　“周易。”林艾清赶在他再次开口前厉声说道，继而又柔和下来补充，“不管他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伤到的。”
　　见他俩还凑在一起，便动手将方慕诚拉到身后，用自己形成一道屏障。
　　“那你胳膊骨折了，在学校怎么办，要不然回去修养下？”周易撇了低着头的方慕诚一眼，看向他受伤的胳膊问道。
　　这次不等林艾清说话，方慕诚立即回答，“不用回去，我照顾他就可以。”
　　林艾清见周易看了过去，便开口说，“先这样过着吧，实在不方便我自己会回去的。”
　　“行吧，那你有什么事记得联系我。”周易担心地说完后，看向方慕诚说道，“你，跟我出来一下吧。”
　　林艾清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按住方慕诚按住肩膀示意。

　　“对不起啊，刚才是我脾气太冲，说的话可能有点难听。”也没有任何犹豫，周易直接说。
　　本就心虚的方慕诚更加难堪，也急匆匆道歉道，“是我的错，要不然他也不会受伤。”
　　“他说不管你的事那就不管你的事，我信他。”周易在他手臂上拍了下，接着说，“我还是那句话，就拜托你照顾好他。”
　　“放心吧。”方慕诚肯定地回答后，并在嘴角挤出来一个微笑。

　　当晚，林艾清就面临着受伤后的第一个难题。轻度洁癖让他忍受不了不洗澡直接睡觉，更忍受不了穿着白天的衣服睡觉。
　　“好了，你今天刚打石膏，等过几天洗澡吧。”方慕诚看着他纠结在一起的眉眼，温和地劝着他。
　　一直等着他点头后，方慕诚才提议，“先过来，我帮你脱衣服。”
　　“不用，我自己来。”林艾清连忙否决，还在床上往后蹭着退了几步。
　　方慕诚被他的小动作逗乐，笑着问道，“那你先低头看看，确定能自己把上衣脱下来？”
　　感受到自己动弹不得的右臂，林艾清挣扎也一会儿后，最终还是又挪回到他面前。
　　小心翼翼地将他上身的那件薄卫衣给脱掉后，方慕诚看着他消瘦的胸膛皱起了眉，最后琢磨出一句，“小林子你也太瘦了，之后得给你补补。”
　　早已意识涣散的林艾清机械地点头应答，但在感觉到腰上的手后，立马被吓的往后挪，“你干什么。”
　　“帮你脱裤子啊。”方慕诚说的义正言辞，满脸还写着理所应当。
　　林艾清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住，尴尬地说道，“裤子就算了，这我自己能来。”
　　“你不是说穿着衣服睡不着吗？”方慕诚动手去掀被子，却被他直接一脚踢开。
　　不得已的林艾清只能严肃的盯着他，嗔怒地说，“说了不用就是不用，你也趁早休息吧。”
　　看着将自己盖严实，并蜷缩为一团的轮廓，方慕诚收起脸上的故作天真，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后，嘴角忍不住带起来一抹笑意。

　　一次意外，突破的是两个人的极限。
　　“你多吃点，补充蛋白质，恢复的快。”方慕诚翻找着餐盘里的菜，将里面本就不多的肉都夹到了林艾清面前。
　　林艾清看看盘子里的肉，又看看还在努力的方慕诚，头疼地又将他的一片关爱还了回去。
　　“你干什么，这是给你吃的。”方慕诚撇见后立马紧张起来，还试图阻止着他的进一步动作。
　　林艾清转动了一下手腕，让勺子上的东西顺利落了下去后，无奈地找了个理由，“我不吃肥肉。”
　　“你怎么不提醒我。”看着盘子里色彩鲜艳、浑身冒油的红烧肉，方慕诚立马起身，“那我再去跟你点一份其他的。”
　　“行了别闹了，我这都快吃完了，没那个必要。”急忙将他拽了回来，林艾清头疼地劝着他。
　　“可医生说你得补充点蛋白质和钙。”坐回去后，方慕诚诚恳地说道。
　　林艾清苦笑了一下，换着思维打消了他的念头，“现在就先算了，等晚上补也可以。”
　　“行吧。”说着方慕诚又拿起筷子，在肥肉之中尽量寻找着瘦肉。

　　看着他认真的脸庞，林艾清脑子里不断涌现着这几天的回忆。他几乎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他放心，但却又让他担心。
　　他怕自己习惯之后，一切会突然消散，让他回不到之前的状态，也到不了心里突然回忆的曾经。
　　沉重的思绪，令他纠结，也令他崩溃。

　　“方慕诚。”混乱的脑袋让他不再冷静，也有点痛苦。彷徨促使他急于寻找一个缺口，不管是好还是坏。
　　突然被唤到的方慕诚迅速抬头看过去，仅一眼，他便在那道眼神的注视下害怕起来，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在，怎么了？”
　　“你不用因为处分的事儿，就对我这么好。”林艾清犹豫了下，继续说道，“你没必要这么做，换作其他人我也是那个决定。”
　　方慕诚愣了一下，手上的筷子顺着指缝掉下来，发出的声响将他换回，却压不下他胸腔里心脏极速的跳动。
　　“不是那样，我对你好不是因为觉得我欠你什么，而是因为……”方慕诚着急开口解释，却又忍不住被自己打断。
　　本相撞在一起的目光躲闪开来，让他一下子变得异常镇定，急于寻求支撑的念头，引导他抓住了林艾清放在餐桌上的手，继而笑着柔声道，“我忍不住想对你好。”
　　看似轻飘飘一句话，却在进入耳道的瞬间，于他脑海中炸开，产生的余震继而化作无数的暖流，乱窜至身体各处。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他惊奇，却又惊喜。
　　惊奇于自我的满足，惊喜于对方的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