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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乡 洛盈扶 ...

  •   洛盈扶着子铭走进回春堂,“曹老,救命!”
      有位双鬓斑白的老人应声从屏风后探出头,“是小洛啊。”
      回春堂的掌柜姓曹名悬壶,年轻时随洛盈父亲南征北战,为洛家军军医,后洛将军提了太尉一职,曹老也因身体不济辞去军职,到老胡同开了家医馆糊口,一开就是六年。
      堂中唯二的学徒走上来接下子铭,两人察觉到洛盈眼里的别样着急,手上动作也小心万分,慢慢扶他放平在床。
      曹老净手走到床边,抬起子铭手臂细细察看,随后轻松说道:“剜肉//缝上即可。天冬,取小刀、烧酒、银针、火炉。空青,酒泡麻沸散。”
      “来了来了!”适才帮忙中穿蓝衫的端着木盘跑到曹老身边。
      “师父!麻沸散空了!”穿灰衫的拿着个空瓶跑过来。
      曹老瞟了眼躺着的子铭,直直看向洛盈,似在等着她开口。
      洛盈从小长在草原,人被捕兽夹拽下腿肉之事虽说不多但也见过,不过像子铭这般的公子哥,能不能受的住她还真无法下定断。
      这边洛盈还在犹豫,那边曹老却等不住了。待洛盈抬头,天冬已往子铭口中塞了块叠好的麻布,而空青已将小刀在烧酒里一浸,在火炉上一燎,递给曹老。
      曹老接过,手起刀落,将表层的腐肉刮下。一刀接一刀,床上人的汗如豆落,一颗连一颗,砸在床榻,可闻其声。见腐肉已除,空青忙又递上穿好线烫过的针,天冬用布替曹老擦去满头汗,曹老握住银针,穿过被刮皮肉两侧,血淋淋大口逐渐在针线缝合下收敛闭嘴。子铭似是已疼昏过去,屋内只可听见嘶嘶冷气。
      洛盈耳边有声音一直在警告她不要看,所以她自曹老剜肉之时就转过身,闭眼捂耳。曹老洗净手,上前拍她肩膀,洛盈这才转回身,视线重投回受伤的那人。子铭面色苍白,眉头紧蹙,豆大的汗珠贴面滑落砸在布枕上,晕湿一片。
      不待洛盈问,曹老先开了口:“挨过今夜高热,便无大碍。”说毕,便领着两个学徒离开诊室。
      洛盈坐到子铭床边,伸手抚平他皱眉,又取一旁布帕为他拭去额上汗珠。认识多日,洛盈还是第一次这么细致地观察子铭。从眼到鼻,再到唇,洛盈暗叹他这骨相生的果真不错。可惜,缺了人味,就是块楞木头。
      屋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却未挡住由屋外进来哒哒的脚步声。洛盈听得出来人,“寻花那怎么说?”
      “阿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耳力。”谢景行低声说道,“我与子清进了锦绣阁,只探得新乡是我们下一去处。不过,在客栈却猎到了不少消息。酒客道寻花问柳这对姊弟多年前曾被人面相,道士言有胎记者是天降福星,另一则是地煞。众人深信不疑,姊弟俩也因此离心。”
      洛盈脑中忽闪现问柳手臂上的不明伤疤,“是寻花强占了问柳的位子?”
      “强占倒谈不上上,以我和子清之见,大抵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谢景行将目光转向子铭,“他的伤如何?”
      “无事,明日便可启程。”子铭睁开眼,嗓音沙哑,“嗯?子清没来吗?”
      “他赶着回去存档,一早自会来此处寻我们。”谢景行上前扶子铭坐起。
      子铭咳了几声,缓了一会方道:“今日我与令盈所遇之人来头不小,从其穿着武功而言,必是何方大族培养的死士。且他们臂上均有与问柳相似疤痕,其主定同问柳有关联。至于是像我们一般去打探消息还是真的恩客,便不得而知了。总之,左史撇不清关系。他今日作为,不知是否在混淆视听,惹我们注意别物而忽略他。”
      洛盈端了杯茶递给谢景行,谢景行接过将茶盏抵到子铭唇边,“说这么多话,哪有个伤患模样?”
      子铭只微抿一口,与谢景行交换了个眼神,用未伤的左手推开茶杯,“吴冠此人,须得细查。”
      “啪嗒”一声,惊了一屋人,三人一时齐刷刷地看向声源。空青忙捡起掉落的木盆,慌张致歉:“是我手笨,若有吓到小姐少爷,都是我的罪过。”
      谢景行微微眯眼,上下打量了一遍空青,“在外面听了这么久,为何到‘吴冠’两字你便疏忽了?敢情阁下手笨也挑时候啊。”
      空明闻言,心中鼓点大作,话也结结巴巴起来,“公子小姐误会,我只是听到故人姓名,有些诧异而已。不知贵人们为何要调查一已死去多年之人?”
      “故人?他与你是恩是仇?”洛盈反问。
      “恩仇算不上,最多也就是曾经邻里,相互有过照应。”空青老实答道,“我还未当学徒时,一直都在新乡。乡中有一哑姑,我家与她的药舍相邻,平日里有些小病痛都是靠她医治,故我家比乡中其他人与哑姑更亲近。可她不知何日领了个男人回家,那男子样貌生得好又能干,当时乡中人都言哑姑是上辈子积德这辈子捡到宝。我家自是盼她有个好归宿,可好景不长,一日哑姑与那男人外出,天降暴雨,那人不小心跌落泥淖,哑姑费力救他上来,还制了木架想拉他回家。却因天黑雨急,加上哑姑本身体力不支,竟未发现人被丢在了半路,只拖了个空架子回来。待乡里人去寻,找到那男人时发现他已被野兽吃的不剩多少。也是后来帮他立碑时,我们才晓得他原来叫‘吴冠’。”
      “那哑姑还在新乡吗?”洛盈追问道。
      空青思索片刻方答:“我去岁返乡时还见她在,毕竟她一个又聋又哑的盲女,去不了何处。若贵人们想去寻她,只管去新乡问村里人便是。”
      “吴冠自出现在新乡后便一直待在哑姑处吗?”沉默许久的子铭终于出声。
      空青摇首,“他不常在的,但没人知晓他去了何处,我们只知他每次回来都会带些新鲜的城里玩意,因此他很讨村里孩子喜欢。当时他死下葬那会,几乎全村幼童都去了。”
      “也包括你吧?”谢景行目不转睛地盯着空青。
      “半大孩子懂得什么,哪有热闹就凑哪里呗。”空青挠挠后脑勺,有些羞赧,“我知道的都同贵人们说了,这下可以放我走了吧。”
      见谢景行点头,空青忙一溜烟似的跑走了。
      “由锦绣阁引到南院,再引到左史,再引到赏金猎人,最后指向一个失明聋哑的姑娘,这线连得毫无规律。”子铭皱着眉头犯愁,“不过,若空青所言为真,待我们核对调查后,这哑姑或许留不得。”
      洛盈反驳,“纸上谈兵如何能定他人死罪,你未免太过心急。莫非子铭兄一贯视人命为草芥?”
      谢景行感受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连忙出来打圆场,“这时没必要为此争执,待我们了解全况,自见分晓。”
      “蛇鼠一窝。”洛盈送谢景行一个白眼。
      谢景行举起双手直喊冤,“我可没支持他,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手足可以无,衣裳必得穿。子行,你太寒我心。”子铭深深叹了口气。
      谢景行诧异,“我这帮你辩驳,你反倒怪起我来?”
      “果然是替他辩驳,还说你们不是沆瀣一气!”洛盈抓住谢景行的话头,佯装生气地说道。
      谢景行万没想到自己竟战火自引,鞠躬赔礼道:“姑奶奶,姑爷爷,千错万错,都错在小的不该插嘴。您俩继续,我闭嘴,成不?”
      “你瞎喊些什么!谁要同块木头吵,还能把木头吵焦了吗!”洛盈赧颜,“你来了,就你陪冰疙瘩吧。我走了。”说着,洛盈已走出诊室。
      屋外,风雨已停,只由瓦上掉落雨水点点,砸在青石路上,绽出朵朵水花。
      洛盈瞧着,心想,明日该放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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